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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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教師們認識到他們原來和學生一樣無能為力,哥倫比亞是一所獨裁的大學,在這之前基本上還算仁慈,但正在滑向專制主義,對于任何和民主制度沾邊兒的改革都沒有興趣。

    說到底,學生們來了還會走,老師們來了還會走,隻有校方當局與董事會是永恒的。

     如有必要,哥倫比亞會毫不猶豫地召來警察,讓他們把樓裡的白人學生拖出來,但是漢密爾頓樓裡的黑人學生,卻制造了一個頗為棘手同時可能更加危險的麻煩。

    逮捕學生時,如果警方襲擊了他們,或者哪怕是粗暴地推搡幾下,那麼這種黑人遭受白人暴力的場面就會激起哈萊姆百姓的公憤,讓他們湧入校園來實施報複,而那樣的話,哥倫比亞就會發現自己陷入了與黑人暴民的戰争,而這群人絕對會把大學踏平,把羅氏圖書館燒成灰燼。

    考慮到馬丁·路德·金被殺之後哈萊姆居民的憤怒情緒,如此大規模的暴力與破壞并非是草木皆兵的恐懼,而是實實在在的可能性。

    警方曾計劃在25号深夜到26号淩晨(就是數學樓被占的那晚)驅逐闖入五座樓的學生,但當時羅氏圖書館前面聚集了一群戴白色臂帶的教授,正試圖保護裡面的示威者,當穿着便衣的卧底警察開始拿警棍猛砸這些人的頭後,哥倫比亞大學不得不宣布放棄,取消了整個行動。

    如果戰術巡邏隊對待白人都這樣,他們對黑人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校方需要更多時間來和漢密爾頓樓裡的美國黑人學會領袖談判,這樣校方派出的教師特使才能有機會與他們單獨講和,讓學校免遭哈萊姆居民的入侵。

     至于白人學生,《觀察報》辦公室的總體感受是,學民社已經在引發抗議的兩個最重要問題上占據了上風,因為學校與國研院脫離關系和體育館永不修建現在幾乎已經闆上釘釘了。

    到了這一步,占領大樓的學生完全可以毫發無傷地走出來,宣布勝利,但是鑒于其他四條要求仍然懸而未決,在它們全部得到滿足前,學民社拒絕做出讓步。

    其中最富争議的一項與赦免有關(赦免所有參與此次示威活動的學生),沒想到這竟會在某種意義上成為令學校大多數人搔頭的難題,就連《觀察報》的員工也覺得莫名其妙,盡管他們幾乎一邊倒地同情那些占領大樓的人,可是真如學民社宣稱的那樣,學校是非法權威,因而無權懲罰他們,那他們怎麼又要求這個非法權威免除所有涉事抗議者的責任呢?就像茅豪斯有天下午模仿牛仔的口氣,打趣地跟弗格森說的那樣,還真他娘是個讓人抓耳撓腮的小難題,對不,阿奇?弗格森撓撓頭笑了笑。

