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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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就是這麼叫的,盡管安——瑪麗堅持叫他不要來這兒,因為她不想讓他碰見她父母,但他别無選擇,為了解決電話無人接聽的謎團,也順便解決她到底怎麼了的謎團,他隻能親自登門來訪。

     摁響門鈴後他等了一會兒,或者說等到可以判斷沒人在家後,他又按了一遍門鈴,然後打算轉身離開,但就在這時候,門開了。

    一個男人出現在他面前,顯然是安——瑪麗的父親——同樣的圓臉,同樣的下巴,同樣的灰藍色眼睛——雖然那會兒才早上七點二十,但他已經穿戴得整整齊齊,一身深藍色的外交官西裝,筆挺的白襯衫和紅色的條紋領帶,看起來精明強悍,面頰也十分光滑,顯然早上剛剛刮過臉,一股男士香水的味道盤旋在他的腦袋周圍,腦袋還挺好看的,弗格森想,不過他的眼睛周圍看着有些疲憊,或者是眼神?某種煩躁不安、心不在焉、郁郁寡歡的目光,不知為什麼這樣的目光在弗格森看來反倒有些動人,不,确切地說,不能叫動人,應該是引人注目,對,就是這樣,因為這張臉是安——瑪麗的父親的臉。

     有什麼事嗎? 抱歉打擾了,弗格森說,我知道現在挺早的,但我是安——瑪麗的同學,這幾天我一直往你家打電話,想看看她有沒有事,但總是沒人接,我有些擔心,就過來看一下。

     你叫什麼? 阿奇。

    阿奇·弗格森。

     理由很簡單,弗格森先生。

    電話最近壞了,這給我們大家都造成了很大的不便,但維修工跟我保證說今天會過來修。

     那安——瑪麗呢? 她身體不太舒服。

     但願不是什麼大問題吧。

     不是,我敢肯定過幾天就沒事了,但現在她需要休息。

     那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不好意思,你留個電話吧,等她感覺好些了,我就叫她給你回電話。

     那多謝了。

    她知道我的号碼。

     那就好,我會告訴她打給你的。

    (短暫停頓。

    )再跟我說下你的名字,我又忘了。

     弗格森。

    阿奇·弗格森。

     弗格森。

     是的,拜托你告訴安——瑪麗我很惦念她。

     弗格森與安——瑪麗父親的唯一一次見面就這樣結束了。

    門關上後,他一邊往街上走,一邊想着杜馬丁先生會不會又把他的名字忘了,或者會不會幹脆忘了讓安——瑪麗打電話給他,或者會不會即便記得他的名字,也故意不告訴她打電話給他,畢竟,這是世界上所有地方的所有父親的職責——保護女兒,不讓惦念她們的男孩靠近。

     這之後是沉寂,音信杳然的漫長四天。

    弗格森覺得仿佛有人把他綁起來,從船上推下去,沉到了湖底,當然是一個大湖,和密歇根湖一樣遼闊、幽深,他一直在水下憋着氣,在死人堆和生鏽的投票機中間待了四天,沒換一口氣,到星期天晚上時,他的肺都快炸了,腦袋也快炸了,于是他最終鼓起勇氣拿起電話,撥通了杜馬丁家的号碼,片刻之後,她接了起來。

    好開心,她說,好高興他打電話來,聽着好像是真心的,接着她解釋說,那天上午的時候她給他打過三次電話(有可能是真的,因為他和父母去打網球了),然後又跟他講了伏特加的事兒,說她已經偷偷在自己屋裡喝了好幾個月的酒了,最後一次酩酊大醉發生在星期四晚上,也就是他們上一次通話的那晚,喝暈後她醉倒在了地闆上,他父親和繼母參加完紐約的晚宴回到家時已經十一點半,看到她卧室的門還開着,燈也亮着,便走了進去,發現她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由于他們叫不醒她,由于酒瓶已經空了,他們便叫來救護車送她去了醫院,醫院給她洗了胃,她最終恢複了意識,但第二天上午他們沒讓她出院回家,而是把她轉到精神科又住了三天,醫生給她做完檢查,進行了面談之後,确診她患有躁狂抑郁症,需要接受長期的心理治療,她父親随即決定她應該盡早返回比利時,正好遂了她長久以來的願望,終于有機會逃離那個可怕的繼母,結束她在可怕美國的流亡生活了,因為很顯然,這些正是導緻她當初開始喝酒的原因,現在她就要回布魯塞爾,和她母親的妹妹,她敬愛的克裡斯汀姨媽生活在一起,又能和她的哥哥、表親和老朋友在一起了,所以她特别高興,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麼高興過了。

