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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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箱裡的燃料足夠我們飛到中心鎮,上尉。

    ”駕駛員說。

    他竭力躲閃着,不讓手槍挨着自己的腦袋,好像那是讓他讨厭的蒼蠅一樣。

    “不過,我們隻有這些燃料了,再也沒有了。

    ” “那我們能飛多遠就飛多遠。

    掉頭,阿比。

    ” “我認為我們最好去中心鎮,上尉。

    ”波斯特用他毫無感情的聲音說,兩個人合夥對付自己,這大大激怒了戴維森,他把手槍掉轉過來,以蛇一般迅疾的速度用槍托朝波斯特的耳朵上方猛擊了一下。

    那伐木工立刻像聖誕卡一樣折了下去,身子仍在前座,腦袋耷拉在兩腿之間,兩手下垂。

    “開回去,阿比。

    ”戴維森說,用那種鞭撻一般的聲調。

    直升機劃出一個大大的弧線。

    “見鬼,哪有營地啊,我從來沒在夜間飛過這架直升機,還沒有任何導航信号。

    ”阿比說,甕聲甕氣,就像他得了傷風一樣。

     “往東,朝火光的方向飛。

    ”戴維森說,聲音冰冷、平靜。

    這些人沒一個具有真正的耐力,就連坦巴也一樣。

    沒有一個在危機真正到來之時站在他的一邊。

    他們早晚都會聯手反對他,因為他們無法承受他能承受的一切。

    脆弱者會密謀對付強者,而一個強者隻能孤軍奮戰、自我保護。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

    可是那營地在哪兒呢? 茫茫黑夜之中,就算下着雨,他們也該在幾英裡外就看見那些燃燒的房子。

    但現在什麼也看不見。

    天上一片灰黑,地上黑暗沉沉。

    或許大火已經燒完,或被撲滅。

    是不是人類趕跑了那些睽嗤,在他逃出去以後?這念頭像一絲冰冷的霧水飄過他的腦海。

    不,當然不會,五十個人無法對付好幾千睽嗤。

    不過,不管怎麼說,該有不少睽嗤被炸成碎片布滿雷區四周吧。

    這都是因為他們一擁而上,太他媽的稠密了。

    任何防禦都無法阻擋他們。

    他根本預料不到這一步。

    他們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四周的森林裡早就沒有睽嗤了。

    他們一定是從其他地方湧進來的,從四面八方,偷偷潛入樹林,像老鼠一樣鑽出洞穴。

    他們如此成千上萬,沒有任何法子對付得了。

    營地到底在哪兒?阿比在耍滑,裝作尋找營地的樣子。

    “找營地,阿比。

    ”他溫和地說。

     “老天在上,我一直在找啊。

    ”年輕人說。

     波斯特毫無動靜,身子癱軟地坐在駕駛員邊上。

     “不可能就這麼消失了,對吧,阿比。

    你還有七分鐘,必須找到它。

    ”“你自己找吧。

    ”阿比氣哼哼地嚷道。

     “我在等你跟波斯特兩個打起精神來,寶貝。

    讓直升機降低點兒。

    ”過了一會兒,阿比說:“那邊好像是一條河。

    ” 的确有一條河,還有一大片平地,可爪哇營在哪兒?他們從那片開闊地北面飛過,也沒發現營地的影子。

    “這兒應該就是,此外哪兒也沒有這麼大片的開闊地。

    ”阿比說,又掉頭飛往那片沒有林木的區域。

    他們的降落燈閃爍着,但那幾條光柱下什麼也看不清,還不如把燈關了。

    戴維森伸手越過駕駛員的肩膀,關掉燈光。

    黑黢黢的雨夜就像在他們眼睛上蒙了一條黑色的毛巾。

    “天哪,你幹什麼啊!”阿比叫道,咔哒一聲又把燈光打開,讓直升機往左一擺,拉升起來,但速度不夠快。

    一棵棵大樹如龐然大物突然傾斜着從黑夜中顯現出來,撞向飛機。

     螺旋槳葉片呼嘯着,在明晃晃的光線中掀起一股旋風,狂卷着樹葉和樹枝,但樹幹很老、很粗壯。

    小小的有翼飛機突然下墜,跌跌撞撞好像就要散架了,随即一頭側歪下去,落入了樹林。

    降落燈滅了,噪音随之停止。

     “我感覺不太妙。

    ”戴維森說。

    他又說了一遍。

    而後,便不再說了,因為已經沒人聽他說話。

    接着他意識到自己并沒有說什麼。

    他覺得昏昏沉沉,一定是撞到了腦袋。

    阿比沒在附近,他在哪兒呢?直升機在這兒,翻了個底朝天。

    但他還留在他的座位上。

    周遭一片黑暗,就像眼睛瞎了一般。

    他四處摸索着,然後發現了波斯特,毫無生氣,仍是彎着身子,被擠壓在前排座椅和控制面闆之間。

    直升機随着戴維森的移動而顫抖,這讓他終于明白這不是在地面,而是在大樹的空隙之間,就像一隻風筝卡在那裡。

    他腦袋上感覺好了一些,愈發想要掙脫出這四周漆黑、上下颠倒的機艙。

    他蠕動到駕駛員的座位上,兩條腿伸出去,兩手抓着懸挂在那兒,腳下卻觸不到地面,隻有樹枝刮擦着他搖晃的雙腿。

    最後他松開兩手,不知會跌落多高,隻覺得他必須離開機艙。

    還好,離地面僅僅幾米。

    他的腦袋猛地一震,但站起來以後就好多了。

    隻是周遭十分黑暗。

    他的腰帶上有一支手電,他晚上總是帶着手電筒巡視營地。

    可是手電筒沒在那兒。

    這太奇怪了,一定是掉了出去。

    他最好回到機艙把它找回來。

    或許是阿比拿走了手電筒,阿比是故意撞毀了直升機,拿了戴維森的手電筒,然後從機艙逃了出去。

    這讨厭的小雜種,跟其他那幫人一副德行。

    空中黑蒙蒙帶着濕氣,你根本不知道往哪裡下腳,到處是樹根、樹枝,盤根錯節。

    周遭一片噪聲,水滴聲、沙沙聲、各種細小的噪音,某種小東西在黑暗中四下逃竄。

    他最好還是回到直升機去,去拿他的手電筒。

    但是,他不知該怎麼再爬上去。

    直升機出口的底沿剛好處在他指尖夠不到的高度。

     樹間出現了一絲光線,十分微弱,轉瞬即逝。

    阿比拿了手電筒前去偵察,弄清方位,好聰明的小夥子。

    “阿比!”他輕聲喊道。

    他邁步向前,想再尋找一下樹間的光亮,腳下踩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他用靴子踢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心裡明白不該觸碰自己無法看見的東西。

    下面有很多濕漉漉的東西,好像是死老鼠。

    他立刻縮回手。

    過了一會兒,他又換了一個地方摸了摸,他的手觸到了一隻靴子,摸到了上面交叉的鞋帶。

    躺在他腳下的一定是阿比了。

    他在直升機墜毀的時候被抛了出來。

    好吧,他命該如此,誰讓他搞猶大的鬼把戲,打算往中心跑呢。

    戴維森不想摸黑去碰那濕漉漉的衣服和頭發。

    他站起身來。

    光亮又出現了,被遠近各處的樹幹遮蔽着,影影綽綽,那一絲輝光在遠處移動。

     戴維森把手放在槍套上。

    手槍沒在裡面。

     他一直把槍握在手裡,以防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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