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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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才引起他的注意,這之後他又開始關注起了這些事,但不到一個星期,他的肯尼迪便運籌帷幄擊敗蘇聯人,化解了危機。

    看起來世界似乎要滅亡了——但最後并沒有。

     到感恩節時,他已經毫不猶豫地認為那是愛了。

    之前他有過無數的迷戀對象,先是六歲時喜歡過幼兒園同學凱西·戈德和麥吉·菲茨帕崔克,然後是十二三歲那兩年走馬燈似的勾搭過卡羅爾、簡、南希、蘇珊、米米、琳達和康妮,參加周末舞會,在沐浴着餘光的後院和地下室的隐蔽角落裡接吻,對性知識的初步了解,肌膚之親與沾滿口水的舌頭的那種玄妙,口紅的味道,香水的味道,尼龍長襪摩擦的聲音,接着是十四歲時的突破,從童年突然步入青春期,以及随之而來的新生活,陌生且永遠在變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勃起,春夢,自慰,情欲的渴望,各種影子每天夜裡在那個卡在他腦中的性愛劇場裡上演的情欲大戲,青春期的身體發生的各種巨變,不過,撇開這些外在的變化或者激變不說,無論是在新生活開始前還是在那之後,弗格森最根本的追求始終是精神上的,夢想着擁有一種心靈上的永恒聯系,意趣相投的靈魂之間的互愛,當然,靈魂肯定要有肉體才行,最好還是那種讓人想要感謝上帝的肉體,但靈魂是第一位的,永遠都會是第一位,因此,盡管他和卡羅爾、簡、南希、蘇珊、米米、琳達和康妮這些姑娘勾搭過,他很快便意識到她們并沒有他要尋找的那種靈魂,最終對她們都失去了興趣,讓她們一個接一個地從他心裡消失了。

     可在安——瑪麗·杜馬丁這兒,整個故事卻是倒着播放的。

    其他女孩都是從強烈的肉體吸引開始,對她們越了解他心裡的幻滅之感越深,相比之下,安——瑪麗一開始甚至沒有引起他的注意,9月一整月也沒和她說過幾句話,直到有一天歐洲史老師随意把他們分在了一組,叫他們共同完成某項作業,弗格森對她開始有所了解之後,發現自己還想進一步了解她,而越了解,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就越高,就這樣,在每天讨論拿破侖的衰敗(他們那篇合著論文的主題)三個星期後,那個其貌不揚、說話帶點法國口音的比利時女孩,已經變成一位散發着異域風情的美人,而弗格森的心已徹底被她占滿,滿得就快要溢出,而且他下定決心,要把她盡可能長久地留在那裡。

    一場突如其來、未曾預見的征服。

    普緒喀的丈夫丘比特迷了路,誤打誤撞來到新澤西的蒙特克萊爾,在買票回紐約或者雅典或者别的什麼目的地前閑來無事射了一支箭,正巧射中了一時沒留神的弗格森,開啟了這個十五歲少年第一份偉大愛情的痛苦冒險。

     身材嬌小,但也沒有非常小,赤腳的話不到五英尺五英寸,一頭中等長度的黑發,圓臉,端正對稱的五官,堅挺傲人的鼻子,豐滿的嘴唇,颀長的脖子,皇冠一樣的眉毛下面一雙灰藍色的眼睛,鮮活靈動的眼睛,閃閃發亮的眼睛,修長的胳膊和手指,比預想中要飽滿許多的乳房,窄臀細腿和精緻的腳踝,一種不會第一眼便顯露的美,甚至第二眼時也不會,而是那種在日漸親近後才會浮現出來,深深印在對方眼中,讓人難以忘懷的美,一張讓人無法不去看的臉,一張讓人為之做夢的臉。