     這之後他隻再見過她一次,星期三的告别約會,那晚的外出很不尋常,因為第二天還要上學,但他母親知道這對他來說有多重要,所以不但允許他去,甚至還多給了他一點打車錢(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這樣他和他的比利時女友就不用忍受被他父親或母親開車接送的羞辱了,因為那隻會凸顯他年紀還很小,年紀那麼小的人什麼時候有過認認真真的愛情?是的,他母親仍然很懂他的心,或者至少在許多重要的方面都了解,他很感謝母親這一點,盡管如此,和安——瑪麗的最後一晚,對弗格森來說最終還是成了一樁痛苦、尴尬的差事,徒勞地想要保持他的尊嚴,壓抑他的痛苦,以免張口祈求或者哭出來,或者出于怨恨或失望對她說出什麼過分的話,但他怎麼可能不整晚都在想這就是結局,這将是最後一次見她了呢?火上澆油的是,她那晚偏偏狀态極佳,那麼親切,說起他來是那麼動情,我最好的阿奇,我迷人的阿奇,我耀眼的阿奇,每個詞描述的似乎都是一個不在場的人,一個死人,是葬禮演說中才會出現的詞,更讓他難受的是她那異乎尋常的高興的樣子,說起離開這個話題時,他從她眼中看到的快樂,仿佛她一次都沒停下來想過所謂的離開就是後天便要離他而去,然後突然間,她笑了起來,告訴他别擔心,他們很快還會再見,他可以去布魯塞爾和她過暑假,說得好像他父母有錢讓他飛去歐洲,米爾德裡德姨媽和亨利姨夫搬到加利福尼亞好多年了,他父母都一次還沒去看過,接着,她又說了一席話,讓他更覺費解和受傷,她就那麼坐在那張他們10月第一次接吻時坐過,現在3月在一起的最後一晚又坐着接吻的公園長椅上,說或許她的離開對他是件好事,她的生活一團糟,可他那麼正常,應該和一個健康、正常的女孩在一起,而不是她這種有病的瘋女孩,從那一刻起直到二十分鐘後把她送回家,他的心情都糟到了極點,在他這正常到讓人惡心的一輩子裡,他還從沒這麼難受過。

     一周後,他寫了一封九頁的信,寄到了她姨媽在布魯塞爾的地址。

    又過一周,一封六頁的信。

    那之後又過了三周,一封兩頁的信。

    再之後又過了一個月,一張明信片。

    但她從來沒回過,到學校開始放暑假時,他已經明白,自己再也不會給她寫信了。

     事實是,健康、正常的女孩引不起他的興趣。

    市郊的生活本來已經夠無聊了,健康、正常的女孩的問題在于她們對他的口味來說過于一成不變,會讓他聯想到市郊,而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和循規蹈矩的女孩在一起。

    無論她有什麼缺點,無論她給他帶來了多少痛苦,至少安——瑪麗身上充滿各種各樣的意外,讓他的心在惴惴不安中狂跳不止,現在她離開之後,一切又變得乏味起來,甚至比她走進他的生活前還讓人壓抑。

    他明白這不是她的錯,但還是忍不住有種背叛之感。

    她抛棄了他,而從現在開始,要麼是和那些白癡湊合,要麼就是自己幽禁獨居兩年,然後逃離這個地方,再也不回來。

     那年的暑假裡,已經十六歲的他白天給父親打工,晚上去打棒球,總是棒球,也一直會是棒球,無疑這是一項不需要動腦子的運動,但因為帶給了他太多快樂,他并沒有想過放棄,這次他參加的是一個由鎮上的高中和大學球員組成的聯盟,雖然很嚴格,競争也很激烈,但他在蒙特克萊爾校隊的第一年表現不錯,擔任了三壘手和五棒擊球手,擊球率達到了三百一十二,趕上了一支好球隊甚至是十大聯盟裡最好球隊的水平,而且他的擊遠球能力還在不斷提高,因為他還在繼續發育,上次量身高時是五英尺十一英寸,踩到秤上時是一百七十四磅,所以那年夏天他堅持繼續打球,為的是不讓自己手生。

