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時間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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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的蛛形居民;五個是繼人類滅絕之後出現的強壯的甲蟲類物種,而偉大種族某天面臨恐怖災難時就會全部派出其敏銳的靈魂穿越到它們的身體中;還有幾個是人類不同分支的物種。

     我同那裡的許多靈魂都有過交談:來自公元5000年的哲學家楊利,它是來自一個名為贊禅的殘酷帝國;來自公元前5萬年的一名将軍,它的族人皮膚呈棕色、長着碩大的頭顱并于那時統治着南非;一個來自12世紀名為巴爾托洛梅奧·科爾西的佛羅倫薩僧侶;統治了洛瑪爾那可怕的極地十萬年的國王,後來西方那些矮小、黃皮膚的因努特人征服了那片土地;生活在公元16000年努格—索斯的一位黯黑征服者中的魔法師;一個名為提圖斯·辛普羅尼厄斯·布萊斯烏斯的羅馬人,他是蘇拉時期的一名财務官;來自埃及第十四代王朝的西普涅斯,他向我講述了有關奈亞拉托提普的駭人秘密;來自亞特蘭蒂斯中部領域的一名祭司;生活在克倫威爾時期的薩福克紳士——詹姆斯·伍德維爾;來自前印加時代宮廷的天文學家佩魯;一名澳大利亞的物理學家内維爾·金斯頓—布朗,他将死于公元2518年;一名來自太平洋上已經消失了的耶地區的大魔法師;生活在公元前200年隸屬于希臘的大夏國的狄奧多提德;一位生活在路易斯十三時期的法國老人皮埃爾·路易斯·蒙特馬尼;一個生活在公元前15000年西米裡族名為克羅姆·亞首領;還有許多其他的靈魂,但他們向我講述了太多驚人的奧秘和昏亂的驚奇,令我實在記不住了。

     每天早上,我都會興奮地醒來,有時甚至會瘋狂地試圖去佐證或質疑那些現代人類知識範圍内深信不疑的信息。

    一些由來已久的事實也會顯現出新的疑點,而我夢中所出現的想象居然可以為曆史和科學做補充和說明信息,這實在是令我驚訝不已。

    發現了那些過去可能隐藏的奧秘令我不寒而栗,又對那些可能發生在未來的恐懼戰戰兢兢。

    那些人類消失後出現的群體在對話中向我暗示了人類的最終命運——這令我産生了濃厚的心理陰影,就不在此進行描述了。

    人類之後,會出現一種強大的甲蟲類文明,而某天可怕的末日終會席卷偉大種族的遠古時代,那時它們就會将成員們的靈魂穿越至那些甲蟲的身體中,繼續存活。

    之後,地球即将毀滅之時,那些穿越而來的偉大種族靈魂會再次穿越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去往一下個旅居場所,占用那些生活在水星上的球莖狀植物的軀體。

    但它們離開之後,還會有種族存活在星球上,在最終的毀滅降臨之前,它們就隻能悲怆地附着在冰冷的星球上,然後一直向充滿恐怖的核心挖掘洞穴。

     與此同時,我在夢境中也無休止地寫着我那個時代的曆史,我所記錄的内容——一半原因是出于自願,另一半就是它們承諾會讓我閱讀更廣泛的書籍以及增加我出行的機會——都将存放至偉大種族的中心檔案館中。

    檔案館位于城市中心附近的巨型地下建築物内,由于經常在那裡面工作以及查閱資料,我也就非常熟悉它的位置。

    為了讓這棟地下建築在偉大種族存活期間能夠一直維系下去,還要能夠承受住地球最為劇烈的災變,這棟儲藏室被修建得如同山脈一般堅固,遠比其他建築物要牢靠得多。

     這些記錄都是書寫或印刷在一張張極為堅韌的巨幅纖維織物上,并将其裝訂成從上端翻開的書籍,然後會被獨立地放置在怪異且質量極輕的灰色不鏽金屬箱子中——箱子上面裝飾着數學圖形,還用偉大種族那曲線的象形文字标注了書名。

    這些箱子都儲存在一排排長方形的儲存室内——就像是緊關着、上了鎖的書架——也是同樣的不鏽金屬材質,并且用能夠精細旋轉的把手固定着。

    我所記錄的史實被分配放在最底層,或說是脊椎動物層——那裡專門用來存放人類文化,以及長毛類和爬行類種族的文化——它們是在人類出現之前統治着陸地的種族。

     但所有的夢境都未曾向我展示過日常生活的完整畫面,每一次都是些模糊又斷斷續續的碎片,而且這些片段一定不是按照正确的順序排列出來的。

    比如說,我對于夢境中自己居住格局的記憶就很零碎,隻記得似乎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寬闊的石砌房間。

