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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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theMountainsofMadness 這篇引人入勝的故事是洛夫克拉夫特生平創作中最好的作品之一。

    故事發生在南極大陸,洛夫克拉夫特從小就癡迷于此,曾對南極考察活動發表過專題文章。

    洛夫克拉夫特還于1928年至1930年期間跟随海軍探險隊進入過南極。

    小說中頻繁提及尼古拉斯·羅瑞克喜馬拉雅群山的繪畫,可見洛夫克拉夫特在紐約尼古拉斯·羅瑞克博物館觀看羅瑞克畫作時,受到很大的震撼和啟發。

    當《詭麗幻譚》雜志拒絕刊載此文時,洛夫克拉夫特很受打擊。

    直到1936年洛夫克拉夫特的經紀人将此故事寄給《驚駭科幻小說》(AstoundingStories)雜志後,這部小說才得以在當年的二、三、四月刊上連載。

     1936年2月《驚駭科幻小說》中的插畫。

     I 我必須站出來說明發生過的一切。

    因為如果沒有正當的反對理由,科學家們是不會聽從我的勸告,從而放棄進入南極大陸、冰蓋鑽探融化作業、搜索遠古化石标本等一系列計劃已久的周密考察活動的。

    這些話我本來打算一輩子埋在心裡,更何況我知道,就算說出一切又如何呢?也許什麼也改變不了。

    對于我所揭露的真相,懷疑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這些聽起來誇張荒誕的故事便是事實本身,如果撇開這些不說,我就真的無話可說了。

    那些尚未公開的照片——經過普通拍攝或航拍——畫面清晰鮮明,都是有力的佐證。

    但是,照片拍攝時距離太遠,也許還是有人會懷疑照片是巧妙僞造的。

    也許還有人會說鋼筆素描畫一眼就看出來是假的;盡管藝術方面的專家可能也留意到鋼筆畫奇怪而陌生的技法,并對此大惑不解。

     可是到頭來我還是得仰仗科學界那些德高望重的人物。

    一方面他們不會人雲亦雲,而會依據那些盡管令人毛骨悚然但是真實無疑的材料證據,或者從那些至今都難以解釋的原始遠古神話傳說中得到啟發,來判斷我所說的是否屬實;另一方面,我也希望依靠他們自身的影響力,去阻止人們對那片瘋狂山脈采取的任何魯莽草率或不知天高地厚的計劃。

    因為像我和我同事這樣來自不知名大學的小人物,在這些詭異至極或反自然的事件上,顯然沒什麼話語權。

     況且,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們還算不上什麼專家。

    作為米斯卡塔尼克大學探險隊中的一員,我是一名地質學家,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确保在南極大陸不同地點對深層岩石土壤取樣時的作業安全。

    作業時用到的鑽探設備是由我們大學工程系教授弗蘭克·H.帕波第設計發明的。

    我無意在其他領域開創先河,有所建樹,但是我确實也希望借助這套設備,沿着前人走過的地方,能采集到他們曾用常規方法無法獲取的樣本。

    公衆從我們發表的報告中可以知道,帕波第教授發明的這套鑽探設備,技術上有極大的創新性突破,極其輕巧便攜,将自流井原理和小型鑽岩機鑽探原理完美結合,足以應對任何不同硬度的地質結構。

    鋼制鑽頭、組合鑽杆、汽油發動機、折疊式木制井架、爆破裝置、電纜,用于清除岩屑的螺旋鑽,組合起來長達一千英尺、直徑五英寸的套管,及其他相關配件。

    配有七隻雪橇犬的雪橇,三架就可以全部裝完;這主要是因為設備大部分材料為鋁合金,節省了不少重量。

    四架大型多尼爾飛機,特别為此次南極考察定制,可适應南極高原上不同海拔高度的飛行,而且飛機上加裝了帕波第教授設計的燃料保溫裝置和快速啟動裝置,足以将我們整個探險隊從南極冰架邊緣的基地送往内部任何适宜地點,在這些地點上也備有充足的雪橇犬。