    一個聰明、嚴肅的女孩,一個時常陰郁的女孩,不會突然間放聲大笑,吝啬于綻放自己的微笑,但真正笑起來的時候,她的整個身體會變成一把泛光的刀,一柄锃亮的劍。

    一個新來的人,因此沒有什麼朋友,但也沒有任何巴結讨好或融入别人的欲望,她身上那種倔強的泰然自若吸引着弗格森,也讓她絲毫不同于他以前認識的女孩,那些嘻嘻哈哈、燦爛而輕浮的新澤西北部少女,因為安——瑪麗決計要繼續做一個局外人,一個被迫離開布魯塞爾的家,來到粗俗不堪、唯利是圖的美國,但仍然堅持她那種歐式着裝風格的女孩,永遠不變的黑色貝雷帽,系着腰帶的風衣,格子套頭衫,白色襯衣上系着男士領帶,盡管她有時候會承認比利時是個慘淡陰郁的國家,一塊夾在法國佬和德國佬中間既沉悶又枯燥的土地,但隻要遭到質疑,她也會維護它,宣稱渺小到幾乎看不見的比利時有着全世界最好的啤酒、巧克力和炸薯條。

    剛認識時,在他們的某次論文讨論中,在普緒喀的丈夫誤入蒙特克萊爾,把箭射向他毫無戒心的受害者之前,弗格森提起了剛果的話題,說比利時應該為數十萬受壓迫的黑人遭到屠殺負責,安——瑪麗盯着他,點了點頭。

    你是個聰明的男生,阿奇,她說,你比十個美國白癡加起來知道得還多。

    上個月來這兒上學時我決定獨來獨往,不和任何人交朋友。

    現在我覺得我錯了。

    每個人都需要朋友,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做我的朋友。

     在他們10月22号那晚接吻之前,關于安——瑪麗的家庭情況,弗格森隻了解一星半點。

    他知道她父親是一位經濟學家,在比利時駐聯合國代表團工作,知道她母親在她十二歲時去世了,她父親在她十二歲時再婚,知道她有兩個哥哥,喬治斯和帕崔斯,都在布魯塞爾念大學,但僅此而已,或許外加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她七歲到九歲期間在倫敦生活過,所以英文才那麼流利。

    在那晚之前,她壓根兒沒提過她的繼母,沒提過她母親的死因,而除了那份把杜馬丁一家帶到美國的工作外,對她父親也隻字未提,弗格森明白安——瑪麗不願意聊這些話題,也沒有逼着她向自己敞開心扉,但一點一點地,在随後幾個星期、幾個月裡,安——瑪麗漸漸透露了更多的信息,比如她母親罹患癌症的可怕故事,宮頸癌轉移後造成的巨大痛苦和絕望,導緻她母親最終吞下一堆藥丸自殺身亡,無論如何,對外是這麼說的,但安——瑪麗懷疑她父親在母親自殺前好幾個月就已經和她未來的繼母有了外遇,所以誰知道那個叫法比耶娜·科黛的寡婦,那個所謂的家族世交,那個已經被安——瑪麗瞎了眼的父親寵愛了三年有餘的第二任妻子,現在當上了她繼母的無恥蕩婦,有沒有強行把藥塞進她母親喉嚨,好趕緊讓他們的秘密關系成為一樁天主教會承認的婚姻?一項荒唐至極的诽謗,顯然完全不可能發生,但安——瑪麗還是忍不住這麼想,那種可能性在一點一點啃噬着她的思想,但即便法比耶娜是清白的,那也不會讓她的卑鄙減少一分,讓安——瑪麗對她的仇恨和蔑視減少一分。

    弗格森聽到這些秘密後,心中對他的愛人湧起了無比的同情。

    命運傷害了她,現在她困在那個雞犬不甯的家庭裡脫身不得,與龌龊的繼母不和,對自私、冷漠的父親失望,仍然在為死去的母親哀傷,對于被流放到冷酷無情的美國感到孤獨無助,對一切都感到憤怒,憤怒無比,不過,安——瑪麗這種隻有在歌劇中才能見識到的苦難遭遇非但沒把弗格森吓跑,反倒讓他覺得與她更加親近,因為在他看來她現在是一個悲劇角色,一個受苦受難、飽受命運摧殘的高貴角色,所以,憑着一個毫無經驗的十五歲男孩所能積聚起的全部熱忱,他決定了自己的人生新任務,那就是将她從不幸的枷鎖中拯救出來。

