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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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女人’。

    他不是‘守門人’,不是‘蛇’或者‘七弦琴手’,也不是‘雕刻匠’或‘獵手’,盡管他跟他們一樣進入世界之時。

    我們可能最近這些年夢見過塞維爾,但我們不會再夢見他了。

    他已經離開了夢之時。

    在森林中,穿過他來時的森林,那樹葉落下、大樹倒下的地方,一個知悉死亡的神,一個殺戮的、自己不再重生的神靈。

    ” 女頭領聽着克羅·梅納的叙述和預言,繼而行動起來。

    她命令卡達斯特鎮處于警戒狀态,每家每戶準備好遷移出去,備齊口糧,為老弱傷病準備擔架。

    她派年輕婦女去南面和東面偵察,及時彙報羽曼的消息。

    她派一組配備武器的狩獵者在鎮子周圍連番值守,其他獵人照常每晚外出狩獵。

    當塞維爾稍稍強壯一些,她便堅持要他走出小屋,講他的故事:羽曼是如何在索諾爾殺人、奴役他們,砍掉森林的;凱爾梅·德瓦的人是如何殺掉羽曼的。

    她迫使那些未能理解這一切的女人和不做夢的男人再去聽一遍,最後他們聽懂了,一個個驚駭莫名。

    埃波爾·鄧德普是個講求實際的女人。

    當她的哥哥——“偉大的夢者”告訴她塞維爾是一位神靈、一個改變者、一座現實間的橋梁時,她便相信并開始行動。

    夢者負有審慎之責,保證他的判斷句句是真。

    她的職責則是接受判斷,照此行動。

    他目睹應做之事,她見證事成之果。

     “所有森林裡的城市必須傾聽!”克羅·梅納說。

    然後,女頭領派出了她年輕的信使。

    其他城鎮的女頭領們聽了以後,也派出了她們的信使。

    凱爾梅·德瓦的殺戮事件和塞維爾的名字在森林人使者的奔跑相傳中,傳遍了整個北部島嶼,跨海散布到其他地方,在這個消息靠口耳相傳或訴諸筆墨的地方,速度已經足夠快了。

     在世界這“四十塊土地”上生活的不是單一的種族,他們語言的種類比大大小小的島嶼還要多。

    說同一種語言的不同城鎮都有各自的方言,禮節、道德、風俗習慣和工藝技術都有無限的分支;五大島嶼上的體質類型也不盡相同,索諾爾的人身形高大,面色蒼白,善于經商;瑞什沃的人身材短小,大多長着黑色的皮毛,他們吃猴子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

    不過氣候很少改變,森林很少改變,大海則永遠不變。

    好奇心、常規的貿易路線,以及為自己找到合适樹種的丈夫或妻子的需求維持了城鎮與城鎮以及島嶼之間的便利流動,因此,所有人之間都具有某種相似之處,除了最遙遠的邊沿地帶——最東和最南面的近乎謠傳的野蠻人小島。

    在所有四十塊土地上,大城小鎮都由女人掌管,幾乎每個鎮都有一座男人之舍。

    這些小屋裡的“夢者”說着古老的語言,而這語言在每塊陸地上都稍有不同,它很少被女性或依然從事狩獵、捕魚、編織及建築的男性掌握,這些人隻能在屋子外面做短小的夢。

    由于大多數書信都是用這種小屋語言書寫,所以當女頭領派出飛毛腿姑娘送信時,信件會由一座男人之舍傳到另一座男人之舍,由夢者翻譯給那些老年女人,就如翻譯那些文件、傳言、難題、神話和夢一樣。

