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時間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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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那片可憎的、貧瘠的土地。

     大約是在七月份的第一個星期,我對整個東北部地區産生了一種難以解釋的混雜情感。

    我既感到恐懼,又感到好奇——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持續的、令人費解的記憶幻覺。

    為了将這種念頭驅趕出腦海,我嘗試了各種心理學上的合理手段,但卻從未有過成效。

    我開始失眠,但這令我很欣慰,因為這樣的結果就是縮短了我夢境的時間。

    我逐漸養成了深夜在荒漠中堅持散步的習慣,通常會走出很遠的一段距離;我經常向北面或是東北面漫步,那些新出現的怪異沖動似乎在潛移默化地牽引着我。

     在散步的過程中,我有時會被那些幾乎被埋沒的古老巨石碎塊絆倒。

    盡管這裡能夠看得見的石頭要比一開始挖掘的地方少許多,但我确定地表之下一定有着大量的遺址。

    我們臨時紮營的地方要比這裡的地表平坦得多,強勁的狂風時不時地會将沙塵堆出一些奇異的小沙丘——掩蓋住其他蹤迹的同時又暴露出一些更為古老的石頭。

    我十分怪異地焦急起來,希望能夠盡早挖掘至這片領地,然而又懼怕那些會被挖掘出土的東西。

    很顯然,我陷入了一種更為糟糕的狀态——因為我無法解釋所發生的一切。

     我在一次夜間散步時發現了一個怪異之處,而我對此的反映表明我的精神健康狀況又下滑了。

    這件事發生在7月11日夜間,懸于天際的隆月将那些神秘的小沙丘籠罩在了一片怪異的灰白之下。

    那晚,我閑逛的範圍稍微超出了平日的界限,随即便遇到了一塊與我們之前發現的那些截然不同的巨石。

    它幾乎完全被沙土埋沒了,但我仍然彎下腰,用雙手清除了蒙在上面的沙塵,之後趁着月光用手電筒仔細地研究起那東西。

    與其他巨石迥然不同,這一塊被完美地切割成了方形,表面也并無任何凹陷或是凸出的地方。

    它似乎是某種暗色的玄武岩,完全有别于我們所發現并熟知的那些花崗岩、砂岩或是偶爾發現的混凝土。

     我突然站起身,轉頭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營地。

    我對于這次的逃跑完全沒有任何意識與理智,直到跑到了帳篷附近我才意識到自己為什麼會逃跑。

    我想到那塊怪異的黯黑石頭就是我夢境中的什麼東西,而且還曾閱讀過其相關内容,它與那些遠古傳說中最為恐怖的東西有着莫大關聯。

    那是傳說中偉大種族都會懼怕的古老玄武岩建造的巨型建築——那座高聳着的無窗廢墟,那些于地球内部深淵中自生自滅的半實體的怪異、邪惡之物留下了這些建築;它們猶如狂風般無形的力量依舊隐匿于那些活闆門後面,因而那些偉大種族的哨兵們一直在不眠不休地看守着。