    随着我作為囚犯身份所受到的限制被逐漸解除,所以看到了栩栩如生的畫面——寬闊的叢林道路;在怪異的城市中逗留;探索一些無窗的黯黑色巨大廢墟——那些偉大種族的成員總會很懼怕那堆廢墟。

    我也曾搭載巨大的、有着多層甲闆的船隻,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在海洋上航行;或是乘坐封閉的、自動式推進的飛船——由電荷斥力發射升空及驅動,在荒野地區裡面航行。

    在寬廣和煦的海洋彼岸是偉大種族的另外一些城市,而在那裡遙遠的一塊陸地上,我看到了一群長着羽翼及黑鼻子的生物生活的粗劣村莊;偉大種族為了規避盛行開來的恐怖災難時,會将它們中聰慧的靈魂送至未來,這時那些生物就會進化成為統治階級的種族。

    一馬平川的地勢與生機勃勃的綠色始終都是夢境中場景的主要基調。

    山丘低矮、分散,而且通常會展現出火山爆發力作用後的景象。

     要是将我所見到過的動物都列舉出來,夠寫成幾本書了。

    所有的動物都是野生的;由于偉大種族機械化的文化,它們已經很早就沒有飼養家畜了,而且它們的食物全部都是蔬菜或合成物。

    身形巨大而又笨拙的爬行動物總會在冒着熱氣的沼澤中掙紮着前行;在壓縮空氣中振翅,或是在海洋和湖泊中噴水;在它們之中,我認為自己能夠通過古生物學知識模糊地識别出古老的生物原型——恐龍、翼手龍、魚龍、迷龍、喙嘴翼龍、蛇頸龍諸如此類等等。

    但我并沒有從中辨認出任何鳥類或是哺乳動物。

     地上和沼澤中經常會看到蛇、蜥蜴和鳄魚;而昆蟲則在繁密的植被中不停地嗡嗡叫。

    海洋遠處,一些看不見的未知怪物在向霧氣缭繞的天空中噴射如山峰般的水柱。

    有一次,我乘坐的一艘帶有探照燈的巨大潛艇被帶到了海洋深處,并在那裡看到了活着的、體形龐大得令人心生畏懼的恐怖之物;也看到了難以置信的、被淹沒了的城市廢墟;還有大量的海百合、腕足動物、珊瑚和随處可見的魚類。

     我很少有關于偉大種族的生理、心理、民俗以及詳盡曆史的夢境,而我此處描述的零散要素都是從古老神話及其他案例研究中搜集而來的,并非是我夢中的場景。

    一段時間後,當然,我的閱讀與研究進度很快就追上,甚至趕超了夢境中的階段;所以某些夢境碎片有了進一步的闡釋,并佐證了我所了解到的信息。

    這一結論令人欣慰地證實了我的想法——我的第二人格閱讀和研究了相似的内容,而這就是形成了我那些假記憶的原因。

     夢中我所生活的那個時代不會超過一億五千萬年前,也就是中生代取代古生代的那個時期。

    偉大種族所占據的身體并沒有——或者是科學上沒有發現——後裔存活下來;它們是一種奇特的、同質化又高度特化的有機類型,十分傾向于植物類又具有動物的形态。

    它們具有獨特的細胞活動形式,幾乎從來不會感到疲憊,也完全不需要睡覺;通過巨大且靈活的肢體末端的紅色喇叭狀器官獲取營養——這些營養物質通常呈半流質,總之與現存動物的食物截然不同。

    我們能夠識别出的隻有兩種感官——視覺和聽覺,聽覺是通過它們頭顱頂端灰色肉莖上的花朵狀器官實現的——除此之外,它們還有許多其他難以理解的感官(然而,那些被遣送至它們身體裡的外來靈魂是無法使用這些感官的)。

    它們的三隻眼睛如此分布,能夠比普通的生物看到更為廣闊的視野;血液是一種深綠色的黏稠膿液;它們并不依靠性來繁殖後代,而是将身體底部的種子或孢子聚集起來,但這一些列行為隻有在水中才能進行。