     我們打算在南極一個暖季期間——如有必要,還會延長——氣候允許的條件下盡可能多地進行考察活動。

    考察範圍主要集中在山區和羅斯海以南的高原上。

    沙克爾頓、阿蒙森、斯科特、伯德都曾對這些區域進行過不同程度地考察。

    飛機能進行長途運輸,極大地方便了我們更換營地地點。

    我們在擁有不同地質特征的地點駐紮營地,希望發掘出大量之前未曾發現的地質樣本;特别是前寒武紀時期的标本,迄今為止南極大陸還隻出土了極少的一部分。

    我們也希望能盡可能多地收集地面上層不同種類的化石岩石,因為曾經在這片死寂荒蕪的極寒地帶居住的史前生命,對我們了解地球的過去有極為重要的參考價值。

    衆所周知,南極大陸曾一度處于溫帶甚至熱帶,植被繁茂,動物多樣,如今僅剩地衣、海洋動物、蛛形綱動物和企鵝還存活在南極大陸北部邊緣地帶。

    我們希望能更準确、更詳細地揭開這裡更多的生物信息。

    當鑽出物中有化石成分的迹象時,我們會順着鑽孔繼續爆破,收集滿足條件大小合适的樣本。

     根據鑽出的地面上層土壤或岩石迹象,确定鑽探深度,但鑽探都集中在裸露或半裸露的地表——也就是斜坡或山脊區域。

    再往山下些的地方,結冰厚度能達到一英裡甚至兩英裡。

    盡管帕波第提出了一套可行性方案,将銅電極沉入一片鑽孔内,汽油發電機發電,電極通電後可融化一定範圍内冰層,但是我們不能為了融化厚厚的冰層就動用我們的鑽探設備。

    這套方案,我們也僅僅是在考察中進行過實驗性嘗試,并未投入真正應用。

    但是現在,盡管我們從南極返回後就發出過各種警告,斯塔克韋瑟—摩爾科考隊卻不顧這些警告,一意孤行決定采取這一方案。

     公衆是看了《阿卡姆廣告報》雜志和美聯社一系列新聞報道,以及後來帕波第和我發表的文章後才得知我們這支米斯卡塔尼克考察隊。

    隊伍裡主要有四位成員,均來自米斯卡塔尼克大學——帕波第,生物系的萊克,物理系的埃爾伍德(同時也是位氣象學家),我來自物理系,還是名義上的領隊——除此之外,還有十六個助手,中間七位是米斯卡塔尼克大學的研究生,九位是技術精湛的工程師。

    這十六個助手中,十二人會開飛機,十四人會使用無線電報設備。

    包括帕波第,埃爾伍德和我,有八個人懂羅盤導航和六分儀導航。

    另外,還有我們的兩艘船——木制,前身是捕鲸船,改裝加固過,适合冰面航行,有輔助蒸汽——也都配有船員。

    内森尼爾·德比·匹克曼基金會與一些專項捐款資助了這次考察活動;盡管公衆對此次南極考察關注甚少,但我們已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雪橇犬、雪橇、設備、紮營裝備和五架飛機上未組裝的零部件,被運往波士頓港後,會在那裡裝船。

    這次科考裝備齊全,在物資補給、飲食生活、運輸和紮營方面,從之前的那些優秀探險者那裡吸取了不少寶貴經驗。

    可能也正是這些探險者們威名赫赫的緣故,我們這支探險隊雖然規模挺大,卻未能引起什麼社會關注。

     正如新聞報道所說,我們在1930年9月2日從波士頓港起航;沿線南下經過巴拿馬運河,停靠薩摩亞,塔斯馬尼亞島的霍巴特,在霍巴特進行最後一批補給。

    考察隊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在此之前去過極地地區,因此我們都非常倚重我們的船長——J.B.道格拉斯,雙桅帆船“阿卡姆号”船長,兼任海上船隊總指揮;喬治·托芬森,三桅帆船“米斯卡塔尼克号”船長——兩人都是南極水域經驗豐富的捕鲸船船員。

    熟悉的地貌離我們越來越遠,北方天空中的太陽離地平線越來越低,太陽在天空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行至南緯62度,我們第一次看見了冰山——形似巨大桌面,邊緣鋒利垂直——在即将進入南極圈前,冰原冰給這次航行增加了不少阻力,10月20日穿越南極圈時,我們舉行了一場小小的慶祝儀式。

    在熱帶航行許久後面對極地氣溫的驟降,确實讓人一下子難以适應,但是我盡量調整自己以适應即将到來的更為嚴寒艱苦的環境。

    很多時候,大氣效應嚴重擾亂着我的視界;那栩栩如生令人震驚的蜃景——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遠方的冰山竟變成異域城堡的一隅。

     我們在海中繼續破冰前行,幸好冰塊并不密集也不厚實,終于在南緯67度東經175度的地理位置再次進入開闊水域。

    10月26日早晨,南方出現清晰的“陸地輪廓”,臨近中午,我們都激動不已,白雪為頂巍峨聳立的群山躍入眼簾。

    我們終于接近這片神秘未知的空寂之地了。

    這些山峰顯然是由羅斯發現的阿德英裡勒爾蒂山脈,我們需要繞過阿代爾角,沿維多利亞地東岸航行至預期營地,位于南緯77度9分的麥克默多灣旁的埃裡伯斯火山腳下。

     最後一段航程風景十分震撼,令人遐想聯翩。

    西方天際聳立着荒涼神秘的山峰,太陽在正午時分低挂北方天際,或在午夜時分逼近地平線,傾灑大片紅光,映照在泛着幽幽藍光的冰塊和水域,或是照在山坡上偶爾裸露的黑色花崗岩之上。