     那天我徹夜未眠,直到黎明時分,我才意識到讓這種神話故事的幻影攪亂了自己的心智是多麼愚蠢。

    對此,我應該展現出一名發現者的熱情,而不是畏怯。

    第二天上午,我将自己的發現告訴了同行的其他人,後來,我又同戴爾、弗裡伯恩、博伊爾還有我的兒子動身前往那塊超乎尋常的石頭,但我們卻沒能找到它。

    我記不清楚那塊石頭确切的位置了,而且之後刮起的風也完全改變了那些移動的小沙丘。

     VI 現在到了我整個叙述中最重要,也是最艱難的部分——之所以更加困難,是因為我根本就無法确定此事件的真實性。

    我偶爾會不安地确信自己并沒有在做夢,也沒有被虛假的記憶迷惑,而正是這種感覺——我客觀真實的經曆喚起了驚人的含義——驅使我寫下了這份記錄。

    我的兒子——一位受過教育的心理學家,也是最為了解我全部經曆的人——會對我所講述的一切作出基本的評判。

     首先,讓我簡單地概括一下此事件,正如那些留在帳篷内的人所知道的那樣。

    7月17日到18日的那夜,之前已經刮了一整天的風,于是我便很早回到營地躺下了,但卻久久難以入睡。

    快要十一點的時候,與東北部領地相關的怪異感一直令我備受折磨,随後我就走了出來,開始和平時一樣四處散步,離開營地之後,我隻遇到了一個人——并且和他打了招呼,他是一個名叫塔珀的澳大利亞礦工。

    那晚月亮剛過滿月,從明朗的夜空投射下來的月光令整片古老的沙漠都籠罩在了慘白、猶如患了麻風一般的光芒之中,不知為何,這景象令我感覺十分邪惡。

    此後,沒有刮起任何風,而接下來近五個小時的時間裡,我也沒有返回營地,塔珀和其他整晚沒有睡覺的人都能夠充分地證實這一點。

    那位澳大利亞礦工最後一次看到我時,我正迅速穿過那片灰暗的、蒙着一層神秘色彩的沙丘,一路向東北部奔馳而去。

     大約淩晨3點30分的時候,突然刮起了一陣狂風,驚醒了所有在帳篷中沉睡的人,同時還掀翻了三頂帳篷。

    當時,天空萬裡無雲,而且沙漠依舊籠罩在慘白的月光之中。

    同行的人檢查帳篷的時候發現我并不在,但由于我之前常在晚上出去散步,也就沒有覺得什麼不對勁。

    然而,同行的三個人——都是澳大利亞人——似乎察覺到空氣彌漫着一些邪惡的氣息。

    但麥肯齊向弗裡伯恩教授解釋稱,這種恐懼都是源于那些當地土人的民間傳說——他們将晴天時沙漠中偶爾刮起強風的現象編造成了一個怪異、邪惡的神話。

    據傳言,這樣的風勢都是從那些地底的巨大石屋中呼嘯而出的,而那地方曾經發生過極為恐怖的事情——而且隻在分散着有記号的巨石附近才會感覺到。

    将近淩晨四點的時候,突如其來的狂風又匆匆消逝了,隻留下一片新形成的、形狀陌生的小沙丘。

     剛過五點鐘的時候,似真菌般腫脹的月亮終于向西邊沉了下去,這時我也踉跄着回到了營地——頭戴的帽子不見了、衣衫褴褛、渾身都是擦傷與血迹,而且手電筒也不見了。

    大部分人已經又去睡覺了,但戴爾教授還在自己的帳篷前抽着煙鬥。

    見我喘着粗氣、幾乎處于瘋狂的狀态,他趕緊叫醒了博伊爾教授。

    然後他們二人将我安置在了床上,盡可能地讓我舒服一些。

    混亂的聲音吵醒了我的兒子,他也來一同照顧我;而後他們試圖讓我靜靜地躺着,盡量睡一會兒。

     但我根本毫無困意。

    我的精神狀态此時極為異常——與我之前所遭受的症狀完全不同。

    過了一段時間,我堅持開口講話——緊張而又詳盡地解釋我的狀況。

    我向他們說道,自己在散步的時候覺得身體乏了,就躺在了沙漠上打了個盹。

    那時,我腦海中的夢境要比平時更為驚恐——而一陣怪異的強風将我驚醒之後,我原本緊繃着的神經就徹底崩潰了。

    我随即驚慌而逃,途中常被半掩的石頭給絆倒,因此才落得現在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我那時一定睡了很久——根據我不在營地的時間就可以知道了。