    誰說不是啊,他說,除非我猜錯了,但我覺得這正是他們想要的。

    他們的邏輯本身就很荒謬,但明知道在這一點上不可能赢,他們卻還要堅持,是為了逼學校出手。

     出手幹嗎?茅豪斯問道。

     叫警察來啊。

     你在開玩笑吧。

    哪有人會這麼犬儒。

     不是犬儒,格雷格,是策略。

     無論弗格森是對是錯,在占領的第七天結束後,警察最終被召來了,4月30号淩晨兩點半左右——這個時間點,正如有人指出的那樣,哈萊姆正沉浸在睡夢中——逮捕開始了。

    紐約城一千名頭戴鋼盔的防暴警察進入校園,像扇子一樣分散開來,一千名旁觀者站在那個陰冷潮濕、所有黑夜中最陰森可怖的黑夜裡默默注視着,其他人推擠着湧來湧去,沖警察大聲呼喊不要暴力的口号,藍帶子們在為警察加油助威,白帶子和綠帶子們則試圖阻止戰術巡邏隊進入各大樓,弗格森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警察與學生間存在的敵意,這種互相的憎惡,并非像所有人擔心的那樣,和白人與黑人的敵對情緒有關,而是白人和白人間的階級仇恨,一面是養尊處優的學生,一面是社會下層的警察,在他們看來,哥倫比亞這些男女學生就是一群錦衣玉食、被慣壞的反美嬉皮士,而那些支持他們的教授也好不到哪裡去,全是自命不凡的反戰激進知識分子,是腐臭無比的赤色分子,毒害着青年人的思想,所以他們首先處理了漢密爾頓樓的疏散工作,盡可能順利地把黑人學生弄了出來,由于馬爾科姆·艾克斯大學那些自豪的學生組織井然,所有人都投票同意不抵抗,平靜地讓警察護送他們,經過大樓下面的通道到達了停在外面的囚車,因此沒有一個拳頭打向他們,沒有一根警棍砸到他們的頭顱上,就這樣,哥倫比亞連手指都沒擡一下,就逃過了哈萊姆的震怒。

    到這個時候,其他幾所大樓的供水已被切斷,戰術巡邏隊和他們的便衣卧底開始着手逐個清理艾弗裡樓、羅氏圖書館、費耶維舍樓和數學樓,裡面的學生匆匆忙忙對他們已經堵在門後的障礙物進行加固,但由于每座大樓前都有各自的白帶子和綠帶子,這些人受的傷最嚴重,在警察握着撬棍橫沖直撞奔向大樓時,遭到了對方的棍擊、拳打、腳踢,随後,警察用撬棍強行撬開門鎖,推翻障礙物,逮捕了裡面的學生。

    不,這不是紐瓦克,弗格森一邊注視着警察的行動,一邊這樣告訴自己,沒有開槍,所以不會有人被打死,但情勢沒有紐瓦克那麼嚴重,并不意味它不醜惡,比如副院長亞曆山大·普拉特,被一個警察照着胸口給了重重一拳,哲學家西德尼·摩根貝瑟,這位總是穿着白球鞋和脫了線的毛衣,總是蹦出各種本體論妙語的教授,守在費耶維舍樓的後門那兒時,頭上突然挨了一悶棍,《紐約時報》的年輕記者小羅伯特·麥吉爾·托馬斯,爬上艾弗裡樓前的台階後出示了他的采訪證,卻被呵斥立即離開大樓,然後一名警察拿手铐當指節銅套,沖他腦袋上猛砸下去,把他推下了台階,而他滾到下面後又遭到了十幾根警棍的暴擊,《生活》雜志的攝影記者斯蒂夫·夏皮羅,眼睛被一個警察打了一拳,照相機被另一個警察砸爛,緊急救護志願小分隊的一名醫生,身上穿着白大褂還被警察撂倒在地,挨了一頓猛踢,然後被拖到了囚車上,幾十名男女學生,遭到躲在灌木叢中的便衣警察偷襲,頭和臉被警棍、木棍和槍托砸開了花,還有幾十名學生踉踉跄跄地走着,頭皮、前額和眉毛上鮮血直流,接着,大樓中的示威者全被攆出來,被裝上囚車拉走後,戰術巡邏隊的勇士們又組成方陣,開始有條不紊地在南區來回掃蕩,驅散仍然逗留在那裡的數百人,沖向一群群手無寸鐵的學生,将他們打翻在地,百老彙大街上的騎警,騎着馬對那些逃過了校園襲擊的學生緊追不舍,當然,還有弗格森,在為他那份卑微的學生報紙做報道時,後腦勺上挨了一悶棍,一個喬裝打扮成學生模樣的警察卧底,舉着警棍砸向了他那個四年半之前曾有十一處傷口被縫合的腦袋上,被打倒在地後,他的左手,就是那隻已經缺了大拇指和三分之二個食指的手,又被不知誰的靴子或者鞋子的鞋跟狠狠踩了一下,那隻腳落下來時,弗格森覺得他的手肯定被踩碎了,雖然事實證明并沒有,但當時簡直太痛了,而且迅速便腫了起來,從那一刻起,他開始厭惡警察。

