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阿納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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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關上了。

    真是荒唐。

    ”塔科維亞大笑起來,不過笑聲裡沒有絲毫的開心。

    蜷在比達普臂彎裡的皮魯恩,看到她在笑,也笑了起來,接着打了個哈欠。

    “可是你知道,這真的很恐怖。

    我膽子小,達普,我不喜歡暴力,甚至不喜歡反對别人的意見!” “當然。

    我們的安全來自鄰居的認同。

    政府主義者還可以違反法律,之後希冀能夠逃脫懲罰。

    可是習慣是無法違反的;這是你自身生活的架構,跟别人無關。

    我們隻是剛剛開始有了革命者的感覺,謝夫今天在會上提出來。

    場面很不愉快。

    ” “有人能理解的。

    ”塔科維亞語氣中帶着堅定的樂觀,“昨天在公共汽車上,我碰到一位女士,我不記得以前在哪裡見過她,我想也許是某次旬末勞動的時候;她說:‘跟一位偉大的科學家一起生活肯定棒極了,肯定非常有趣!’我說:‘是的,至少總有東西可以說。

    ’……皮魯恩,别睡着了啊,寶貝!謝維克很快就回家了,我們就該去食堂了。

    搖一搖她,達普。

    呃,你看,不管怎麼說,她知道謝夫,可是她并沒有仇恨,也沒有反對,她真好。

    ” “人們确實知道他。

    ”比達普說,“這很有趣,因為他們跟我一樣,看不懂他的書。

    他自己覺得大概隻有那麼幾百個人能看懂。

    那些想要開共時課程的地區學院的學生。

    我倒覺得,幾十個就已經是很大膽的估計了。

    不過人們還是知道他,他們認為他是某種值得驕傲的東西。

    我想,如果不是别的原因,那麼就是協會的功勞:印刷了謝維克那些書。

    也許這是我們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 “哦,别這麼說!你們今天在PDC的會議肯定很糟糕。

    ” “是的。

    我希望能讓你高興高興,塔科維亞,可是我無能為力。

    協會現在做的事情已經快碰到這個社會的共同底線了,這底線就是對外來者的恐懼。

    今天有個年輕人公然威脅說要實施武力報複。

    呃,這是一種卑鄙的做法,可是他會找到願意這麼做的人。

    那個魯拉格,見鬼,她可真是個可怕的對手!” “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吧,達普?” “她是什麼人?” “謝夫沒告訴過你嗎?呃,他從來不會談起她的。

    她是母親。

    ” “謝夫的母親?” 塔科維亞點點頭。

    “她在他兩歲的時候就離開了他。

    父親跟他在一起。

    當然,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隻是謝夫感覺很不好。

    他覺得自己失去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他和父親都是這麼想的。

    他倒并不認為這事情上有什麼通行的準則,不認為父母就應該始終養育孩子,這類的想法他沒有。

    不過,忠誠對他來說很重要。

    要我看,這就是原因。

    ” “真正不尋常的,”比達普的聲音很有力,他已經忘掉了皮魯恩的存在,皮魯恩現在已經在他腿上沉沉入睡了。

    “絕對不尋常的是,她對謝夫的情感!可以說,今天她一直在等着謝夫去參加這個進出口會議。

    她知道謝夫是這個團隊的靈魂,因為謝夫的緣故,她對我們都充滿了仇恨。

    為什麼?内疚嗎?難道奧多主義社會已經堕落,内疚居然也成了一種動力了?……你知道,現在我也發現了,他們倆長得很像。

    隻是她的臉已經變得非常強硬,岩石般的強硬——不再有任何表情。

    ” 他說話的時候,門開開了。

    謝維克和薩迪克走了進來。

    薩迪克現在十歲了,她比同齡孩子高,瘦瘦的,四肢修長,柔柔弱弱的,一頭蓬松的黑發。

    謝維克緊随在薩迪克身後。

    比達普擡頭,在知曉了他跟魯拉格的血緣關系之後,比達普看他時用的是一種古怪的、生疏的眼神,就像一個人偶遇多年的老朋友,過去的一切清晰地湧上心頭:那張克制的英俊面龐充滿了活力,但是已經很消瘦,瘦成了皮包骨。