    它們會用大容量且很淺的水箱作為其幼小後代的生長場所——然而,因為它們的壽命都很長,因而隻會繁育極少數的後代,它們普遍的壽命會長達四五千年。

     有缺陷的成員一旦暴露了自己的症狀,就會即刻被悄悄地處置掉。

    由于它們并沒有觸覺,也感知不到身體上的疼痛,所以就隻能通過一些純粹看出來的症狀辨認疾病與死亡。

    偉大種族會舉行隆重的儀式将逝世的個體進行焚化。

    正如之前提到過的,偶爾會有敏銳的靈魂為了規避死亡,最終會将靈魂穿越至安全的身體中,但這樣的情況并不多見。

    一旦發生,偉大種族會盡最大的努力善待那個從未來被驅逐至此處的靈魂,直到那副陌生的軀體死亡。

     偉大種族似乎是構建了一個單一松散的國家或聯合體,雖然有四個明确的區域,但卻由一個主要的機構領導。

    所有區域施行的政治及經濟系統都是一種法西斯式的社會主義——主要的社會資源得以合理分配,權力也會下放給小型管理委員會——由全部通過某種教育和心理測試的成員進行投票選出委員。

    盡管它們也都認為同種族個體之間是存在紐帶的,而且年輕一代也普遍是由父母養育長大,但家庭組織這樣的小集體仍不會得到過分的重視。

     它們當然也有些與人類相似的态度和制度,這一點在那些抽象元素高度融合的領域,又或是有機生物普遍以随意的、基礎的欲望為主導行事的作風都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而另外與人類相似的一點就是它們在探索未來時,會通過意識接受來照搬自己喜歡的東西。

    工業機械化已經高度發達,雖然需要每位公民都參與其中,但也隻會耗費它們很少的時間,這樣它們便會利用豐富的空閑時間參與各種智力與美學活動。

    它們的科學水平已經發展到了難以企及的高度;盡管在我夢境中的那段時期藝術活動已經過了其發展的全盛時期,但卻依然是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

    在那些原始時代的日子中,經常會發生巨大的地質災變,因而它們的技術也得到了充分的發展,以保護自己宏偉的城市免受摧殘,以在災害之中得以存活。

     犯罪現象在那裡十分罕見,一旦發生,也會通過高效率的監察部門及時解決。

    懲罰措施涵蓋了從剝奪權利和監禁到處死或是殘酷的精神折磨,但在審判之前都會詳細地研究罪犯的動機。

    在過去的幾千年間所發生的戰争大部分都是内戰,有時也會對蟲類和八腕類入侵者發動攻擊,或是對抗來自南極、長着羽翼和星型頭顱的舊日支配者,盡管并不常發生此類戰争,但每一場都是極具毀滅性的。

    它們有一支龐大的軍隊,所有士兵都手持一種能夠發射出強電波的照相機模樣的武器,它們一直維系着這支軍隊,卻從未提及過目的何在。

    但很顯然它們所懼怕的那堆黑暗、古老的無窗廢墟,以及建築物最底層那被封鎖的活闆門都與這支精良的軍隊有着莫大的聯系。

     那處玄武岩廢墟和活闆門是它們都懼怕談論的話題——或者,最多也就隻是秘密地悄聲議論。

    尋常書架上所擺放着的書籍顯然都沒有記錄這一事件的具體内容。

    偉大種族之内都将這一話題列為禁忌,而且那似乎與過去恐怖的戰争,以及即将發生在未來的災難(屆時偉大種族就要被迫将其内部敏銳的靈魂及時送往未來)有着莫大關聯。

    盡管出現在夢境中和傳說中的情節都是支離破碎、難以連貫的,但在這件事卻更是蒙上了一層神秘色彩。

    隐晦的古老神話避開了這一話題——或者可能是所有涉及到的部分都出于某種原因被抹去了。

    此外,在我和其他相似病患者的夢境中都很少涉及這方面的内容。

    偉大種族的成員們從不會有意談及此事,而所能了解到的隻言片語也是來自那些觀察力更為敏銳的被捕靈魂。

     根據這些零散的信息,可以得知這種恐懼源于一個更為駭人的半水螅似的古老種族——它們完全是個異類團體,來自遙不可及的宇宙空間,而且于六億年前就統治了地球和其他三個太陽系行星。