     七百二十人被捕。

    近一百五十起受傷報告,當然,未上報的受傷情況,數量就說不準了,比如弗格森的頭上和手上挨的那兩下子。

     《觀察報》當天的社論沒有文字——就是報頭下面兩個被黑線框出的空白欄。

     1968年春(五)。

    5月4号,星期六,弗格森和艾米終于坐下來談了談。

    堅持要談的人是弗格森,他明确地告訴她,不想談他自己的傷或者艾米和她的羅氏圖書館占領夥伴被捕的事,也不想聊紅帶子、綠帶和溫和派組成的聯盟宣布要在4月30号晚上舉行的反哥倫比亞大學罷工罷課行動(學民社的策略奏效了),或者花一秒鐘讨論他們喜愛備至、記憶猶新的巴黎正在發生的各種大事件,不,他說,就這麼一晚,他們得忘掉政治,談談他們自己,艾米不情願地同意了,雖然她現在腦子裡想的幾乎全是政治運動,用她的話來說就是鬥争的狂喜,以及在羅氏圖書館過了六天的公社生活之後,讓她改頭換面的那種電擊般的覺醒。

     害怕在公寓裡談他們又會大吵大鬧,弗格森建議找一個中立的地方,某個公共場所,有陌生人在場的話,不容易失态,他們已經有兩個多月沒去過綠樹餐廳,便決定去好吃城吃飯,弗格森心想這應該是他們這輩子一起吃的最後一頓飯了。

    莫爾納先生和太太看到他們最喜歡的這對年輕伴侶踏進餐廳的門後特别高興,按照弗格森的要求,把他們熱情地帶到餐廳後面那間稍微高出地面一些、沒擺幾張桌子的小廳裡,安排了一張靠近角落的桌子,并且大方地送了他們一瓶佐餐的波爾多葡萄酒,但是弗格森跟艾米坐下來吃他們的最後一頓晚餐時,心情簡直糟透了,他注意到艾米本能地選擇了那張靠牆的椅子坐下,也就是說她一擡眼就能看到餐廳裡的其他食客,而弗格森本能地坐到了那張背對其他人的椅子上,也就是說,他想看的人隻有艾米,艾米和她背後的那堵牆,椅子的選擇就是兩人目前狀況的真實寫照,因為他們的本性就是這樣吧,弗格森心想,在過去的四年零八個月裡,他們倆一直都是如此,艾米的眼裡還有其他人,而他的眼裡隻有艾米一個。

     他們在那兒待了一個半小時,或許是一小時四十五分鐘,說不清到底有多久,平常吃飯時狼吞虎咽的艾米,挑挑揀揀地扒拉着她的食物,弗格森則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裡灌紅酒,基本上獨自幹完第一瓶後,又點了一瓶,他們談一會兒,沉默一會兒,談一會兒,再沉默一會兒,然後談着談着,過了不久,弗格森便聽到艾米說他們結束了,他們已經不再合适對方,各自在朝着不同的方向成長,所以不應該繼續住在一起了,不,艾米說,這不是誰的錯,弗格森有什麼錯呢,從他們在蒙特克萊爾那座小公園的長椅上第一次接吻開始,他就一直拼命地愛着她,愛得那麼深,不,是她自己實在受不了情侶關系那種令人窒息的禁閉感了,她必須不受約束地獨自前進,沒有任何人或事的羁絆,毫無顧忌地去加利福尼亞繼續參與運動,這就是她現在的人生,而弗格森在其中已經沒有位置,她不能陪她寬厚、善良、最好的阿奇一起走下去了,她很抱歉,很對不起他,非常非常對不起,但事實就是如此,而且這大千世界中,無論如何也不會有什麼可以改變這一點。

     到這會兒艾米已經哭成了淚人,一邊溫柔地折磨着露絲和斯坦利·弗格森的兒子,一邊任兩行熱淚滾下臉頰,而弗格森自己,雖然比她更有理由哭,但因為喝醉了,一點兒都哭不出來,不算太醉,隻是醉得足以讓他失去打開淚腺的沖動,這樣再好不過,他感覺,因為他不希望自己給她留下的最後一個印象,是情緒崩潰、哭到肝腸寸斷的樣子,他使出僅存的一點力氣,說: 啊,我最深愛的艾米,我非凡的艾米,淩亂的頭發,閃亮的眼睛,我心愛的戀人,與我共度過一千個纏綿夜晚的愛人,我耀眼的女孩,這些年你的嘴和身體給我的嘴和身體帶來了如此奇妙的享受,你是唯一一個與我同床共枕的女孩,唯一一個我想跟她同床共枕的女孩,我會在餘生的每一天想念你的身體,但我會特别懷念你身體上那些曾經隻屬于我的部分,隻屬于我的眼睛和手,甚至連你自己都不知道,屬于你但你從來沒有見過的那些部位,比如你的後面,你看不見它們,就像我也看不見我的,就像每一個有軀體的人都看不見他們自己的後面一樣,先從你的屁股開始,當然,你渾圓、勻稱、可口的屁股,然後是你雙腿的後面,上面那些棕色的小圓點,一直以來都讓我愛不釋手,還有你膝蓋後面的皮膚上那些溝壑,就在雙腿彎曲的地方,那兩根線條的美妙讓我驚歎,還有你彎下身子的時候,你脖子被藏起來的那一半和你隆起的一塊塊脊椎,還有你腰部美好的曲線,這些曲線這麼多年來都屬于我,也隻屬于我,當然,最值得一提的是你的肩胛骨,親愛的艾米,你那兩塊肩胛骨突起來時,總讓我想起天鵝的翅膀,或者是那個白石蘇打水女孩背後伸出的翅膀,她可是我愛過的第一個女孩。