     他從沒想過她有可能在誇大其詞,是喪母之痛扭曲了她的視野,緻使她連機會都沒給便把繼母推到一邊,與之為敵,而原因僅僅是她不是她的親生母親,也永遠不會是,或者她父親盡管工作勞累,但仍在竭盡全力地對自己這個憤怒、固執的女兒好,又或者,凡事有一面,也總會有另一面。

    青春期汲養于矯揉造作,唯有沉浸在絕境之中才是快樂的,和同齡人一樣,弗格森也無力抗拒偏激情緒和無理取鬧具有的那種誘惑,也就是說,安——瑪麗這種女孩吸引人的地方,恰恰源于她的不幸福感,她越是用暴怒的情緒淹沒他,他就越強烈地想要得到她。

     安排一起獨處很困難,因為他們都還沒到能開車的年紀,出門隻能靠腳,這必然限制了他們的活動範圍,不過倒是有一個還算可靠的辦法,那就是放學之後弗格森家裡沒人,在他父母下班回家前的兩個小時,他和安——瑪麗可以到他樓上的卧室,關上門。

    弗格森巴不得想和她冒險一試,但他明白安——瑪麗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所以破處的問題從沒拿出來講過,當然,1962年時這類話題的處理方式就是如此,或者說至少對于在蒙特克萊爾和布魯塞爾的中産階級和上層中産家庭中正常長大的十五歲少年是這樣,不過,盡管倆人都沒有勇氣挑戰時代的傳統,這并不意味着他們不懂得怎麼把床用好,幸運的是,弗格森的床是雙人床,有足夠的地方供他們并肩躺下,做各種不完全算是性事的性事,帶着愛的滋味和快感。

     在此之前,他和女孩子做過的隻有接吻,舌頭在對方嘴裡沒完沒了地探索,濕濕的嘴唇,脖子和耳朵後面,手捧着臉,手從發絲中穿過,胳膊摟着身體、肩膀、腰,胳膊繞在胳膊上,然後是春天時和康妮在一起,第一次猶豫着把手放到她的乳房上,當然是戒備森嚴的乳房,安全被襯衫和胸罩包裹,但他并沒有被推開或者甩開,在性教育方面又前進了一步,而現在和安——瑪麗在一起時襯衫已經脫掉了,一個月之後胸罩也脫了,而且碰巧和他脫掉襯衫發生在同一時間,但即便這樣的半裸也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快樂,因而超越了其他所有的快樂,在随後的幾個星期,弗格森全憑着意志的力量,才克制住那種抓起她的手伸進他鼓鼓囊囊的褲裆裡的沖動。

    曆曆在目的下午時光,不光是因為他們一起在床上做的那些事,還因為一切都發生在白天,什麼都能看得見,不像跟康妮、琳達和其他人那樣隻是在黑暗裡瞎摸,太陽在房間裡陪着他們,他可以看見她的身體,他們倆的身體,也就是說每一次的觸摸行為同時也是那種觸摸的一幅影像,除此以外,還有屋子裡時常會湧起的那股恐懼的暗流,害怕他們忘了時間,他父親或者母親敲門時倆人正抱在一起,或者更糟糕,他們連門都沒敲就闖了進來,雖然這兩種情況從沒發生過,但可能性總是存在的,也使得那些下午時光充滿了迫切、危險和無法無天的魯莽之感。

     她是第一個得到允許進入他那座秘密音樂宮殿内室的人,沒在滾床單或者聊各自的生活時(主要是安——瑪麗的生活),他們會用放在屋子南角桌上那台小小的雙音箱唱片機聽音樂,那是弗格森的父母送給他的十二歲生日禮物。