    就我們所理解的物質而言,這些似水螅類的族群就隻有部分物質構成,而且它們的意識以及感知媒介與地球上的生物截然不同。

    例如,在它們的感觀中沒有視覺,其精神世界是一個怪異、沒有視覺圖案構成的印象。

    然而,它們又有着切實的形體,隻要宇宙之内涵括的任何正常物質,它們都能夠加以使用;它們也需要居所——盡管是個怪誕之地。

    雖然它們的感官能夠穿透一切有形的障礙,但其有形之身卻無法做到;而某種形式的電力能夠将它們徹底摧毀。

    雖然沒有羽翼或是任何能夠看到的懸浮手段,它們卻有着在空中移動的能力。

    它們的思維構造極為特殊,因而偉大種族無法與它們進行靈魂互換。

     當這些東西降臨到地球後,就開始建造布滿無窗高塔的城市——由堅實的玄武岩修築而成——并瘋狂地捕捉任何發現的東西。

    就在那時,偉大種族的靈魂穿越過虛無的時空來到這裡;據引起恐慌又飽受争議的埃爾特頓陶片上面的記錄,偉大種族那個跨越了銀河系的晦暗世界名為伊斯。

    随後,來到此處的偉大種族發現用它們創造出的裝置能夠輕易地征服那些掠奪者,還将它們驅趕到土地内部的洞穴中——它們早已将自己的居所與之相連,并開始栖息在那裡。

    偉大種族又将那些洞口封住,就這樣讓那些掠奪者聽天由命;它們還占據了大多數建造宏偉的城市,并且保留了某些重要的建築——其中的原因更多是與迷信有關,而不是因其漠然的态度、魯莽的舉止,抑或是對于科學和曆史知識的滿腔熱情。

     但幾千萬年過後,那些被關在地下世界中的遠古之物逐漸呈現出一種隐約的邪惡迹象——它們變得越來越強壯,且數量增長得極為驚人。

    同時,一些尤為駭人的怪異之物零星地出現在偉大種族的偏遠小城,以及它們早已廢棄了的古老城市中——那些地方通向地下深淵的小路并沒有密封或是看管妥當,才會導緻此現象的産生。

    随後,偉大種族采取了更為缜密的預防措施,而且許多通往地下世界的小路都被永久地封死了——但它們還是将一些出口用活闆門封上了,以防那些遠古之物在某些始料未及的地方奔湧而出時,還能利用這些路徑進行戰略性的攻擊;因為地質變動雖然會逐漸堵塞那些路徑、緩慢摧毀那些遠古之物在外部世界建造的建築物和廢墟,但同時也會在地下産生新的裂縫。

     遠古之物的流入一定給偉大種族帶來了難以形容的震驚,因為這令它們一直心有餘悸。

    那些東西的外貌給它們留下了永久的恐懼,因而它們從來都對此緘默不語——我也就沒能獲取過任何有關那些遠古之物樣貌清晰的描述。

    隻是模糊地聽說它們有着怪異的可塑性,而且還能夠短暫地遁于無形;而且還有一些零碎的傳言提及它們能夠控制甚至是在發生戰鬥時利用狂風的威力。

    異常吵鬧的哨聲,還有五個圓形腳趾留下的巨型足印似乎都與它們有着莫大的關聯。

     很顯然偉大種族尤為懼怕那場即将到來的毀滅性災難——那場災難來臨之際,上百萬的敏銳靈魂就會穿越時間的空隙被送往更為安全的未來,侵占其他怪異的軀體——與那些遠古之物最終成功地入侵有着必要的關聯。

    那些穿越至未來的靈魂已經清楚地預言了那場毀滅性的災難,因而偉大種族們決定任何能夠逃離的成員都應該穿越至未來規避這一切。

    那場侵襲将會是一次複仇戰,而不是為了重新占領外部世界;這些都是偉大種族從這顆星球未來的發展曆史中看到的——它們穿越至未來的靈魂發現随後在此出現而又消失的種族并未受到那個怪異之物的侵擾。