     求你了,阿奇,艾米說,求你别說了。

     但我還沒說完呐。

     不要說了,阿奇,求你了。

    我受不了了。

     弗格森正打算繼續講,但他還沒來得及把舌頭挪到合适的位置上,艾米便騰的從椅子上站起身,拿餐巾擦幹眼淚,走出了餐廳。

     1968年5月到6月。

    第二天上午,艾米把自己的東西打包收拾好,送到她父母在西75街的住處後,去了帕琪·杜根位于克萊爾蒙特大道的公寓,借住在她家客廳的沙發上,度過了她作為巴納德本科生的最後一個月。

     弗格森現在不隻筋疲力盡,不隻麻木呆滞,而是回到了1965年大停電時宿舍樓那架漆黑的電梯裡,或者是回到了1946年到1947年他還在他母親肚子裡感受到的那種漆黑裡,他已經分不清了哪是哪,如果他想要在未來繼續生活下去,就得重新再被生一遍——一個哭得撕心裂肺的新生兒,從黑暗中被拉出來,重新獲得了一個機會,在光怪陸離的世界找到自己的出路。

     5月13号,一百萬人走上巴黎街頭遊行示威。

    整個法國都起來反抗了,可戴高樂到底死哪兒去了?一張标語牌上寫着:哥倫比亞——巴黎。

     21号,漢密爾頓樓第二次被占領,一百三十八人被捕。

    當天晚上,警察與學生在哥倫比亞校園内的戰鬥比七百人被捕那晚的規模更大,場面更血腥,甚至更野蠻。

     出完5月22号那期之後,《觀察報》開始休刊,6月3号,出版了本學期的最後一期。

    同一天,弗格森離開紐約,去佛羅裡達和他父母待了一個月。

     在他乘飛機南下的途中,安迪·沃霍爾遭遇槍擊,差點兒丢掉性命,開槍者是一個叫瓦萊麗·索拉納斯的女人,她寫了一部名為《人渣》(把男人千刀萬剮協會)[12]的宣言,以及一部名叫《爆你的菊》的喜劇。

     兩天之後,羅伯特·肯尼迪在洛杉矶被一個叫瑟罕·瑟罕的人開槍打死,享年四十二歲。

     每天黃昏時分,弗格森都會到海灘散步,大多數上午,他會和他父親打網球,為紀念他外婆,去小狼餐廳吃熏鲑魚炒雞蛋,然後剩下的大部分時間窩在公寓裡,開着空調,翻譯他的法國詩歌。