     但我絲毫沒有透露自己看到及經曆的怪異之事——在保密這方面我盡力控制住了自己。

    但我說出改變了整個探索行程的想法,并且緊急叫停了向東北部挖掘的工作。

    我給出的理由極其牽強——因為我說那裡沒有什麼石塊,也不希望冒犯那些迷信的礦工,再如學院提供的資金可能會不足,還有些其他或是虛假的、或是不相關的解釋。

    自然,所有人都絲毫不在意我的新想法——甚至我的兒子也是如此,他很顯然隻關心我的健康狀況。

     第二天起床後,我開始繞着營地走動,但并沒有參與挖掘工作。

    鑒于我也無法阻止他們的挖掘工作,為了我的神經狀态考慮,我決定盡快回家。

    而且我的兒子同意,隻要他調查完那片區域——我希望能夠放置不管的東北方向的那塊土地——就讓我搭乘飛機到達西南方向一千英裡遠的珀斯。

    我認為,如果那晚我所看到的東西仍然能夠被其他人看到,我就應該給他們一些具體的警告,盡管這可能會被大家嘲笑,但那些知道當地傳說的礦工一定會支持我的。

    可笑的是,我兒子那天下午駕駛飛機勘察了那片我可能走過的區域,結果并沒有發現任何我曾看到的東西。

    就像那塊異常的玄武岩石頭一樣——移動的風沙抹去了所有痕迹。

    那一瞬間,我感到有些後悔,因為我在極度的恐懼中丢失了某種能夠讓大家心生畏懼的東西——但我如今卻認為幸好遺失了。

    時至今日,我依舊能夠相信我的所有經曆都是一場幻覺——特别是那個地獄深淵永遠都不會被發現,因而我會一直虔誠地期盼着。

     7月20日,溫蓋特駕駛飛機帶我去往珀斯,但他卻婉拒了我要他放棄探險同我一起回家的要求。

    他一直陪我待到了25号前往利物浦的汽船出航那天。

    現在,我于“女王号”的船艙中思忖着整件漫長而又瘋狂之事的來龍去脈,而且最終決定至少應該将此事告訴我的兒子。

    至于是否要将此事散播給更多的人知曉,決定權就在他了。

    為了預防任何意外情況的發生,我準備了這份介紹自己經曆的概述——可能有些人早已通過各種途徑有所了解了——因而此處我将會盡可能地簡述那個駭人的夜晚,我離開營地期間所發生的事情。

     一種難以解釋、混雜着恐懼與虛假記憶的情緒令我緊張的神經演變為對東北部地區執拗的向往,在邪惡的、散發着光亮的滿月下,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向東北方向走去。

    随處可見那些無可名狀的、被遺忘了的遠古世界中遺存的原始宏偉石塊——但都被沙塵埋沒了半截。

    這堆巨大荒誕、陰郁黑暗的遺迹已經曆經了無可估測的年月,而且它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折磨着我的神經。

    我難以停止關于瘋狂夢境以及那些恐怖傳說的想象,還有現今那些當地的土人及礦工對這片荒漠和雕刻了圖案的巨石的恐懼。

     我依舊拖着沉重的步伐前行,就好像去參加某種怪異的集會——困惑的幻象、沖動以及虛假的記憶都在愈發強烈地侵襲着我。

    我随後想到了兒子溫蓋特在空中看到的排列成行的石頭可能是某種東西的輪廓,而且很好奇為什麼它們是如此的不祥而又熟悉。

    有些東西正在摸索着、試圖打開我記憶的門闩,而同時又有另一種未知的力量正奮力守住阻隔記憶的大門。

     那天晚上沒有風,由于一個個小沙丘而顯得此起彼伏的蒼白沙漠仿若一片凍結了的海洋波浪。

    我漫無目的地在沙漠中前行,仿佛是在接受命運的牽引。

    我的夢境湧進了現實世界,每一塊嵌在沙土中的巨石似乎都是前人類的建築中無盡的房間和通道的一部分,那刻在上面的曲線以及象形文字,都是我的靈魂被俘獲至偉大種族期間所熟知的符号。