    或許那些遠古之物更願意留在地球的内部深淵,而不是變化詭谲、暴風肆虐的地表之上,畢竟它們絲毫不需要光亮。

    也可能在千萬年間,它們已經慢慢衰弱了。

    事實上,偉大種族已經知道那些遠古之物會在人類之後的甲蟲種族時代滅亡——那時,偉大種族成員逃離的靈魂正旅居在甲蟲族的軀體之中。

    與此同時,盡管偉大種族已經禁止談論那些駭人之物,還清除了能夠閱讀的相關記錄,但它們依然小心地警戒,随時準備好那些強有力的武器。

    而那些被封上的活闆門和無窗的黯黑古塔附近總是圍繞着一種不可名狀的陰暗恐懼氛圍。

     V 那就是我的夢境每晚帶來的世界——盡是些昏暗、零碎的回響。

    我從未奢望能夠了解這些場景中所包含的恐懼和駭人的具體含義,因為這種感覺完全是源自無形的恐懼——假記憶的一種敏銳感知。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我的研究成果逐漸幫助我形成了合理的心理闡釋以抵制這些怪誕的感覺,随着時間的推移,我愈發适應了這種抵制情緒。

    雖然一切印象都是模糊的,但還是偶會感受到那種毛骨悚然的恐懼,卻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将我完全吞噬了,1922年之後,我的生活和身心的休養就都恢複了正常。

     在這些年中,我開始覺得應該将自己的經曆——還有同種類的案例,以及所涉及到的一些民間傳說——明确地總結出來,并進行出版,為了方便那些嚴謹的學者做進一步的研究;為此,我準備了一系列的文章,簡要描述了整個事件發生的背景——其中簡略概括了我夢境中記得的一些形狀、場景、裝飾圖案以及象形文字。

    1928至1929年,這些内容陸陸續續地刊登在了《美國心理學會雜志》上,結果卻未受到多少關注。

    與此同時,盡管紛至沓來的報道引來了一些紛擾之事,我依舊詳盡地記錄着我的夢境。

     1934年7月10日,我收到了心理學會的一封來信,這封信将我整場瘋狂的經曆推向了頂點,同時也是最為恐怖的階段。

    郵戳上的地址是西澳大利亞的皮爾巴拉,而我通過詢問得知,信封上面的簽名是一位有頗具威望的采礦工程師,信封裡面還附上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照片。

    我會在此文中完整呈現信件内容,而後我認為所有讀者都會理解這封信件及裡面的照片對我産生了多麼巨大的影響。

     我曾一度幾近昏厥,并且不願相信那裡面記錄的内容,盡管我總是認為,那些渲染了我夢境的傳說故事一定是于一些内容上有着某種事實基礎的,但我依舊對于超乎想像的迷失世界中那些切實的殘餘毫無準備。

    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那些照片——它們冰冷而又無可争辯地展現了現實:以無垠的沙地為背景,上面聳立着一些破敗不堪、經受流水侵蝕與風化的石塊,石塊輕微凸起的頂部與輕微凹陷的底部都在講述着它們自己的故事。

    當我拿着放大鏡仔細觀察這些照片時,在那些傾斜的石體與坑窪之間清晰地看到了巨大曲線圖案,以及偶爾出現的象形文字殘餘——它們所暗示的含義令我驚駭不已。

    以下是信件的内容,它可以證明一切: 西澳大利亞皮爾巴拉 丹皮爾街49号 1943年5月18日 美國,紐約市 東41号街30号 美國心理學會轉交 N.W.皮斯利教授收 尊敬的先生: 我最近與珀斯的E.M.博伊爾博士進行過談話,也閱讀了些他剛給我的你所撰寫的文章,因此我覺得有必要向你講述我在我們金礦區東邊大沙沙漠中看到的一些東西。

