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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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熱烈、無畏、有意識地釋放着她與生俱來的傑出自我的姑娘,而且在他們第一次見面幾周後,随着夏去秋來,周圍的世界突然間變得一片黑暗,她也成了他的第一個,裸體的艾米·施奈德曼和裸體的阿奇·弗格森沒有再在床上跳來跳去,而是躺在床上蓋着被單滾來滾去,而且在接下來的很多年裡,她還将繼續為他年輕的人生帶來最大的快樂和最大的折磨,成為存在于他皮囊之下那個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不過現在先回到1963年9月的那個周一下午,回到弗格森家在後院舉辦的勞工節燒烤聚會。

    他第一眼看到她時,她正從父母的藍色雪佛蘭上下來,一個頂着蓬亂金發的腦袋從後車門裡鑽出來,接着他驚訝地發現她竟然那麼高,至少五英尺八英寸,或許都到五英尺九英寸了,長相端莊,不是美或者漂亮,而是端莊,堅挺的鼻子,直率的下巴,一雙顔色不分明的大眼睛,她既不粗壯也不纖弱,小小的乳房在藍色短袖襯衫下若隐若現,修長的雙腿,棕黃色的修身褲裡包着兩個滾圓的屁股,步态有點笨拙,走起路來身體稍微有點前傾,仿佛等不及要趕緊走下一步,假小子的走路方式,他心想,但很迷人,也很不尋常,看起來她是個不可小觑之人,和大多數十六歲的女孩不一樣,因為她的行為舉止沒有一絲一毫羞怯扭捏之态。

    他母親主持了介紹,先和那個母親握手(有點兒緊張,微微一笑),然後和那個父親握手(放松,和善),不過在他和艾米握手前,他感覺到麗茲·施奈德曼并不喜歡他母親,大概因為麗茲懷疑丈夫可能有點兒愛上她了,誰知道呢,說不定真是這樣,因為施奈德曼和雖已四十一歲但仍舊美麗的露絲擁抱的時間确實有點太久,然後弗格森握到了艾米的手,一隻修長、纖細的手,并且發現她的眼睛是深綠色的,夾雜着一些棕色的斑點,她笑起來時他又發現她的牙齒相對于嘴巴來說有點大,有些過大了,所以很招人注意,接着他第一次聽到了她的聲音,你好,阿奇,就在這一刻他意識到,毫無疑問地意識到,他們注定會成為好友,這麼假設當然很荒唐,畢竟那會兒他對她根本不了解,但他就是有那麼一種感覺,一種直覺,确鑿無疑地認為什麼重要的事情正在發生,而他和艾米·施奈德曼将會共同踏上一段漫長的旅途。

     那天,波比·喬治和他那位在達特茅斯即将開始讀大二的哥哥卡爾也在,但弗格森絲毫沒有和他倆說話的欲望,既不想和思維活躍的卡爾說話,也不想和隻知道開玩笑的豬腦子波比說話。

    他隻想和艾米在一起,和聚會上此外唯一的年輕人在一起,所以在和她握完手四十五秒之後,為了避免和其他人分享她,他邀請艾米一起上了他的房間。

    這麼做或許有些魯莽,但她欣然一點頭接受了他的邀請,說,好主意,走吧,然後他們來到了弗格森在二樓的避難所,隻不過那裡已經不是獻給肯尼迪的聖殿,而是一間堆滿書和唱片的房間,太多太多的書和唱片,架子上擺不下,隻能一摞一摞堆在靠床那面牆前面,讓他很高興的是艾米進了房間之後又點了點頭,仿佛在告訴他,她很贊賞她看到的這些,一個個神聖的名字和一部部神聖的作品,接着她湊過去一一進行了視察,指着這個說,這本書太棒了,指着那個說,我還沒讀這個呢,指着第三個說,沒聽說過這人,她看了一會兒之後,在床腳的地闆上坐下來,于是弗格森也坐到地闆上,和她隔着一碼遠面對面坐着,背靠在書桌的抽屜上,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裡,他們一直聊個不停,直到有人敲門說後院的食物已經準備好了,他們才走下樓和其他人待了一會兒,一邊吃漢堡,一邊在他們的父母面前喝起了他們本不該喝的啤酒,不過那四個人對于如此藐視法律的行為似乎并不驚訝,随後,艾米伸手從包裡掏出了一盒幸運牌香煙,當着父母的面點了一根——他們還是眼睛都沒眨——艾米解釋說,她不怎麼喜歡抽煙,但飯後來一根的感覺不錯,酒足飯飽、煙也抽完之後,弗格森和艾米先行離席,在夕陽的餘晖中繞着小區慢慢散步,最終來到了安——瑪麗走之前最後一次和她接吻的那座小公園的長椅面前,弗格森和艾米約好那個月末的周六在紐約再見面之後,他們也親吻了對方,一場意外、自發的飛躍,一張嘴嵌在另一張嘴上,扭轉的舌頭和磕碰的牙齒上那美味的口水,兩個人已經發育完全的下半身瞬間便有了反應,那麼肆無忌憚地親吻着,仿佛要把對方吃掉一樣,但這時艾米突然把他推開,大笑起來,一陣氣喘籲籲、驚訝不已的猛笑,弗格森随即也大笑不止。