    有時,我覺得自己看到了那些無所不知的錐形恐怖之物正移動着進行它們獨有的工作,而我十分懼怕低頭看自己的身子,恐怕自己也是它們那般模樣。

    然而,我一直都能看見那些被沙土掩埋的石塊,以及那些房間和通道;能夠看到邪惡、發着光亮的月亮,也能看到那些發光水晶體制成的燈具;能夠看到無盡的沙漠,也能看到窗外搖曳着的蕨類和蘇鐵植物。

    我既置身于夢境中,也于現實世界中保持着清醒。

     我都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遠,或是有多久,又或者是往哪一個方向——白天呼嘯着的狂風吹散了蒙在石塊上的沙塵,就在看到這些石塊時,我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

    那是我迄今為止見過的最大一堆石塊——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頭腦中那些奇妙的遠古景象突然消失不見了。

    視線之内又隻是無垠的沙漠、邪惡的月亮,以及那些不可猜測的過往的碎片。

    我往前靠攏,然後停了下來,用手電筒的光照着那堆倒塌的遺迹。

    強勁的風吹散了一座小沙丘,留下了一個低矮的、不規則的圓形巨石堆,以及一些體積稍小的碎塊——大概有四十英尺寬,二到八英尺高。

     從一開始我就意識到這些石頭有着某種完全史無前例的特性。

    不僅是這堆石塊數量驚人,而且當我借着月光和手電筒的光亮仔細查看時,一些被沙礫磨損了的圖案深深地吸引了我。

    并不是因為這與我們之前發現的那些樣本有本質上的區别,而是要比那更細微的一些東西。

    就隻看一塊石頭時并沒有什麼不同,而當我幾乎同時看向幾塊石頭的那一刻,才會意識到些不同之處。

    最終,一段時間之後,我就猶如醍醐灌頂一般明白了事實真相。

    這些石塊上的曲線圖案是緊密相關的——是一個巨大裝飾圖案的組成部分。

    在這片曆經了世代變遷的荒漠之中,我第一次遇見保留在原位的巨石遺址——盡管已經支離破碎,但其依舊是具有明确意義的。

     我從石堆底部奮力地向上攀爬,終于達到了頂端,用雙手清除了各處的沙塵,而且一直努力地去闡釋各種尺寸、形狀、類型的圖案,以及其中所蘊含的關系。

    過了一會兒,我晦澀地猜測出了這棟原來的建築的特性,還有那些曾經占地面積廣闊的原始建築的圖案。

    這些景象與我夢境中瞥見的場景完全吻合,這令我感到極其驚駭與恐懼。

    這裡曾是一條三十英尺高的巨型通道,地上鋪陳着八邊形的石體,而頭頂則是修築堅固的拱頂。

    通道右側原本應該是有敞着的房間,而在通道盡頭之處,有一個怪異的斜面一直通向地下深處。

     想到這些的時候,我不禁猛地跳了起來,我想到的内容遠遠超過了這些石塊本身能夠提供的信息。

    我怎麼知道這一層建築本應該位于地底深處呢?我怎麼知道通向上面的斜坡本應該位于我的身後呢?我是如何知道底下那段通往支柱廣場的漫長通道應該位于我左邊的上一層?我是如何知道可以連接至中央檔案館的那間裝滿了機器的房間以及通向右邊的隧道應該位于下面兩層?又是怎麼知道再向下四層、位于底部的那些被金屬封閉了的駭人活闆門?我感到十分困惑——那些夢境中的場景竟然入侵到了真實世界中,而後,我發現自己不停地顫抖着,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了。

     随即,最後擊垮我的一刹那——我感受到了一種邪惡的微弱冷氣流從這堆巨石的中心附近緩緩地升了上來。

    和之前一樣,我的幻象瞬間就消失了,而映入眼簾的又是那邪惡的月光、荒涼的沙漠,以及林立在荒漠中的早第三紀石造建築。

    我現在正面臨着一些真實的有形之物,而且其中充滿了有關黑暗神話的無盡暗示。

    那股氣流隻能說明一件事情——地表這些雜亂的石塊下還隐匿着一個巨大的深淵。

     我首先想到的是那些澳洲土人的邪惡傳說——巨石之處會發生恐怖之事,而且狂風在其中孕育而生,那下面還隐藏着巨大的石砌房屋。

    随後,我那些夢境中的想法又出現了,我感覺到模糊的虛假記憶正在我的腦海中奮力掙紮着。

    我所在的這片沙漠下到底是個怎樣的世界?我到底是要發現一個怎樣不可思議的古老世界——那裡滋生了古老的神話傳說以及萦繞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噩夢。