    鑒于你所描述的奇特傳說——有關布滿巨石建築、怪異圖案以及象形文字的古老城市,我想自己似乎是偶然遇到了些非常重要的東西。

     澳洲(黑膚)土人經常會談論些“刻有符号的巨石”,而且似乎十分懼怕這些東西。

    他們将那些東西從某種方式上與其共有的種族傳說人物布戴扯上了關系。

    布戴是個沉睡在地下多年的老人,他一直将頭枕在胳膊上,而且總有一天會醒來吞噬掉整個世界。

    有一些非常古老而且快要被人們遺忘了的傳說稱,那地下有着巨石建造的寬闊房子,而且其中的通道一直延伸至地下深處,那裡還曾發生過恐怖的事情。

    澳洲土人們說,曾經在戰争中逃脫的一些勇士進入了一條通道,就再也沒有回來,而他們消失在通道裡不久後,駭人的狂風肆虐着從那裡面呼嘯而出。

    當然,也不能盡信那些當地人說的話。

     但我想說的可不隻這個。

    兩年前,我在沙漠東側約500英裡處勘察的時候,發現了些帶有雕刻痕迹的怪異碎石——其尺寸大約有3乘2乘2英尺,曆經了極其殘酷的風化侵蝕。

    起初,我并沒有發現任何澳洲土人所說的标記,盡管那些石塊被風化得很嚴重,但足夠靠近之後我還是看到了些較深的刻線。

    那些怪異的刻線正如當地人所試圖描述的一樣。

    我估計大概要有三四十塊的石頭,有些近乎要被埋沒在沙塵中了,而且所有石塊都在一個直徑約四分之一英裡的圓形内。

     當我看見一些石塊時,就開始向附近搜尋以找出更多,并且精細地用設備估算地理位置。

    我給那些最典型的石塊拍了十張還是十二張照片,而且已經将其放入信封中一同郵寄給你了。

    我把獲取的信息和照片上交給了珀斯的政府部門,但他們對此無動于衷。

    後來,我遇見了博伊爾博士,他曾閱讀過你刊登在《美國心理學會雜志》上的文章,而我在對話中碰巧提及了那些石頭。

    他對此頗感興趣,而且看到了那些石塊的照片時變得相當興奮,還說那些石頭和印記正如出現在你夢境中,以及所看見的傳說中描述的巨石如出一轍。

    他本打算寫信給你的,但卻被某些事情給耽擱了。

    期間,他給了我許多有你文章的雜志,而當我看到你的繪畫與描述後,就立即認定我發現的石頭就是你所描述的那些。

    你可以詳細鑒别附上的那些照片,不久後,你将會直接收到博伊爾博士的來信。

     現在,我能夠理解這些東西對你來說是有多麼重要。

    毋庸置疑,我們所發現的這些遺迹是來自久遠得難以想象的未知文明,而這些也正是你所知道的傳說來源。

    作為一名有着地質學知識的礦業工程師,我可以告訴你這些石塊古老得令我恐懼。

    它們多數都是砂岩和花崗岩,但其中有一塊幾乎可以确定是某種特别的水泥或者混凝土材質。

    石體上的種種迹象都表明它們遭受了流水的侵蝕,就好像自從這些石塊被建造和使用後,這個部分的世界就沉浸在水中而多少年之後才又重回地表。

    這是十幾萬年前的東西——又或者天知道到底有多古老,我不想再考慮這個問題了。

     鑒于你之前努力地追查這些傳說以及與它們相關的一切事物,我相信你将會帶領一支探險小隊來此沙漠地區做一些考古挖掘工作。

    如果你——或者你所知道的什麼組織——能夠籌集資金的話,那麼博伊爾博士和我都會做好準備協助你的探索發現之旅。

    我可以召集十二名礦工來進行繁重的挖掘工作——這當中是不會有當地土人的,因為我發現他們對那一片特殊的場地有着近乎瘋狂的恐懼。

    我和博伊爾從未對其他人提及此事,畢竟你顯然對任何發現及其所帶來的榮耀具有優先處置權。

     從皮爾巴拉搭乘機動拖拉機四天就可以到達那地方——我們需要拖拉機來運輸探索設備。

    那地方位于1873年沃伯頓線路的西部和南部,喬安娜泉的東南方向100英裡的地方。

    我們可以利用德格雷河運輸物品,這樣就不用從皮爾巴拉啟程了——不過這些事情我們可以先暫且不談。

    那些石頭大緻位于南緯22°3'14'',東經125°0'39''處。

    那裡屬于熱帶氣候,而且沙漠裡面的狀況會令人感到十分難受。

    任何探險行程最好都在冬天進行——六月、七月或是八月。

    我希望能夠與你繼續通信以讨論這一話題,而且我熱切地希望能夠對你作出的決策提供幫助。

    詳盡研習過你的文章後,我對整起事件的深遠含義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不久之後,博伊爾博士也會給你寫信。

    如果需要快速取得聯系,你可以利用發送到珀斯的無線電報。

     由衷希望盡早得到您的回複。

     相信我 您最真誠的朋友 羅伯特·B.F.麥肯齊 通過報紙我們可以大體得知這封信導緻的直接後果。

    我十分幸運地獲得了米斯卡塔尼克大學的支持,而且麥肯齊先生和博伊爾博士也在澳大利亞把所需物品籌備妥當了。

    我們沒有向公衆透露此行的具體目的,因為整件事情會令一些廉價報紙嘩衆取寵地增添滑稽成分,但大家應該知道我們此番是去探索澳大利亞報道出的一些遺址,以及我們各種準備工作的時間進程。