    6月16号,早已不知道艾米身在何處的他,把其中一首詩塞進信封,寄到了她父母在紐約的住處,請他們轉交給她。

    他沒法下筆給她寫信,也不想下筆給她寫信,但是那首詩,不知為何替他表達了大部分他已經沒辦法再對她講的話。

     紅發美人 紀堯姆·阿波利奈爾 站在你面前的我,已是一個飽經世事之人 明白了生,也了解了一個活人所能了解到的死 品嘗過愛的悲傷與快樂 偶爾懂得用自己的想法俘獲他人 會說幾種語言 去過不少地方遊曆 當炮兵和步兵時,見識過戰争 被氯仿麻醉後,受傷的頭曾被鋸開 在噩夢般的戰鬥中,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我對古今的了解,不遜于任何人 但今天我不屑于談論這場戰争 在我們之間,也為了我們,我的朋友 我來裁判這場傳統與想象之間的漫長争鬥 秩序與冒險的争執 你的嘴是按照上帝的嘴造的 嘴就是秩序本身 所以你拿我們和那些秩序的完美化身比較時 請溫柔一些對待 我們這些到處尋找冒險的人 我們不是你的敵人 我們想給你廣闊而奇異的王國 在那裡,奧秘之花任何人都可以采摘 在那些地方,有着你從未見過的火焰的顔色 有一千種缤紛的光的幻覺 而我們必須要使之成真 我們想探索一切都靜默無語的廣袤國度的善意 以及可以被趕走或者召喚回的時間 憐憫我們這些總是在無限與未來的最前沿征戰的人吧 憐憫我們的過錯,憐憫我們的罪惡 現在,夏日這個狂暴的季節已經來到我們身邊 而我的青春就像已經逝去的春天 啊,陽光,這是理性燃燒的時節 我在等着 去追尋她從來都選擇的那種甜美與高尚的形态 所以隻有我能愛她 她來了,吸引着我,就像磁鐵吸引着鐵屑 她有着可愛的紅發女郎 那種迷人的外表 看起來,她的頭發像是金子做的 像一道美麗的閃電,一直一直地閃耀 或者像那些在凋零的香水月季周圍 恣意雀躍的火焰 但全世界的人,尤其是這裡的人 笑吧,嘲笑我吧 因為有太多的事情,我不敢告訴你 太多的事情,你不讓我講 憐憫我吧 (A.I.弗格森譯) 注釋: [1]原文為StealWorks,與Steelworks(煉鋼廠)發音相同,其中的steal意為偷、竊取。

     [2]此句是指阿裡在越南戰争期間因拒服兵役而說過的兩句反戰宣言,“我和越共又沒過節”“沒有哪個越共罵過我黑鬼”,前一句阿裡的确說過,但後一句存疑。

     [3]意第緒語中對黑人的侮辱性稱謂。

     [4]這是對越南戰争期間美軍和南越政權采取的心理戰術的統稱。

     [5]這是尼克松在1968年的競選承諾。

     [6]咔嚓漫畫(ZapComix)是當時反主流文化地下漫畫中的代表;快活的搗蛋鬼(TheMerryPranksters)是對美國作家、反主流文化運動偶像肯·凱西的追随者的稱謂;操你媽的(TheMotherfuckers)是紐約一個無政府主義團體的名稱,全稱為TheUpAgainsttheWallMotherfuckers(趴在牆上,操你媽的),源于紐瓦克警察喝斥被在押黑人時的口頭禅。

     [7]安全帽(HartHats)指的是1970年在紐約發生的安全帽騷亂中襲擊抗議學生的建築工人;不愛就滾(Love-It-or-Leave-It)出自支持越戰的歌曲《美國,不愛就滾》(America,LoveItorLeaveIt)。

     [8]此處原文為GymCrow,取自JimCrow(吉姆·克勞)的諧音。

    吉姆·克勞是對黑人的侮辱性稱謂,吉姆·克勞法泛指美國各蓄奴州曾實行的各種種族隔離與歧視法律。

     [9]此句以及後面的“一個獅身人面的輪廓”“中心”“萬物”“混亂”均為威廉·巴特勒·葉芝的著名詩篇《基督再臨》(TheSecondComing)中的意象;1968年,羅伯特·肯尼迪在演講中曾引用了詩中的Mereanarchyisloosedupontheworld(隻有混亂在世界上肆意彌漫)。

     [10]此處原文為Nobodaddy,是對上帝的一種不敬稱謂(nobody與daddy和在一起,意思是無足輕重的爸爸)。

    這個詞以及後面一句“為何您的聖言與聖戒如此黑暗、灰色”均出自威廉·布萊克的詩歌《緻無名之父》(ToNobodaddy)。

     [11]此處原文為Hotspur,直譯過來就是滾燙的踢馬刺,代指亨利·波西。

    他是中世紀晚期的一位英國貴族,因骁勇善戰獲得了飛将軍的稱号,曾起義反抗亨利四世。

    同時,他也是莎士比亞著名戲劇《亨利四世》中的主要角色之一。

     [12]此處原文為SCUM(SocietyforCuttingUpMen),其中,SocietyforCuttingUpMen(把男人千刀萬剮協會)的首字母合起來組成了scum(人渣、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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