    我隻是遲疑了片刻,求知欲和對科學的熱情就使我停下了這樣的想法,并阻止了我内心愈演愈烈的恐懼。

     我幾乎是沒有意識地行動着,就好像是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命運操控。

    将手電筒放進口袋裡後,我使出了超乎尋常的力氣移開了第一塊巨大的石塊,然後是另一塊……直到一股濕潤的強氣流湧了上來,與沙漠中幹燥的空氣相比,這股氣流顯得格外古怪。

    一條黯黑的裂縫開始顯現,而且最終——當我清除了所有能移走的小碎塊時——猶如麻風病般慘白的月光照亮了一個足夠我進入的空口。

     我掏出手電筒,然後朝入口處照進了一束明光,看見下面是一片建築物倒塌後混亂的廢墟——巨大的斜面倒塌形成了一個通向北面約四十五度的斜坡,顯然是原本建築物坍塌形成的後果。

    在其表面和地下之間是一片燈光無法穿透的黑暗,頂端邊緣還殘存着巨大的應力狀态下穹頂的痕迹。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沙漠地區的沙礫正好覆蓋在了地球初期的巨大建築中的一層——曆經了千萬年的地質劇變後,這棟建築是如何存留下來的?無論是那時或是現在,我都無法猜測。

     回想一下,我獨自一人忽然深入這樣一個可疑的深淵中,這樣做太過草率了——而且還沒有任何人知曉我的行蹤——簡直就像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也許我真的瘋了,那天晚上,我毫不猶豫地繼續向下摸索。

    我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行動完全是在命運的引誘和驅動下進行,它似乎一直在指引着我的方向。

    為了省電,我隻會偶爾打開手電筒;我穿過裂口,開始瘋狂地走下那個邪惡而又寬大的斜坡——有時我會面向前方,找到一個扶手的好位置、或是腳踩的穩固之處;而有時則要轉過臉朝向頭頂那堆巨石,十分不牢靠地摸索着行進。

    在手電筒的直光照射下,兩邊遠處的牆體上隐約可見一些雕刻着圖案的倒塌建築。

    而再往深處望去,則是無盡的黑暗。

     在我向下攀爬的過程中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時間的流逝。

    我一直因為一些暗示和圖像激動不已,似乎将一切客觀存在的實體都抛到了九霄雲外。

    身體上的感覺完全消失了,甚至就連恐懼感都像是個呆滞的滴水獸幻影,無能為力地斜睨着我。

    最後,我到達了一處平地——上面布滿了墜落的石塊、奇形怪狀的碎石、沙礫,以及各種各樣的瓦塊。

    在我的兩邊——中間或許有三十英尺寬——矗立着巨大的石牆,而頂端則是寬大的交叉頂。

    我能夠辨認得出那上面雕刻着的圖案,但那雕刻的内容我就不得而知了。

    最吸引我的就是頭頂上的拱頂。

    雖然從手電筒折射出的光束照不到屋頂,但巨型拱頂稍矮一些的部分還是清晰可見,它們與我夢境中遠古世界的場景如出一轍,以至于我第一次看到時就瑟瑟發抖。

     在我身後的高處,微弱模糊的月光表明我距離外面的世界已經有很遠的一段距離了。

    某種模糊的防備之心在警告我不要離開月光的範圍,以防在返回之時沒有了指引。

    現在,我正朝着左手邊的牆體走去,那上面雕刻的痕迹是最為清晰的。

    雜亂不堪的地面幾乎與下來時的石堆一樣難以通過,但我仍然設法選擇了一條難以前行的路。

    我在一個地方移開了一些石塊,還踢走了些碎石瓦礫,想要看看路面的樣子;鋪設地面的八邊形石闆雖然表面已經變形,但依舊緊密地連接在一起,目光觸及到地面的一刹那,竟令我不寒而栗——我實在太熟悉這八邊形的地面了。