    上午和下午時他會去給父親打工,基本上就是開着送貨車,和一個叫艾德的家夥到鎮上各處配送和安裝空調,沒東西送時他會到前面幫邁克·安東内利賣東西,或者在邁克隔三差五跑到阿爾餐館喝咖啡休息時給他頂班,店裡沒客人時,他會跑到後屋陪他父親坐着,有人來了再出去招呼,他父親那會兒快五十歲了,依舊精瘦健壯,依舊還是趴在桌前埋頭修理壞掉的機器,他那心牆高築、沉默寡言的父親,在那間安靜的後屋裡待了六年之後,看起來幾乎心無一物了,弗格森雖然在修機器方面笨手笨腳,但還是經常主動提出要幫他修東西,可每回父親都是聳聳肩,說他的兒子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壞掉的烤面包機上,他現在走的那條路會領着他走向更大的成功,如果他真想幫忙的話,那就從家裡拿幾本他常看的詩集過來,在他老爹修理烤面包機時給他讀幾首,就這樣,過去一年半裡一直在大量閱讀詩歌的弗格森,把那年暑假的一部分時間花在了給他父親念詩上,站在斯坦利電視機和收音機專賣店的後屋裡朗讀迪金森、霍普金斯、坡、惠特曼、弗羅斯特、艾略特、卡明斯、龐德、史蒂文斯、威廉姆斯和其他一些人的詩,不過他父親似乎最喜歡的一首,或者說似乎給他印象最深的一首,竟然是《普魯弗洛克的情歌》,這讓弗格森很吃驚,這樣的反應是他沒有預料到的,他覺得自己肯定遺漏了什麼細節,而且已經遺漏很長一段時間了,也就是說他必須重新思考之前對父親抱持的所有看法,因為他剛讀完詩的最後一句,直到人類的聲音把我們喚醒,我們便溺水而亡,他父親轉過頭來,盯着他的眼睛,用一種弗格森認識他這麼久以來從未見過的熱切目光看着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後說道:哎,阿奇,真是了不起啊,謝謝你。

    非常感謝你。

    然後他父親點了三次頭,重複了一遍那句詩:直到人類的聲音把我們喚醒,我們便溺水而亡。

     暑假的最後一周。

    8月28号,向華盛頓進軍大遊行,國家廣場上的演講,黑壓壓的人群,成千上萬,數十萬,接着是那篇後來的小學生都要背下來的演講,演講中的演講,在那天的重要程度與葛底斯堡演說發表時的意義不相上下,一個美國的偉大時刻,一個讓所有人看到和聽到的公共時刻,甚至比三十二個月之前肯尼迪在就職儀式上發表的演講還重要,斯坦利電視機和收音機專賣店的每個人,弗格森和他父親,大肚子邁克和矮腳蝦艾德,都站在前屋收看了實況,弗格森的母親也來了,此外還有五六個碰巧路過的行人,不過在重大演說之前還有好幾個别的演說,其中一個的演講者是新澤西當地人,約阿希姆·普林茨拉比,弗格森那片小世界裡最受敬仰的猶太人,他父母的英雄,盡管他們并不參加宗教活動,也不屬于任何猶太教堂,但弗格森一家三口以前經常在婚禮、葬禮和他在紐瓦克的禮拜堂主持的受誡禮上見到他、聽到他講話,年輕時曾在柏林做拉比的約阿希姆·普林茨聲名卓著,早在納粹于1933年得勢之前就公開抨擊過希特勒,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到了未來,不斷敦促猶太人離開德國,結果多次遭到蓋世太保的逮捕,并在1937年最終被驅逐出德國。

    他當然積極參與了美國的民權運動,在那天因為雄辯流利的口才和有據可查的勇氣被選為猶太人的代表,弗格森的父母當然也為他感到驕傲,他們可是和他握過手、講過話呢,對,就是現在站在鏡頭前向全國、全世界發表演講的這個人。

    然後,金走到了演講台前,演講開始三四十秒之後,弗格森扭頭看了看他母親,發現她的眼睛已經閃着晶瑩的淚光了,這讓弗格森覺得很好笑,倒不是因為他覺得母親這種反應不合适,而是恰恰因為他不這麼覺得,因為這是她應對世界的那種方式的又一個例子,遇事總是小題大做,多愁善感,就是這種情感迸發才讓她看好萊塢的垃圾電影也會淚流滿面,就是這種好心的樂觀主義才讓她有時候腦子犯糊塗,讓她在現實面前大失所望,然後他又扭頭去看父親,一個對政治無動于衷的人,一個似乎比他母親對生活的要求少太多的人,他從父親眼中看到的是一種混雜着隐隐的好奇和厭倦的目光,這個先前還為艾略特詩中陰郁的宿命感無比動容的人,現在卻難以接受馬丁·路德·金充滿希望的理想主義,弗格森一邊聽着這位牧師的聲音中愈加高漲的情緒,聽着像鼓點一樣不斷重複的夢想一詞,一邊好奇地想,這對迥異的靈魂是怎麼結的婚,而且結婚後繼續在一起這麼多年,而他自己又怎麼會是露絲·阿德勒和斯坦利·弗格森這樣一對夫婦的孩子,以及,能活着真是不可思議,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勞工節的時候,大約二十個人來他們家參加了一場夏末燒烤宴會。