    這是張極具個性的臉龐,五官不僅像魯拉格,也像很多其他阿納瑞斯人——這個民族被自由的渴望激勵,選擇了一個極度貧瘠、遼遠寂寥、孤立無依的世界。

     與此同時,房間裡卻是一派親密景象,鬧哄哄地響起各種聲音:打招呼聲、笑聲。

    皮魯恩在大家手裡傳遞着,她的身子幾乎被橫了過來,每個人都要抱抱她。

    瓶子也在彼此的手裡傳遞着,各自倒着飲料,然後就是相互詢問、交談。

    一開始,關注的中心是薩迪克,因為她在家待的時間最少,然後才轉向了謝維克。

    畢達普問:“那個老東西想要什麼?” “你去學院了?”塔科維亞打量着坐在身邊的謝維克。

     “剛剛去的。

    薩布爾今天上午在協會給我留了張條。

    ”謝維克把飲料一飲而盡,然後放下杯子,嘴唇保持着一個奇怪的姿态,看不出任何意味,“他說物理協會有一個全職的崗位,不受幹涉的永久性崗位。

    ” “你是說,這個職位是給你的?在哪裡?學院裡?” 他點了點頭。

     “薩布爾告訴你的?” “他想要把你收編了。

    ”比達普說。

     “沒錯,我想是這樣。

    不能消滅,那就馴化,我們在北景的時候就是這麼說的。

    ”謝維克突然不由自主地大笑起來,“很有趣,是吧?”他說。

     “不。

    ”塔科維亞說,“不有趣,很惡心。

    你怎麼還能去找他談話呢?他那樣诋毀你,巧取豪奪了你的《共時原理》,不告訴你烏拉斯人給了你那個獎。

    就在去年,他還把那些組織系列講座介紹你的理論的孩子們給解散了,因為你對他們有所謂的‘秘密的政府主義影響’——你是政府主義者!——這太惡心了,不可饒恕。

    你怎麼能忍住,彬彬有禮地對待這樣一個人?” “呃,你知道,不全是薩布爾一個人的主意。

    他不過是一個發言人而已。

    ” “我知道,可他喜歡充當這樣的發言人。

    他一直都那麼無恥!呃,那你跟他怎麼說的?” “我敷衍他——你也許會這麼說。

    ”謝維克說着又笑起來。

    塔科維亞看了看他,知道現在他雖然在全力控制自己,但卻是處于極度的緊張或者興奮之中。

     “那麼說你沒有斷然地拒絕他?” “我說我在幾年前就已經下定決心,隻要我還能進行理論研究,就不再接受固定的工作崗位。

    然後他說,既然這是一個自主崗位,我有完全的自由繼續從事現在的研究,授予我這個職位的目的是——讓我們來聽聽他是怎麼說的——讓我‘有機會利用學院的實驗設施,可以進入正常的出版發行渠道’。

    換句話說,就是PDC的出版社。

    ” “啊,那麼說你赢了。

    ”塔科維亞用一種怪怪的表情看着他,“你赢了,他們願意出版你的作品。

    五年前我們回來這裡時,這就是你的期望。

    牆已經被推翻了。

    ” “牆後面還有牆。

    ”比達普說。

     “除非我接受這個崗位,否則我就不算赢。

    薩布爾這麼做是要……把我合法化,讓我變成官方人士,要将我同首創協會分離開來。

    這才是他的目的,是吧,達普?” “當然。

    ”比達普說,他的臉色陰沉下來,“通過分裂達到削弱的目的。

    ” “可是,讓謝夫回學院,在PDC出版社發表他的作品,這就表示他們默認了整個協會,不是嗎?” “多數人也許會這麼看。

    ”謝維克說。

     “不,不是這樣的。

    ”比達普說,“他們會這樣跟大家解釋的:偉大的物理學家暫時被一幫心懷不滿的人引入了歧途。

    知識分子總是會誤入歧途,因為他們整天想一些毫不相幹的事情,時間啦、空間啊、事實啊,都是些現實生活中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于是他們就很容易被那些邪惡的路線偏差分子欺騙。

    可是學院裡這些好心的奧多主義者溫和地向他指出了他所犯的錯誤,将他拉回到了社會有機體中。

    這樣一來,首創協會就再也打不出什麼能引起任何阿納瑞斯人或烏拉斯人注意的招牌了。

    ” “我不會離開協會的,比達普。

    ” 比達普擡起頭,過了一分鐘之後說道:“是的,我知道你不會……” “好了。

    我們吃飯去吧。

    這個肚子在叫呢,你聽,皮魯恩,聽到了嗎?咕,咕,咕!” “嗨,出發!”皮魯恩像個指揮官一樣發出命令。

    謝維克抱着她站起身來,然後把她甩到肩膀上。

    在他和孩子腦袋後方的天花闆上是這屋子裡唯一的一件裝飾。

    它是會動的,這會兒正在輕輕地振蕩。

    這件大型裝飾品是用電線做成的,電線砸得很扁,邊緣薄得幾乎看不見。

    橢圓形的線圈沿着一些同心的橢圓軌道運行着,時而閃出亮光,時而消失不見,各條軌道以非常複雜的方式交織在一起。

    與線圈一起轉動的還有兩個輕薄透明的玻璃氣泡,它們也像線圈一樣随光線的變換不時閃光,既不會完全碰在一起,也不會遠遠分開。

    塔科維亞給這件東西起的名字是“占領時間”。

     他們來到佩克什公共食堂,等着看到簽名闆上顯示有人不在這裡就餐之後才進去,因為這樣才能讓比達普以客人的身份一起。

    他在這裡登記後,他平常就餐的那個食堂就顯示他不在那裡就餐了,因為全城的系統都是由一台電腦負責協調的。

    這是深受早期移居者喜愛的高度機械化的“内部穩定程序”,現在隻在阿比内保留了下來。

    跟其他地方那些相對粗略的方法一樣,這個程序也不是總能得到有效的實施;總會有不足,有過剩,還有不滿。

    很少有佩克什食堂的固定人員選擇不在這裡就餐,因為這裡的廚房在整個阿比内都是最有名的,一直都有很棒的廚師團隊。

    終于有空位了,他們走進去。

    有兩個年輕人過來跟他們坐到一起,他們是謝維克和塔科維亞的鄰居,比達普跟他們不是很熟。

    如果不是這兩個人,是不會有人來打擾他們的——或者說陪他們。

    哪種說法更貼切呢?似乎無關緊要。

    他們心滿意足地享用晚餐,而且聊得非常開心。

    可是,比達普時不時地會感覺到,他們身邊那圈人都非常安靜。

     “我不知道烏拉斯人接下來想做什麼。

    ”他說。

    他說話的聲音本來就不大,卻發現自己還在努力壓低聲音,由此感到十分懊喪,“他們先是要求要來我們這裡,然後又邀請謝夫去他們那裡,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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