     到達牆體附近之後,我慢慢地打開手電筒,仔細端詳着那上面模糊的殘迹。

    雖然過去的流水似乎侵蝕了砂石的表面,但那上面依舊留存着我無法解釋的裝飾圖案。

    建築的某些地方已經非常松散,甚至扭曲變形;面對這樣的情景,我不禁好奇這座原始而又隐秘的宏偉建築遺迹随着時間的流逝,還能在地球的核心存留幾千萬年? 但最令我感到興奮的還是那些雕刻。

    盡管它們飽經歲月的風霜洗禮,但離近一點的話,還是能夠相對容易地辨認出形狀,每一處細節與我來說都相當熟悉,這令我極為驚訝。

    若是說我對這座古老建築的主要風格頗為熟悉,還算是正常可信的。

    編造那些神話的人給公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得那些神話已經逐漸融入了一連串神秘的傳說當中——在我失憶期間曾了解過的,而如今竟喚起了我潛意識中生動的畫面。

    但這些怪異圖案上的每一處線條與曲線中所有細微的樣式都與我這二十多年夢中的圖案絲毫不差,這又該如何解釋呢?又是怎樣一些模糊的、早已遺忘了的圖像能夠複制出如此精細、如出一轍的圖案——每晚都會持續、精确而又毫無變化地侵擾着我的夢境? 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可能,何況那可不是細微的相似。

    千真萬确而又毋庸置疑——我所在的這條通道已經隐藏在地下上千萬年了,而且正是我夢境中場景的雛形。

    我清楚地了解它就像是了解我在阿卡姆小鎮克蘭街上我自己的房子。

    的确,在夢中所展現的是這裡鼎盛時期的場景。

    随即,我徹底對此着了迷。

    我十分了解這座特别的建築,也清楚地知道這裡就是我夢境中的那座遠古城市。

    這座城市在幾千萬年的滄桑巨變及破壞中逃過一劫,而我卻依舊可以準确無誤地在那棟建築,或是這座城市中找到任何一個地方——我出于本能的确信以及驚駭的心情意識到了這一切。

    上帝啊,這一切究竟是意味着什麼?我是如何知道自己了解那一切的?而那些居住在這座原始石砌建築迷宮中的那些東西——關于它們的古老傳說中到底隐藏着怎樣令人畏怯的事實? 文字隻能片面地表達出那些啃噬我靈魂的恐懼與困惑。

    我知道這地方,知道我的前面有着什麼;也知道頭頂上那已經分崩離析、化作碎石瓦礫以及荒漠的建築,原本是無數的多層高塔。

    現在沒有必要——我顫抖着想到——再去追尋那縷微弱模糊的月光,我已經不需要它來引領我走出這裡了。

    然而,我卻左右為難,一方面迫切地渴望逃離這裡,另一方面,強烈的好奇心以及驅使我前進的命運則化成了一股狂熱的情緒吸引着我繼續前行。

    自從我夢境中的那段時間結束之後,這座古老的駭人城市在接下來的千百萬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曆經了多年的地質劇變之後,城市地下的迷宮以及它所連通的那些巨型高塔又有多少幸免于難? 我是否偶然進入了一個完全埋沒于地下之中的邪惡古老的世界?我還能找到書法大師的房間在哪裡嗎?我還能找到斯格哈——來自南極洲長着星狀頭顱的肉食植物,也是被捕獲至此的靈魂——曾經在空白牆體上鑿刻了某種圖案的高塔嗎?下面兩層的那段通道——連通着聚集了異族靈魂的大廳——是否依舊還能夠通行呢?在那座大廳裡,一個難以置信的靈魂——它原本是個部分形體具有可塑性的生物,居住在一千八百萬年後跨越了冥王星的某個未知星球中空的内部——有一件用黏土塑造出的模型。