    南極的凜冽冷風穿越高聳的山峰,陣陣呼嘯而來;在冷風靜止時,仿佛隐約能聽見一種狂野似笛聲的樂響,音域寬廣,我下意識地感到有些不安,甚至是害怕。

    此時此景讓我不禁回想起那位亞洲畫家尼古拉斯·羅瑞克,他筆下那些透着古怪勁兒畫作,讓人心煩意亂;更讓人不安的是,我竟然想到那位阿拉伯瘋子阿爾哈茲萊德所寫的《死靈之書》,書中提及的遠古傳說中的那片邪惡冷原。

    我曾在大學圖書館中看過這本可怕的書籍,後來對此感到非常後悔。

     11月17日,我們經過富蘭克林島,西方天際的山脈暫時消失了;第二天看到了羅斯島上的埃裡伯斯山和特羅爾山,以及更遠處的帕裡山。

    冰架低低的白色邊緣向東延伸;如同魁北克的懸崖峭壁一般樹立,高度達兩百英尺,在此結束向南航行。

    下午我們駛進麥克默多灣,停靠在冒着濃煙的埃裡伯斯火山背風處,臨近海岸的海面上。

    埃裡伯斯火山頂上覆蓋着厚厚的火山渣,山峰高達一萬兩千七百英尺,背靠東方天際,像極了日本畫中的神聖富士山;其身後如幽靈般聳立的特羅爾山,海拔一萬零九百英尺,是座死火山。

    埃裡伯斯火山仍不時噴湧着陣陣濃煙,考察隊中的一個研究生助手——聰明,年輕的丹福思——指着白雪皚皚的山坡上流淌的岩漿,說此火山于1840年被發現,七年後愛倫·坡受此啟發而創作出一首詩歌: ——像火山岩漿在無盡地奔騰, 那硫磺的狂潮滾下了耶涅山, 在極地那世界盡頭的國度; 它一面悲吟,一面滾下了耶涅山, 在北極那荒寒的領土。

     丹福思讀了很多有關荒誕詭異題材的書籍,經常談論起愛倫·坡。

    我本身對愛倫·坡也很感興趣,這源于愛倫·坡唯一的一部有關南極的長篇故事——充滿詭異神秘色彩的《亞瑟·戈登·皮姆的自述》。

    空寂的海岸上,背後巍峨聳立的冰架,無數可笑的企鵝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撲打着翅膀;海水中可見肥碩的海豹,遊動或往大塊緩慢移動的冰塊山上爬。

     借助小船,最終在短暫午夜過後的9日淩晨時分,我們艱難地在羅斯島成功登陸,從每艘船上各拉一條繩索,準備采取褲形救生圈的方式卸下物資補給。

    盡管斯科特、沙克爾頓都早在我們之前考察過此地,但第一次踏上南極土壤,我們的心情仍是異常激動而複雜。

    我們位于火山山坡下冰凍海岸上的營地隻是臨時的;大本營仍設在“阿卡姆号”船上。

    我們卸下所有的鑽探設備、雪橇犬、雪橇、帳篷、供給、汽油罐、融冰裝置、普通攝像機和航拍攝像機、飛機零部件和其他必要物品,包括三台攜帶式無線電報設備(其他的在飛機上),這樣我們就可以在南極大陸任何地點和位于“阿卡姆号”上的大型電報設備取得通信。

    “阿卡姆号”上的電報設備則将新聞報道稿通過《阿卡姆廣告報》雜志旗下位于馬薩諸塞州金斯波特角的大功率無線電收發站向外界發布信息。

    我們希望在南極的一個夏季期間完成此次考察任務;但是如果不能完成,我們将在“阿卡姆号”上過冬,在冬季結冰來臨之前“米斯卡塔尼克号”則往北行駛進行補給,等待下個夏季來臨。

     我在這裡就不贅述我們前期的準備工作了,這些報紙上早有報道:在羅斯島幾個地點成功鑽探,帕波第的鑽探設備為我們提速不少,甚至在堅硬的岩石層也毫不費力;小規模嘗試融冰設備;利用雪橇,帶上物資補給危險攀登冰架;登頂冰架,安營紮寨,組裝好五架飛機。

    科考隊成員的健康狀況——二十個人和五十五隻阿拉斯加雪橇犬——非常好,雖然說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未碰上什麼令人難以忍受的嚴寒天氣或極端惡劣風暴。