    不過,相信與否的選擇權永遠掌握在那些老年女人手裡。

     塞維爾待在埃申的一間小屋裡。

    屋門沒有鎖,但他知道如果開門的話,就會有某種壞東西進來。

    如果讓它一直關着就會安然無事。

    麻煩的是這裡長着許多小樹,房子的正前方有一個培育樹苗的園子;不是果樹或者堅果樹,而是其他樹種,他記不清是什麼了。

    他走出去查看到底是什麼樹種。

    樹苗全都倒伏在地,被連根拔起。

    他拾起一棵樹苗那銀色的樹枝,那斷茬處流出點點鮮血。

    “不,不要在這兒,不要再次發生啊,瑟勒,”他說,“哦,瑟勒,在臨死前來我這裡吧!”但她沒有來。

    隻有她的死亡在這兒,這折斷的桦樹,這開着的門。

    塞維爾轉過身,趕緊回到小屋,發現它跟羽曼的房子一樣,整個都露在地面以上,很高,裡面充滿陽光。

    穿過這高高的房間,對面牆上有另一扇門,外面是一條長長的街道,直通羽曼的城市“中心”。

    塞維爾的腰間挂着一支槍。

    如果戴維森來這兒,他就射殺他。

    他在敞開的門前等待着,望着外面的陽光。

    戴維森來了,他身形高大,跑得很快,他在寬闊的街道上左沖右突,塞維爾根本無法瞄準——很快——越來越近。

    那槍很沉,塞維爾扣動扳機,它卻沒有射出火焰。

    憤怒和驚恐之中他扔下了槍,夢也随之離去。

     厭惡而又沮喪,他啐了一口,歎息着。

     “是個噩夢?”埃波爾·鄧德普問道。

     “都是噩夢,都是一樣的。

    ”他說,但回答這話的時候,内心深處的不安和苦痛已稍有減輕。

    涼爽的晨光透過卡達斯特桦樹林那新發的細嫩的枝葉,落下一片斑駁。

    女頭領坐在那裡,用一種黑莖的蕨草編籃子,她喜歡手上有點兒活幹,塞維爾躺在她的身邊,或半夢半醒,或深入夢境。

    他已經在卡達斯特待了十五天,身上的傷正在愈合。

    他仍然睡得很多,但好幾個月以來他第一次重又在清醒時進入夢境,很頻繁,晨昏之間不止一兩次,而是在晝夜循環之間以夢的真正起伏和節奏進行十到十四次。

    這些全都是噩夢,充滿驚恐和羞恥,但他欣然等待它們。

    他擔心自己已被切斷了根,擔心他在夢中的死亡之地走得太遠,無法找回通往現實的路。

    現在,盡管那水很苦澀,他又喝了起來。

     短暫的瞬間,在被燒毀營地的灰燼中,他又将戴維森打倒在地。

    但這次他沒有唱歌,而是用石頭砸向他的嘴巴。

    戴維森的牙齒被打掉,白色的碎片之間流出鮮血。

     這個夢很有用處,坦白地表達了願望,但他讓它停在那兒,因為這夢做過太多次了——在凱爾梅·德瓦海岸的灰燼中遇到戴維森之前,還有之後。

    這夢除了安慰以外再無其他。

    一啜平淡的水,這苦澀正是他所需要的。

    他應該遠遠倒退回去,不是回到凱爾梅·德瓦海岸,而是回到那名為“中心”的外來者之城那長長的、可怕的大街上,回到他與“死亡”搏擊并被打敗的地方。

     埃波爾·鄧德普邊幹活邊哼唱着。

    她纖細雙手上柔滑的綠色絨毛随着歲月變成銀色,那手穿梭于黑莖蕨草之間,進進出出,靈巧而快速。

    她唱的是一首收割蕨草的歌,是小姑娘們經常唱的:我左摘右采,不知他是否回來……她微弱蒼老的聲音像蟋蟀一般發顫。

    陽光在白桦樹的葉子上抖動着。

    塞維爾把頭伏在兩隻胳膊上。

     白桦林幾乎是在卡達斯特的鎮中心。

    八條小徑左轉右繞,勉強穿出林子延伸出去。

    空氣中帶有一絲煙霧;在樹枝稀疏的南部邊緣,你能看見房舍的煙囪冒着青煙,像綠葉叢中散開的一團藍色的紗線。

    若是你認真觀察,就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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