     我閉上眼睛,用手捂住頭部,試圖想把這瘋狂的夢境碎片從我的意識中驅趕出去,但事實證明這一切都是徒勞。

    之後,我也是第一次強烈地感受到周圍流動着的空氣是如此寒冷和潮濕。

    我的身體顫抖着,意識到我周圍一定有個沉寂了千萬年的巨大黑色深淵在呼嘯。

    當我回憶夢中的那些場景時,想到了駭人的房間、通道以及斜坡。

    前往中央檔案館的路是否還通暢?當我想起那些放置在不鏽金屬的矩形架子上令人敬畏的記錄時,一股無形的力量又一次在我的頭腦裡不斷地撕扯着。

     據我夢境中的記憶和流傳的傳說中記載,那裡面儲藏着自遠古至未來、宇宙時空連續體内的所有曆史——都是由太陽系中自各個星球和時代的靈魂編撰而成。

    這的确很瘋狂——但我偶然走進的這個黯黑世界不正和我本身一樣瘋狂嗎?我想到了那些被鎖住的金屬架子,還有為了打開每隻箱子而安裝的奇特旋轉把手。

    那些夢境逐漸生動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竟然曾頻繁地在最底層的陸生脊椎動物層進行着複雜的開箱子過程——各種變化多端的旋轉圈數與按壓力度!每一處細節都是既新奇又熟悉。

