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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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和妻子幾乎沒機會見面。

    留波夫在鎮子最北端有一間自己的小屋,他在那兒為他們安排見面。

    瑟勒就是在這樣一次會面後返回總部時讓戴維森看到,他被她那虛弱、驚恐中流露出的優雅打動。

    他當晚将她帶到自己的住處,在那兒強暴了她。

     或許,他是在施暴的過程中殺死了她,這種事情以前發生過,是體格上的不相稱造成的,或者是她自己終止了生命。

    跟某些地球人一樣,艾斯珊人有那種完成求死願望的訣竅,可以終止生命。

    不管怎麼說,是戴維森殺害了她。

    這種謀殺以前也有過。

    以前沒有過的是塞維爾的所作所為,那是在她死後的第二天發生的。

     留波夫到達現場的時候隻趕上了結尾。

    他還記得當時的聲音,他自己頭頂烈日,沿着那條主街奔跑;他也還記得那塵土,那圍成一圈的人群。

    打鬥大概隻持續了五分鐘,但已經足以打殺一個人。

    當留波夫趕到那兒時,塞維爾已經滿臉鮮血,如同一個玩偶一般被戴維森任意耍弄,但塞維爾不斷爬起來撲上去,不是狂暴的憤怒,而是帶着一種冷靜而理性的絕望。

    他一次次反撲過去。

    最後,反倒是戴維森被那種可怕的頑強吓得發了狂。

    他側面一擊将塞維爾打倒,上前擡起他的皮靴朝他的腦袋踩下去。

    留波夫就在這時沖進人群,終止了這場打鬥(十到十二個男人帶着嗜血的勁頭看着,但已多少平息下來,支持留波夫讓戴維森住手)。

    打那時起留波夫就讨厭戴維森,對方也恨他,因為他阻止了一個殺人者和他的死亡。

     我們其他人或許會将其視為自殺,因為作為兇手的塞維爾想殺害的是自己。

    他隻是要一次又一次地殺死自己罷了。

     留波夫把塞維爾抱起來,他重量很輕。

    塞維爾殘損的臉緊貼着留波夫的襯衫,鮮血滲透進去,沾上了留波夫的皮膚。

    留波夫把塞維爾抱到自己的那間平闆房裡,用夾闆固定住塞維爾的斷腕,盡力處置他臉上的傷口,讓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夜複一夜嘗試着跟他交談,驅散他那凄涼的悲傷和恥辱。

    自然,這些都是違反規定的。

     沒有人向他提及這些規定和條例,他們沒必要這樣做。

    他知道,殖民地軍官對他抱有的些許好感必定喪失殆盡。

     他以前一直小心謹慎,不去觸怒總部,隻對一些殘暴對待當地土著的極端事件提出反對,用心說服而非敵對蔑視,以保存自己那點兒可憐的權力和影響。

    他無法避免對艾斯珊人的剝削。

    情況遠比他在臨行訓練時所預想的糟糕。

    但他此時此地能做的事情實在太少。

    他向管理局和法規執行委員會提交的報告——要等到一來一回的五十四年旅行以後——可能起到了某種作用。

    地球方面甚至可能認為在艾斯珊所實行的開放殖民政策是個可怕的錯誤。

    等五十四年也比永遠等不到強。

    如果他讓自己的上級失去耐心,他們就會對他的報告嚴加審查或者讓它們作廢,那就任何希望都沒有了。

     但現在他憤怒之極,顧不得這些策略了。

    讓那幫家夥見鬼去吧,如果他們把他照顧朋友看成是對地球母親的冒犯、對殖民地的背叛,随他們的便。

    如果他們認定他是個“睽嗤愛好者”,那麼他對艾斯珊人的用處就會大打折扣;但他無法将一種可能的、普遍的利益置于塞維爾的緊急需求之上。

    你無法以出賣朋友為代價拯救他人。

    戴維森因為塞維爾這場打鬥受了點兒小傷,又因為留波夫的幹預而大為光火,他一直在附近轉悠,揚言要結果了那個反叛的睽嗤。

    如果給他機會,他一定會下手的。

    留波夫一連兩個禮拜日夜守在塞維爾身邊,随後帶着他飛到西岸的小鎮布羅特,塞維爾有親戚在那兒。

     沒有規定幫助奴隸逃跑要受到懲罰,因為艾斯珊人盡管實際為奴,但名義上卻是“自願本土勞工人員”。

    留波夫甚至沒有受到訓誡。

    不過從此以後,普通軍官們對他從部分不信任變為完全不信任了;甚至他在特殊部隊的同事們,包括外空生物專家、那些農業和林業協調員,還有生态學家們,他們以不同的方式讓他知道,他的行為不合常理,是堂吉诃德式的異想天開,或者十分愚蠢。

    “你以為你到這兒野餐來了?”戈塞這樣問道。

     “不,我不認為這是什麼該死的野餐。

    ”留波夫悶聲悶氣地回答。

     “我真弄不明白,一個高智生物專家怎麼會自覺自願跟開放殖民地攪在一起。

    你很清楚你所研究的生物會被埋到地底下,有可能會徹底滅絕。

    這是規律。

    人性就是如此,你應該明白你無法改變這些。

    這樣的話,你又何必來這兒守望進步過程呢?是受虐心态嗎?” “我不知道所謂的‘人性’是什麼。

    也許,把我們滅絕的東西記述下來也是人性的一部分——對一個生态學家來說,真的高興嗎?” 戈塞對此不予理會:“那麼好,那就寫你的記述吧。

    但大屠殺的時候躲遠一點兒。

    一個研究老鼠群落的生物學家不會在他的寵物鼠受到攻擊時挺身相救,這你明白。

    ” 這下留波夫繃不住了。

    他已無法忍耐下去。

    “不,當然不會。

    ”他說,“老鼠可以當成寵物,但不會成為朋友。

    塞維爾是我的朋友,實際上,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我認為是朋友的人。

    ”這話刺傷了可憐的老戈塞,他一直想扮演留波夫父親的角色,這沒給任何人帶來好處。

    不過這番話倒是實情。

    “說出真話,你就會得到自由……我喜歡塞維爾,我敬重他;我拯救他,為他分擔痛苦;我擔心他。

    塞維爾是我的朋友。

    ” 塞維爾是一個神。

     那個小綠老太婆說了,好像這是盡人皆知的事實,那種笃定就像說某某人是個獵手一樣。

    “塞維爾沙伯。

    ”可是,這個“沙伯”是什麼意思呢?許多婦女的用詞、艾斯珊人的日常用語,來自男人的語言,其在所有社區都是相同的,而這些詞語不僅是兩個音節的,而且是兩面的。

    它們是硬币,有正面和反面。

    沙伯的意思是神,或超自然的實體,或強大的存在,它也意味着某種完全不同的東西,但留波夫記不清那是什麼了。

    想到此處,他已經回到家,進了他那座平闆房,他隻需查一查那部字典就行了,那是他跟塞維爾經過四個月辛苦但和諧的工作才編纂完成的。

    找到了!“沙伯”:翻譯者。

     這實在太合适、太貼切了。

     兩種意思有關聯嗎?往往有關聯,但不足以構成規則。

    如果一個神是翻譯者,他怎麼翻譯?塞維爾确實是一位有天賦的譯者,但這份天賦隻是在一種真正的外來語言偶然被帶入他的世界才表現了出來。

    沙伯是不是将夢和哲學的語言,即男人的語言翻譯成日常交流語言的人呢?但所有的夢者都能做到這一點。

    也許他是一個可以把核心的視覺體驗翻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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