    現在,三年之後的1962年,是約翰·塞巴斯蒂安·巴赫之年,在所有的作曲家中,這一年裡弗格森聽得最多的就是巴赫,尤其是格倫·古爾德演奏的巴赫,主要是《前奏曲與賦格》和《歌德堡變奏曲》,以及帕布羅·卡薩爾斯演奏的巴赫,包括放了無數遍的六首無伴奏大提琴組曲,赫爾曼·舍爾興指揮的《管弦樂組曲》和《馬太受難曲》,後面這首被弗格森認為是巴赫最優秀的作品,因而也是史上任何人創作過的最優秀的作品,不過他和安——瑪麗也會聽莫紮特(C小調大彌撒)、舒伯特(斯維亞托斯拉夫·裡赫特演奏的鋼琴曲)、貝多芬(交響曲、四重奏、奏鳴曲)以及其他人的無數作品,那些唱片基本上都是米爾德裡德姨媽送他的禮物,當然,更不用提馬迪·沃特斯、胖子沃勒、貝西·史密斯和約翰·柯川這些人,更不用提二十世紀音樂的其他代表人物了,死人活人都有,和安——瑪麗一起聽音樂最好的一點是能看到她的臉,看她的眼中慢慢噙滿淚水,看她的嘴角漸漸向上揚起,無論聽什麼她都能産生強烈的情感共鳴,因為和弗格森不同,她很小便接受音樂訓練,鋼琴彈得很棒,還有一副極好的女高音嗓子,好到她打破了自己不參加任何學校活動的誓言,在第一學期期中時加入了校合唱團。

    這或許是他們之間最強烈的情感紐帶,流淌在他們體内對音樂的需求,因為在他們那個人生階段,這和找到一種生存方式的需求沒什麼兩樣。

     她身上值得仰慕的地方太多了,他覺得,值得去愛的地方太多了,但弗格森從來沒有自欺欺人地認為能一直擁有她,至少不會超過幾個月或者幾周或者幾天。

    從一開始,在他剛剛墜入情網那會兒,他就察覺到她的感受不如他的強烈,盡管她似乎也喜歡他,盡管她似乎也在享受他的身體、他的唱片以及他對她說話的方式,但他付出的愛注定要比他獲得的愛多,而且在他們初吻後不到一個月,他便明白了自己必須遵守她的遊戲規則,不然就有可能完全失去她。

    最讓他抓狂的是她的反複無常,老是毀約,老是忘記他跟她講過的事,老是在最後一刻推掉約會,說她身體不舒服或者家裡有事,或者她以為他們定的是星期六見面,不是星期五。

    他有時候會好奇她是不是有别的男友,或者好幾個男友,或者在比利時有個男友,但光憑觀察不可能判斷出來,因為她要求他嚴格遵守的第一條規矩就是禁止在公共場合有任何親昵舉動,也就是說蒙特克萊爾高中是禁區,即使在教室、走廊或者自助餐廳碰見,他們也要裝作和對方毫無瓜葛,他們可以像路過的熟人那樣點頭、打招呼和說話,但無論何時都不允許做出接吻或者牽手這種其他關系穩定的校園情侶會有的舉動,可如果她想和他玩的是這種遊戲,那誰說得準她沒和别人玩同樣的遊戲呢?弗格森覺得自己真是蠢,竟會答應如此荒唐的條件,但他那會兒生活在某種癫狂的着魔狀态之下,失去她的念頭遠比假裝做一個他不是的人所受的羞辱更叫他難以忍受。

    所以他們還是繼續在一起,而那些在一起的時光似乎總是很順利,和她在一起時是他最快樂,感覺活得最真實的時刻,至于那些矛盾和沖突,似乎全都發生在打電話的時候,發生在那個隻聞其聲的奇怪裝置中,由于通過從他家到她家的電話線聊天時完全看不到對方,每當撞上她情緒不好的時候,他經常會覺得自己是在聽一個暴躁、頑固和讨厭的人說話,而這個人和他了解的安——瑪麗判若兩人。