    若是夢境中的那個儲藏室确實存在,我能夠事不宜遲地将其打開。

    也正是那個時候,我徹底被瘋狂吞噬了。

    須臾過後,我越過那些殘垣瓦礫,走向記憶中的那面斜坡并下行至更深處。

     VII 從那之後,我的記憶就不那麼清晰了——實際上,我最後仍然迫切地期望這一切印象都隻是邪惡夢境的一部分——或是由于精神錯亂而滋生的幻象。

    一種狂熱的思緒在我的腦海中肆虐,所有記憶都模糊地湧向了我——有時隻是斷斷續續的。

    手電筒發出的微弱光線被黯黑的深淵吞噬掉了,恐怖而又熟悉的牆體和雕刻如同幻影般閃現着,無不顯露出飽受歲月摧殘後的衰敗景象。

    有一處拱頂大量脫落,因而我隻能爬上一堆如小山般的石塊——高得幾乎要觸到參差不齊的怪異鐘乳石屋頂。

    這是噩夢的最高潮部分,而虛假記憶的邪惡拖拉令事情更為糟糕。

    隻有一件事,讓我倍感陌生——與這座巨大的建築相比,我的身體顯得極為渺小。

    異常矮小的身軀令我感到了一種壓迫感,就好像是在人類的軀體中看待這些高聳的塔牆時,是一件完全新奇而又不正常的事情。

    我一次次緊張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竟對自己的人類軀體隐約感到了一絲不安。

     我忽上忽下地在黯黑無際的深淵中踉跄地行進——經常被絆倒、受到擦傷,有一次還差點摔碎了手電筒。

    我熟知這邪惡的深淵中每一處石頭和角落,而且在好幾個地方,我都停下來用手電筒的光亮去照那些早已被堵塞、破敗不堪,卻依舊熟悉的拱門。

    有些房間已經徹底坍塌了,另一些要麼已經人去屋空、要麼就是充斥着碎石瓦礫。

    在少有的幾個房間中,我還看見了大量的金屬——有些存留得依舊相當完整,有些已經破碎了,還有的已經被壓碎變形——我意識到那些正是我夢境中的巨型基座或是寬大的桌子。

    我不敢猜測它們原來的實際作用。

     我發現了那條下行的斜坡,就沿着一路向下面走去——但是沒走多遠,就被一條斷裂開的不規則裂縫擋住了去路,而且裂縫間最狹窄的地方有将近四英尺寬。

    倒塌的石塊從這裡墜落,可以從中得知下方是個無盡的黑暗深淵。

    我知道這座巨型建築下部還有兩層,而當我想起最底層那扇由金屬固定住的活闆門時,不禁又一次感到了驚慌,以至于顫抖了起來。

    如今那裡應該沒有哨兵看守了——因為很久之前,潛伏在那下面的東西就已經進行了駭人的報複行徑,此後便陷入了漫長的衰退期。

    到了人類之後的甲蟲族到來之際,它們就已經徹底滅亡了。

    然而,當我想到那些當地傳說時,又忍不住開始瑟瑟發抖。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跳過那個裂口的縫隙,盡管地闆上的雜物使我沒法助跑——但瘋狂的念頭仍然令我勇往直前。

    我選擇了那條接近左手邊牆體的地方——那裡的縫隙是最狹窄的,而且對面的落腳點也相對沒有那麼多危險的碎石瓦礫——就在那麼瘋狂的一刹那過後,我就安全地站在了對面。

    而後終于到達了下一層,在那裡我無意間經過了那些滿是機器的房間所在的拱廊,房間裡面的機器已然成了一堆廢墟,還幾乎被埋沒在了墜落的石土當中。

    所有東西都是按照我所知道的位置擺放,我自信地爬過一座座堵住了通道的小土堆,這是一條寬闊的橫向隧道的入口處。

    我意識到這條路會将我帶到城市下方的中央檔案館。

     沿着那條遍布着雜亂碎石的通道,我一路跌跌撞撞地翻爬着,而無盡的歲月似乎在我面前展現開來。

    我有時還能從曆經了歲月摧殘的牆體上認出雕刻圖案——有些很熟悉,而有些似乎是在我夢境之後期間添加的。

    因為這段路連接着許多地下的房屋,所以除了一些連接各種建築的一些較低層通道外,就沒有其他拱道了。

    在一些路口交叉處,我會轉向一邊,長時間地望向那些萦繞在腦海中的通道和房間。

    隻有兩次,所見之景與我夢中的模樣完全不同——其中一個就是我還能憑記憶找到拱廊被封鎖之後的輪廓。

     當我匆忙而又極不情願地穿過一處那巨大無窗的荒廢高塔的地下室時,那些高塔怪異的玄武岩建築仿佛在預示着一種謠傳的恐怖根源——這令我劇烈地顫抖起來,并感覺有種怪異的、想要退縮的無力感洶湧襲來。

    這處原始的地下室呈圓形,足足有二百英尺寬,而且暗色的石體上面沒有雕刻任何圖案。

    這裡的地面上除了些沙塵,空無一物,而且我能夠看到通向上方或下方的洞口。

    這裡沒有任何樓梯或是斜面——實際上,我夢境中勾勒的場景顯示,那些奇妙的偉大種族完全不會去觸碰那些遠古塔樓。

    而那些修建塔樓的東西也根本不需要樓梯或是斜面。

    夢境中那下面的洞口一直緊緊地封閉着,還有哨兵提心吊膽地看守。

    而如今,它就那樣敞開着——裂開的洞口裡面一片漆黑,還一直向外吹出陰冷潮濕的氣流。

    至于那下面到底彌漫着怎樣永墜黑暗的無盡深淵,我不允許自己進行半點思考。

     之後,我又爬過了一節阻塞十分嚴重的通道,來到了一個棚頂完全塌落的地方。

    爬過一座碎石堆積如山的土堆後,通過了一片巨大空曠的地方,以至于我的手電筒在那裡既照不清四周的牆體,也照不到上方的拱頂。

    我想這裡一定是金屬供應大樓下方的地下室,原本是對着檔案館不遠處的第三廣場。

    而我也無法猜測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堆積如山的碎石瓦礫遠處,我又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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