    他父母很少組織這種大型聚會,但兩周前他母親赢得了一個由州長在特倫頓設立的新藝術協會出資贊助的攝影比賽。

    得獎者受到委任,要為一百位傑出的新澤西居民拍攝一本肖像集,也就是說,這項任務會讓她到全州各地拍攝市長、大學校長、科學家、商業人士、藝術家、作家、音樂家和運動員,加上這份工作的報酬很不錯,弗格森的父母多年以來第一次覺得經濟上寬裕點了,決定在後院舉辦一場烤肉饕餮慶祝一下。

    平常那群人都來了——所羅門一家、布朗斯汀一家、附近住的喬治一家,以及弗格森的外公外婆和叔祖母珀爾——但也有一些别的人,比如從紐約來的施奈德曼一家,包括四十五歲的商業藝術家丹尼爾,也就是弗格森的母親以前那位老闆伊曼紐爾·施奈德曼的小兒子(伊曼紐爾現在住在布朗克斯的一家養老院),丹尼爾的妻子麗茲和他們十六歲的女兒艾米。

    勞工節大餐的上午,弗格森一邊和父母在廚房切菜和制作燒烤醬,一邊聽他母親說,他和艾米小時候見過面,還一起玩過好幾次,但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她和施奈德曼一家斷了聯系,十二年在日曆上一晃而過,但就在幾周前她去紐約看望父母,碰巧在中央公園南路遇上了丹和麗茲,便請他們來做客了,這是施奈德曼一家第一次來蒙特克萊爾。

     他母親繼續說道:看你的樣子,阿奇,我猜你應該不記得艾米了,但你三四歲的時候特别喜歡艾米呢。

    有一次,是個星期天的傍晚,我們全家去施奈德曼家吃完飯,你和艾米進了她的房間,然後關上門,把你們的衣服都脫光了。

    你根本不記得了,對吧?大人們那會兒正坐在餐桌邊,突然聽到你們在裡面尖聲大笑,隻有小孩子才能發出的那種發狂、失控的聲音,所以我們全都站起身,跑去看你們在鬧騰什麼。

    丹打開門時,你們倆,兩個三四歲的小朋友,正光着屁股在床上上蹿下跳,兩個瘋子似的大喊大叫。

    麗茲吓壞了,但我覺得很好笑。

    你臉上那種欣喜若狂的表情,阿奇,看你們的兩個小身體蹦啊跳的,屋子裡充滿了一種野蠻的快樂,兩個瘋小孩跟黑猩猩似的——誰見了都會忍不住大笑。

    我沒記錯的話,你父親和丹尼爾也笑了,但麗茲沖到屋子裡,命令你和艾米穿上衣服。

    馬上。

    那種生氣的母親說話時的聲音。

    馬上!但就在你們穿衣服之前,艾米說了一句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好笑的話。

    媽媽,她問,一本正經又深思熟慮地用手指了指你的私處,又指了指她那裡,媽媽,為什麼阿奇的那麼花哨,我就這麼普通啊? 想到這些話時,弗格森的母親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止不住,但弗格森隻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絲勉強擠出的笑容很快便從他臉上消失了,因為他最不喜歡聽人講他小時候做過的各種傻事。

    他對他還在大笑的母親說:你就喜歡拿我尋開心,是不是? 偶爾吧,她說,也沒有經常,阿奇,但有時候我就是忍不住。

     一個小時後,弗格森拿着他最近在讀的《長夜行》來到院子裡,找了一張阿第倫達克椅坐下來——剛放暑假時,他和父親把那些椅子重新漆成了深綠色,非常深的深綠色——但是他沒有打開書多讀一些費迪南在底特律福特汽車廠的冒險,而是一邊坐在那裡等第一撥客人的到來,一邊胡思亂想,驚訝于自己以前竟然和一個赤身裸體的姑娘在床上嬉鬧,而且和那個赤身裸體的姑娘嬉鬧時他自己也是赤身裸體的,真是太可笑了,他竟然一點都記不得以前做過這種事,可現在要是能和一個赤身裸體的姑娘在一起,他簡直什麼都願意做,和一個赤身裸體的姑娘一起赤身裸體地躺在床上,是他孤獨、缺愛的人生裡最為緊要的夢想,五個月沒和人接過吻或者擁抱過了,他心想,整整一春天外加幾乎整個夏天都在為已經離開的安——瑪麗·杜馬丁,曾經半裸的安——瑪麗·杜馬丁黯然神傷,而現在他馬上就要見到那個自己根本不記得的裸體女孩,這個從遙遠過去走來的艾米·施奈德曼,毫無疑問已經長成一個正常、健康的女孩了,和大多數女孩,和大多數男孩,和大多數男人和女人那樣,無聊乏味又循規蹈矩,但這是在所難免的,而且鑒于他甚至都還沒見到她,他隻能等着到時候能見到一個什麼樣的女孩。

     他在那天下午看到的,是後來成了下一個的那個人,一個繼承了他的欲望之冠的人,一個既不算普通也不算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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