    哎呀,阿奇,她說,要是我們現在不停下,再過幾分鐘就該把對方扒光了。

    她站起來,伸出右胳膊挽住他。

    好了,你這個瘋男人,咱們還是回你家吧。

     他們年紀一樣大,或者說幾乎一樣大,一個兩百個月,一個一百九十八個月,但因為艾米生于1946年底(12月29号),弗格森生于1947年初(3月3号),所以她比他要高一個年級,也就是說,她馬上就要開始在亨特附高讀高三了,而他卻仍舊困在壕溝裡,是個卑微的高二學生。

    對他而言大學仍然隻是個模糊的地方,某個還沒有名字的遙遠目的地,相比之下,她已經對着地圖研究了大半年,幾乎已經準備好開始打包行李了。

    她會申請好幾所學校,她說,大家都跟她講得有後備選擇,第二或者第三志願,不過巴納德學院仍然是她的第一志願,事實上可以說是她的唯一志願,因為隻招女生的巴納德和隻招男生的哥倫比亞猶如雙子星,是紐約最好的學院,而她最主要的目标就是留在紐約。

     但你從小到大一直都在紐約,弗格森說。

    就沒想過去别的地方看看嗎? 我去過别的地方,她說,很多地方,而且每一個都叫哈欠之城。

    你去過波士頓或者芝加哥嗎? 沒。

     哈欠之城一和哈欠之城二。

    洛杉矶呢? 沒。

     哈欠之城三。

     好吧。

    那國内的其他學校呢?像康奈爾、史密斯。

    綠草如茵,校園幽深,在田園詩一樣的地方追求知識。

     約瑟夫·康奈爾是個天才,史密斯兄弟制造的止咳糖漿很棒[1],但我可不覺得在那種野地大學裡凍四年屁股有什麼好玩的。

    不,阿奇,唯紐約獨尊。

    别的地方都不行。

     說這些話時,他認識她才十分鐘不到,弗格森聽着艾米維護紐約,宣告她對紐約的愛時,意識到她本身就是紐約的某種象征,不隻是她那種自信和機靈,更重要的是她說話的腔調,那種隻有來自布魯克林、皇後區和上西區那些頭腦聰明的猶太女孩才會有的腔調,是第三代的紐約猶太人或者說在美國出生的第二代猶太人才會有的腔調,和愛爾蘭裔或者意大利裔紐約人的口音稍有不同,兼具了樸實、世故和魯莽的氣質,和前兩者一樣在發硬音r的時候都不太硬,但比他們更清晰一些、重一些,他越是聽慣了這樣的發音,便越想繼續聽,因為施奈德曼的聲音代表了一切和市郊無關的東西,和他現在的生活無關的東西,預示着一種他有可能逃往的未來,或者至少是被那種可能的未來占據的現在,他和艾米一起坐在房間裡以及後來和她一起散步時聊了很多,不過基本上是那個像過山車一樣的暑假發生的事情,先是剛開始時麥德佳·愛福斯被殺,再是快結束時馬丁·路德·金的演講,以及當時美國各地籠罩着的恐怖與希望無盡糾纏的氛圍,他們還聊了弗格森房間的架子上和地闆上那些書和唱片、暑假作業、學業能力傾向測試,甚至還聊到了棒球,不過有一個問題他始終沒問,也下定決心不讓自己去問,那就是她有沒有男友,因為他已經決定要竭盡所能把她變成自己的下一個,根本不想知道有多少對手擋在他的路上。

     9月15号,勞工節燒烤之後不到兩周,也就是他們計劃在紐約見面的六天之前,他接到了她的電話,由于接到電話的是他而不是别人,他立即明白了她沒有男朋友,沒有需要他擔心的對手,她現在對他的感覺和他對她的感覺是一樣的,而他之所以如此确信,是因為她在聽到阿拉巴馬州伯明翰的一家黑人教堂發生爆炸的新聞後選擇了給他打電話,教堂裡有四個小姑娘被炸死了,又一場美國慘劇,在南部蔓延的種族戰争中的又一場戰鬥,仿佛是在用炸彈和兇殺來報複兩周半之前的華盛頓遊行,艾米對着電話痛哭不止,拼命忍着哭才把消息告訴他,接着,在一點點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後,她又跟弗格森說到了人們應該做什麼,她認為人們應該做什麼,不光是政客們要制定法律,人民也應該集結起來去南方和那些種族主義者鬥争,而且她會第一個加入,高中一畢業她就會徒步前往阿拉巴馬,為鬥争服務,為鬥争流血,把鬥争變成她人生的核心目标。

