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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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曼,開始砍伐世界。

    他們毀掉了那裡的一座叫盆勒的城鎮。

    一百個男人和女人被抓去為他們幹活,并住在圍欄裡。

    我沒被他們抓去。

    我跟其他逃離盆勒的人一起住在凱爾梅·德瓦北面的沼澤地裡。

    有時候我在晚上接觸那些住在羽曼圍欄裡的人,他們告訴我那個人在那兒——那個我想要殺死的人。

    一開始我想再嘗試一次;或者把圍欄裡的人放出去,但我總是看着大樹被砍掉,見到世界被夷為平地在那兒腐爛。

    那些男人大概已經逃跑,但女人被關在更牢靠的地方跑不了,都快要死了。

    我跟躲在那邊沼澤地裡的人談過。

    我們全都很害怕,很憤怒,也無法發洩恐懼和憤怒。

    所以,在談了很長時間,做了很長的夢并訂好計劃以後,我們白天出擊,用弓箭和狩獵的長矛殺掉凱爾梅·德瓦的羽曼,燒掉他們的城鎮和機器。

    我們什麼都沒留,但那個人走掉了。

    他一個人回去了。

    我對他唱着歌,把他放走。

    ” 塞維爾沉默下來。

     “然後……”克羅·梅納低聲說。

     “然後從索諾爾來了一條飛船,在森林裡尋找我們,卻沒發現任何人。

    他們就放火燒森林,但接着下起了雨,林子受損不大。

    大多數從圍欄解救出來的人,還有其他人,都跑到更遠的北部和東部的赫勒山那邊去了,因為我們擔心會有很多羽曼來抓我們。

    我是一個人單獨走的。

    這些羽曼認識我,你看,他們認識我的臉。

    這一點讓我很害怕,跟我在一起的人也害怕。

    ” “你的傷口是怎麼來的?”托貝爾問道。

     “就是那個人,他用他們的一種武器打的,但我唱着歌放他走了。

    ” “你獨自擊倒了一個巨人?”托貝爾面目猙獰地笑了一下,不肯相信。

     “不是我自己,還有三個獵人,我還拿了他的武器——就是這個。

    ” 那東西讓托貝爾往後躲了一下。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最後還是克羅·梅納開口了: “你告訴我們的事情十分黑暗,路也是向下的。

    你在你們那邊的男人之舍裡是個夢者嗎?” “是的。

    艾士瑞斯再也沒有男人之舍了。

    ” “男人之舍都是一家,我們說的同樣是過去的語言。

    在阿斯塔的柳樹林中你初次跟我說話時叫我夢者之主。

    我的确是。

    你做夢嗎,塞維爾?” “現在少了。

    ”塞維爾回答。

    他低下那傷痕累累、燒得發紅的臉,順從地應對盤問。

     “清醒嗎?” “清醒。

    ” “夢裡看得清楚嗎?” “不太清楚。

    ” “你能把夢握在手裡嗎?” “是的。

    ” “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編織、成形,指引或跟随,開始和停止嗎?” “有時可以,但不總是。

    ” “你能按着夢的路徑走嗎?” “有時候能,有時候我害怕。

    ” “誰不害怕呢?你的情況總體來說還不太糟,塞維爾。

    ” “不,總體來說很糟糕,”塞維爾說,“好的東西一點兒也沒剩下。

    ”說着,他顫抖起來。

     托貝爾給他喝下柳樹浸劑,讓他躺下。

    克羅·梅納還得問女頭領的那個問題。

    他不情願地在病人身邊跪下來。

    “那些巨人,就是你說的羽曼,他們會不會循迹而來,塞維爾?” “我沒留下什麼蹤迹。

    我在從凱爾梅·德瓦趕往這裡的路上,整整六天沒見到過人。

    不會有任何危險。

    ”他掙紮着再次坐起來,“聽着,聽着。

    你們看不見危險。

    你們怎麼能看見它呢?你們沒有做過我做的事情,你們也從未夢見過那種殺死兩百人的事情。

    他們不會跟蹤我,但他們會跟蹤我們所有人。

    抓捕我們,就像獵人追趕兔子一樣。

    這才是危險所在。

    他們會殺死我們。

    把我們全殺掉,一個不留。

    ” “躺下吧……” “不,我沒有說胡話,這是真的,也是夢境。

    凱爾梅·德瓦有兩百個羽曼,現在他們死了。

    我們殺死了他們。

    我們殺他們的時候就好像他們并不是人。

    他們不會反過來也這樣做嗎?迄今為止他們單個殺死我們,現在他們會像殺死那些大樹一樣,成百、成百、成百地殺掉我們。

    ” “安靜些,”托貝爾說,“發熱時夢境裡會發生這種事情,塞維爾。

    它們不會發生在清醒的世界。

    ” “世界永遠是新的,”克羅·梅納說,“無論它的根多麼古老。

    塞維爾,對世界來說,那又是怎樣的一些生物呢?他們看着像人,說話像人,難道他們不是人嗎?” “我不知道。

    如果不是發了瘋,人會殺人嗎?哪一種動物會殺自己的同類?隻有昆蟲。

    羽曼如此輕易地屠殺我們,就像我們獵殺蛇一樣。

    教導我的那個人告訴我說,他們互相殘殺,争吵時會殺人,也成群厮殺,就像螞蟻打架那樣。

    雖然我從未見過,但我知道他們不會放過一個跟他們索命的人。

    他們會砍那已經低下的脖頸,這我見識過!他們内心具有殺戮的欲望,因此,我認為應當殺死他們。

    ” “那樣,所有人的夢就會改變,”盤腿坐在陰影裡的克羅·梅納說,“這些夢将永遠不再是原來的樣子。

    我再也不會走那條昨天跟你走過的小徑,那條從柳樹林往上延伸的路我已經走了一輩子。

    它改變了。

    你在上面走過,但它已經完全變了樣。

    一天之前,我們要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事情;我們要走的路是正确的道路,引導我們回家。

    現在我們的家在哪兒?因為你做了你不得不做的事情,那是不正确的。

    你殺了人。

    我見過他們,五年前,在雷姆甘山谷,他們乘飛船來到那兒。

    我躲起來窺視這些巨人,他們一共六個,我見他們說着話,查看岩石和植物,烹煮食物。

    他們是人類。

    不過你在他們那兒生活過,告訴我,塞維爾,他們做不做夢?” “像小孩子那樣,睡覺的時候做。

    ” “他們沒有訓練?” “沒有。

    有時候他們會說起各自的夢,醫者也使用夢來治病,但任何人都沒有經過訓練,也不具備做夢的技巧。

    留波夫,就是那個教導我的人,我給他講如何做夢,他也理解,但即使如此,他仍把世界之時看成‘真實的’,把夢之時看成‘不真實的’,好像這就是它們二者的區别一樣。

    ” “你做了不得不做的事情。

    ”克羅·梅納沉默了一會兒重複道。

    他的目光隔着陰影與塞維爾的目光相遇。

    塞維爾臉上的絕望的緊張感稍稍緩解,他那疤痕累累的嘴巴松弛下來,他重又躺下,再也沒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就睡着了。

     “他是一位神靈。

    ”克羅·梅納說。

     托貝爾點點頭,近乎解脫般的接受了老人的判斷。

     “不過跟其他神靈不一樣。

    不像‘追随者’或者那個沒有面孔的‘朋友’,也不像遊走于夢境森林的‘白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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