    最讓人傷心、氣餒的一場對話發生在3月中旬。

    在參加了一個月的高中棒球隊選拔,經曆了每周查看更衣室公告闆上貼出的那份越變越短的名單,焦慮地在裡面尋找自己的名字,想知道自己在最新一輪中有沒有被刷下去的煎熬之後,他打電話告訴她最後的名單終于張榜公布了,入選校隊的高二學生隻有兩名,他正是其中之一。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很久,于是弗格森又說:我就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

    又是沉默,但随後她張口了,隻是講話的口氣平淡而冷漠:好消息嗎?我為什麼會覺得這是好消息?我讨厭體育。

    尤其是棒球,這應該是史上發明的最愚蠢的運動。

    空洞、幼稚又無聊,為什麼你一個聰明人會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和一群白癡繞着體育場跑來跑去?長大點兒吧,阿奇,你不是小孩子了。

     弗格森不知道,說這些話的時候安——瑪麗已經喝醉了,實際上,他們最近幾次講電話的時候她都處于醉酒狀态,因為她已經連續幾個月趁父母不在家偷偷把伏特加帶回自己房間喝了,這樣長時間的自斟自飲釋放了她心中的惡魔,把她的舌頭變成了一件殘忍的武器。

    白天那個清醒、懂事、聰明的女孩,夜裡獨自待在房間便會消失不見,但弗格森從沒親眼見過那個人,隻是和她說話,聽到她憤怒、膚淺的見解,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根本沒有意識到他人生的第一個愛人正走在精神崩潰的道路上。

     最後一次對話發生在星期四,弗格森對她那番惡意的斥責感到特别惱怒和困惑,第二天早上發現她沒來上學,他幾乎還有點慶幸。

    他需要時間考慮一下,他告訴自己那天不用見到她,能讓自己從她造成的傷害中更快恢複過來。

    星期五放學之後,他克制着打電話給她的沖動,一把書包扔回家便又掉頭出了門,去找住在附近的波比·喬治,另一個入選校隊的高二學生,虎背熊腰粗脖子的波比,現在是個一流的接球手和頂級的傻瓜,那群很快就要和弗格森一起打比賽的笨蛋之一。

    他和波比跟幾個棒球隊的其他笨蛋,幾個入選校隊預備隊的高二同學待了一晚上,當他進家門時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時間太晚了,沒法給安——瑪麗打電話。

    星期六和星期天,他也控制着自己盡量遠離電話,克服了撥通她号碼的誘惑,決心不認輸,雖然他特别想認輸,迫不及待想再聽到她的聲音。

    星期一早晨醒過來時他已經完全好了,心中的怨恨已消失殆盡,也準備好了原諒她在星期四的無端暴怒,但他到學校後發現安——瑪麗又沒來。

    他猜她有可能是着涼或者感冒了,沒什麼大不了的,由于他再次賦予了自己和她說話的權利,在吃午飯的時候他用自助餐廳門口那台公用電話撥通了她家的号碼。

    沒人接。

    響了十聲,沒人接。

    抱着撥錯了号碼的僥幸念頭,他挂掉聽筒,又試了一次。

    這次響了二十聲,還是沒人接。

     他連着打了兩天,試圖聯系到她的努力每失敗一次,他心中的恐慌就增加一分,而且更叫他困惑不解的是她家似乎根本沒人,電話響了又響,可就是沒人接,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問自己,人都去哪兒了,于是星期四一大早,離上課鈴聲響起還有一個半小時之前,他徒步來到了鎮子另一頭的杜馬丁家。

    那是一座兩面是三角牆的大房子,房前還有一大片草坪,位于蒙特克萊爾最雅緻的一條街道上,豪宅大街,弗格森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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