    這是我們的國家,她說,不能讓那些王八蛋從我們手裡搶走。

     他們在那周六見了面,并且随後那個秋天的每個周六也會見面,弗格森坐公交車從新澤西到港務局的終點站,再坐跨區城鐵公司的特别快車到西72街下車,往北走三個街區,再往西走兩個街區,最終到達施奈德曼一家位于濱河大道和第75街交界處的公寓,門牌号是4B,也是現在紐約城中最重要的地址。

    他們會去各種地方,一般情況下隻有他們倆,偶爾也會和艾米的幾個朋友一起,去百老彙和95街交界處的塔利亞劇院看外國電影,讓——呂克·戈達爾的,黑澤明的,費利尼的,或者去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弗裡克收藏館、現代藝術博物館看展覽,或者去麥迪遜廣場花園看尼克斯隊的比賽,或者去卡内基音樂廳聽巴赫,或者去格林威治村的一些小劇院看塞缪爾·貝克特、哈羅德·品特和歐仁·尤内斯庫的戲劇,一切都是那麼近便,而且艾米總是知道該去哪兒,該做什麼,這位曼哈頓的戰士公主一點一點教會了他如何在她的城市裡遊走,所以她的城市很快也變成了他自己的城市。

    不過,雖然他們做過那麼多事,看過那麼多東西,但那些周六最美好的部分還是坐在咖啡館裡聊天,當然這些隻是後來持續多年的對話的第一輪,有時候意見不一緻了,原本平和的交談會演變成激烈的争論,剛剛看過的電影是好是壞,剛剛表達的政治觀點孰優孰劣,不過弗格森從不介意和她争論,他對容易說服的人毫無興趣,那些腦袋空空、隻會噘嘴的少女想得到的隻是她們自以為是愛情的繁文缛節,但這才是真正的愛情,複雜、深刻、柔韌到能容納下激烈的争論,他怎麼能不愛上這個女孩,愛上她毫不妥協的銳利目光和爽朗渾厚的笑聲,這個眉飛色舞、無所畏懼的艾米·施奈德曼,有一天會成為一名戰地記者或者革命家或者深入到窮人中去的醫生。

    她現在十六歲,馬上就要十七歲了。

    雖然她的未來已經不完全是一片空白,但她還足夠年輕,明白自己仍然可以擦去已經在上面寫下的字迹,可以随心所欲擦掉它們,然後從頭再來。

     接吻,當然了。

    擁抱,當然了。

    煩惱,當然也有了,比如星期六的下午和晚上,艾米的父母通常會待在家裡,因而限制了兩人獨自在公寓裡的機會,寒冷的天氣裡他們常常隻能跑到濱河公園的長凳上擁吻,或者在參加艾米的朋友組織的聚會時鬼鬼祟祟跑到人家的卧室裡幽會,倒是有兩次,也隻有這兩次,她那對喜歡在家消遣的父母晚上出門後給了他們機會,讓他們得以在艾米卧室的床上享受熱切、半裸的滾床單,當然還有以前那種時而會湧出來的恐懼:卧室門在最不該的時候被轟然推開。

    無法完全掌控他們自己的生活,一次又一次被臨時狀況破壞掉的荷爾蒙騷動讓他們懊惱不已,而随着時間一周周地過去,他們也變得越來越絕望。

    但接着,在11月中旬的一個星期二晚上,艾米打電話告訴了他一個好消息。

    她父母下周末要出遠門,到遙遠的芝加哥去看她重病的外婆,三天都不在家,而她哥哥吉姆還在波士頓,感恩節前一天才會飛回來,所以她父母走了之後家裡就剩她一個人了。

    整個周末啊,她說,想象一下吧,阿奇,整個周末家裡都沒人,就我們倆。

     他告訴他父母,有個住在澤西海岸的朋友邀請他和幾個朋友去玩,這謊話編得太像模像樣又太荒謬可笑,他父母完全沒有看穿,所以當他在第二周的星期五早上去上學時,自然而然覺得應該随身帶上過夜的小行李包。

    他的計劃是一放學就向紐約出發,如果足夠幸運地趕上第一班車,可以在四點半或者差一刻五點前到達艾米家的公寓,如果錯過了第一班,隻能坐第二班的話,那就是五點半或者差一刻六點到。

    又要在蒙特克萊爾高中的走廊和教室裡度過百無聊賴的一天了,他不停地盯着挂鐘,仿佛單憑意念就可以讓時間跑快點,他一分一分地數,一小時一小時地數,但就在下午剛上課後不久,學校的公共廣播突然傳來一條通告:總統在達拉斯遭到槍擊;過了一會兒又傳來一條:肯尼迪總統已經不治身亡。