     與我一同出發的還有大學裡面地質系的威廉·戴爾教授(1930年至1931年間,米斯卡塔尼克大學南極科考隊隊長),古曆史系的費迪南德·C.阿什利,人類學系的泰勒·M.弗裡伯恩,以及我的兒子溫蓋特。

    一直與我保持通信的麥肯齊也在1935年初就來到阿卡姆,幫助我們完成了最後的準備工作。

    他大約有五十歲,能力出衆、為人和藹還相當博學多識,而且對于穿越澳大利亞的所有路況了如指掌。

    他在皮爾巴拉備好了拖拉機,随後我們租用了一艘小型的不定期貨船順着河流航行至目的地。

    我們準備盡可能審慎地用科學的方式來開展挖掘工作,細查每一粒沙塵,但絕不會破壞任何呈現或是幾近原始狀态的東西。

     1935年3月28日,我們搭載着呼哧作響的“列克星頓号”自波士頓啟程,這是一段悠閑的航行——我們穿越了大西洋和地中海,途徑蘇伊士運河,沿着紅海一路航行,而後跨越了印度洋,最終抵達了目的地。

    我都不需要過多描述西澳大利亞海岸低矮的沙灘之景令我多麼壓抑,也無需贅述當拖拉機前往簡陋的礦鎮以及陰郁的金礦區時,我有多麼厭惡。

    博伊爾博士與我們進行了會面,他年事已高,依舊舉止文雅、極為聰慧——而他又具備極豐富的心理學知識,因此我和兒子總是同他展開無盡的讨論。

     我們一行十八人搭載着吱嘎作響的拖拉機駛進了長達幾公裡的滿目瘡痍之地,眼前的景象令我們大多數人心中都混雜着一種怪異的不安與期盼之情。

    5月31日星期五,我們涉水走過德格雷河的一處支流,并到達了一處荒無人煙的領域。

    當我們靠近那個傳說背後的古老世界的真實所在之地時,我的内心燃起了極度的恐懼——我那些不安的夢境與虛假的記憶不斷地蠶食着我的思想,這令我愈發地恐懼眼前的景象。

     6月3日星期一,我們見到了第一處在沙土中被埋沒了一半的石頭。

    我無法描述自己當時真實的感受——在這個客觀的現實世界中——巨石建築的一處殘迹,從各方面看來都與我夢境中的石牆建築如出一轍。

    那上面有着明顯的雕刻痕迹——當我認出一部分曲線形的裝飾圖案時不禁毛骨悚然,雙手也開始顫抖起來;那些圖案令我遭受了多年的噩夢侵襲,我還為此進行過多少困惑的研究。

     曆時一個月,我們最終挖出約1250塊遭受了不同程度磨損與侵蝕的石頭,其中多數都是曲線形頂部和底部雕刻着圖案的巨石。

    少部分的石塊體積較小、表面光滑,切口呈矩形或八角形——就像是我夢境中的那些地闆和人行道的材質——也有些極其巨型的石料呈現着曲面狀或是傾斜的,其用途似乎是建造穹棱拱頂、拱門或圓形窗框的石料。

    向下挖掘得越深——越向北部和東部——發現的石塊就越多,但我們依舊沒能發現他們之間的布陣關系。

    戴爾教授看到這些年代久遠得無法估測的碎石瓦礫極為驚駭,弗裡伯恩則發現了與某種十分古老的巴布亞和波利尼西亞傳說相吻合的符号标志。

    這些石塊的狀态以及它們散落的位置,都在無聲講述着原始宇宙的時間輪回與地質劇變。

     我們随行有一架飛機,我的兒子溫蓋特經常會飛至不同高度,在滿是沙石的荒漠上尋找着黯黑、巨型的石頭輪廓——或是隆起的地表,抑或是散落石塊的迹象,但卻沒有取得什麼實際性的成果。

    某天他會覺得自己瞥見了什麼重要的痕迹,但在下一次航行中又會發現那些迹象被另一種同樣虛幻的痕迹取代了——而這些都是風沙移動造成的結果。

    但是,這種轉瞬即逝的一兩個瞬間怪異地影響了我,令我心生厭惡。

    他們好像多多少少與我在夢境中夢見的,或是閱讀到的恐怖之物相吻合,但到底是什麼我卻怎樣都想不起來。

    我對它們有種虛假的熟悉感——不知為何,總是會令我偷偷地望向北部和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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