     幾分鐘内,學校的一切活動戛然而止。

    手絹和紙巾出現在幾千隻手中,女孩子把睫毛膏哭得滿臉都是,男孩子則搖着頭走來走去,對着空氣揮拳頭,女孩們抱在一起,男孩和女孩們抱在一起,老師們哭哭啼啼地抱在一起,還有一些人目光茫然地盯着牆或者門把手,過了一會兒,學生們被召集到體育館和自助餐廳,但沒人知道該幹什麼,也沒有人在管事,所有的夙願與仇恨都停止了,所有的敵人都消失了,接着,校長的聲音再次從公共廣播系統中傳來,宣布學校下午停課,讓大家都回家去。

     未來之人死了。

     不真實的城。

     大家都準備回家去,但弗格森卻帶着他的過夜包,走到了蒙特克萊爾公交站,等候去往紐約的公交車。

    他過會兒會給父母打電話,他不準備回家了。

    他需要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然後他要和艾米在一起,就像之前計劃好的那樣,周末會一直和她待在一起。

     不真實的城中岔出兩條路,未來死了。

     等車,然後上車、找座位,在第五排坐下,接着是換擋的聲音,公車開出站,駛往紐約,再然後是穿過隧道時,一個坐在他後面的女人在哭泣,司機和坐在前面的一個乘客說話,不敢相信,我他媽簡直不敢相信,但弗格森相信,雖然他覺得自己現在完全不是自己,正遊離于他的身體之外,但同時他的腦子又是清醒的,思路非常清晰,也完全沒有失聲痛哭的欲望,不,這一切是哭解決不了的,讓坐在他身後的女人痛哭吧,也許會讓她好受一點兒,但他永遠不可能好受起來了,所以他沒有權利哭,他隻有權利去想,去試着理解發生的事情,這件同以前發生在他身上的任何事情都無法比拟的大事。

    和司機講話的那個男人說:這讓我想起了珍珠港。

    你知道吧,一切都平靜安詳,懶洋洋的星期天早晨,人們穿着睡衣,在家裡閑待着,然後轟隆一聲,世界爆炸了,突然間,我們開戰了。

    不算太差的類比,弗格森心想。

    有些大事件直刺要害,改變所有人的生活,那種時刻是很難忘記的,有什麼結束了,又有什麼别的開始了。

    這是不是也一樣,他問自己,類似戰争爆發的時刻?不對,不完全是。

    戰争預示某種新現實的開始,但今天什麼都沒開始,隻是一個現實結束了,僅此而已,某種東西從世界中被去掉了,現在出現了一個洞,那裡曾經有什麼東西,但現在空無一物,仿佛世界上的每一棵樹都突然消失了,仿佛樹或者山或者月亮的概念突然從人類的思維中被抹去了一樣。

     天空中沒有了月亮。

     世界上沒有了樹木。

     公交車駛入了第八大道和第40街交界處的終點站,他沒有像平時來紐約時那樣穿過地下通道去第七大道,而是爬上台階,走到了11月底的暮色中,往東沿第42街去時代廣場那兒的地鐵站,但他隻是剛剛出現的晚高峰人群中的又一個人罷了,面無表情的人們自顧自地走着,一切如故,一切卻又都不一樣了,一群群行人木然地聚集在人行道上,仰頭望着環繞在高樓上的電子顯示屏中滑過的信息,JFK在達拉斯遇刺身亡;約翰遜宣誓繼任總統,他奮力從人群中擠過,剛要踩着通往跨區城鐵公司地鐵站台的台階往下走時,聽到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說,我無法相信,多蘿西,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現在看到的這些。

     不真實。

     一座沒有樹的城市。

    一個沒有樹的世界。

     他沒有打電話給艾米,問她是否已經從學校回來了。

    很有可能的是,她還和朋友們在一起,被那會兒的混亂搞得不知所措、疲憊焦慮、受驚過度,忘了他今天要來,所以當他按下4B公寓的門鈴時,自己也不清楚會不會有人應答。

    五秒的遲疑,十秒的遲疑,這時,他聽到對講機裡傳來了她說話的聲音,阿奇,是你嗎,阿奇?随後,她給他開了門。

     他們盯着電視看了幾個小時有關刺殺的報道,然後緊緊地抱着對方,互相攙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到了艾米的卧室,在床上躺下來後,他們第一次做了愛。

     注釋: [1]約瑟夫·康奈爾是美國藝術家、雕塑家和裝置藝術的先驅,史密斯兄弟曾是美國最著名的止咳糖漿品牌,此處是艾米的幽默說法,二者和康奈爾大學、史密斯學院均無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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