    大多地區,氣溫計在華氏0度和華氏20度或25度以上區間内波動,在新英格蘭地區的過冬經驗讓我們很好地适應了目前這種惡劣氣候。

    冰架上的營地是半永久性的,用來貯存汽油、物資、炸藥和其他物資。

    四架飛機足以運送科考所需的設備,第五架飛機和一名飛行員以及兩名船員留在這個營地,以防我們在損失四架飛機的情況下,仍能借助第五架飛機安全回到“阿卡姆号”。

    我們在此物資貯存營地向南六百英裡至七百英裡南極高原上搭建了一處永久營地,這裡遠處有比爾德莫爾冰川,之後當飛機運送完科考設備後,我們會用其中一至兩架飛機來往于此物資貯存營地和永久營地。

    盡管幾乎所有傳聞都提到從高原席卷而下的那些駭人狂風和風暴,我們還是決定不再搭建中轉營地;基于經濟性和效率性的考慮,我們決定冒險試試。

     無線電報裡提及的那場四小時連續不間斷的驚心動魄的航行,發生在11月21日,我們飛越西面聳立着巍峨群峰的冰架,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隻聽得見發動機的轟鳴聲。

    大風隻是一時影響了飛行,而且無線電羅盤成功帶領我們穿越了一片迷霧。

    航行至南緯83度和84度之間時,前方出現大片高聳地帶,我們知道這是到了比爾德莫爾冰川,世界上最大的山谷冰川,冰凍的海洋變換成了褶皺冰川和群山地貌。

    我們終于進入了這片亘古不變的白色終南之地啊,當我們意識到這件事時,注意到東面遙遠的南森山山峰,直插天際,幾乎高達一萬五千英尺。

     在南緯86度7分、東經174度23分,冰架上成功搭建一處永久營地,雪橇的靈活性和飛機的短距離飛行,讓我們可以快速移動,在不同地點都完成了高效鑽探爆破作業;11月13日至15日,帕波第帶領兩名研究生——格德尼和卡洛爾——雄心勃勃地試圖向南森山上攀登。

    我們所在位置大概在海拔八千五百英尺左右,在某些地點,地面冰雪層向下鑽十二英尺,便能觸碰到堅硬的土地,我們在很多地點使用了融冰設備和沉管爆破設備,收集到不少礦物标本,這在之前從未有人做到過。

    前寒武紀花崗岩,比肯砂岩的成分證實了我們的猜想,和西面主體大陸結構一緻,卻和東面南美地區有少許差異——我們當時認為這裡由于羅斯海和威德爾海交彙,從而導緻一小塊陸地從主體大陸分離,盡管伯德一直對這一假說持否定态度。

     鑽探後爆破挖鑿出的某些砂岩中,我們發現有很多值得一提的碎片——大量蕨類,海草類,三葉蟲,海百合和像舌形貝和腹足類等的軟體動物——所有這些生物似乎都在南極遠古曆史中大量存在過。

    萊克将爆破後鑽出的三枚闆岩碎片拼湊在一起後,還發現了一種奇怪的三角形條紋記号,最寬處直徑達一英尺。

    這些碎片來自靠西近亞曆山德拉皇後山脈;萊克,作為一位生物學家,似乎察覺出這些記号的不同尋常之處,不過在我這個地質學家看來,這不過是普通的沉積岩擴散作用形成的印記。

    因為闆岩也不過是沉積岩擠壓後形成的一種變質構造,而其中原有的某些印記經過擠壓發生變形扭曲也很正常,我看不出對此還有什麼值得進一步研究的意義。

     1931年1月6日,萊克、帕波第、丹福思、六名學生、四名工程師和我,乘坐兩架飛機飛過南極點上空,中途遭遇高空強風,幸好最終未演變成風暴,我們迫降一次。

    正如報紙上所說,這是一次空中飛行觀察;之後的幾次飛行,我們主要是想勘查這些從未有人涉足的地區的地形地貌特征。

    但開始這一次飛行可以說是令人大失所望;盡管我們又看到了那些美輪美奂近乎逼真的蜃景,但這在海上航行時就提前經曆過。

    遠處群山就像被施了魔法的城市,飄浮在空中,午夜低垂的太陽常常将整個白色世界變成金色、銀色和猩紅色交融的國度,宛如鄧薩尼勳爵的夢境。

    多雲的日子,積雪大地白茫茫一片,和天空幾乎合二為一,地平線仿佛消失不見,飛行時方向都難以分辨。

     最後,我們執行原計劃,四架飛機向東飛行五百英裡後,在那裡搭建一個新的營地,當時還錯誤地以為,營地是建在那塊分離出來的小塊陸地之上。

    這樣,在這裡獲取的樣本,将是一個很好的對比材料。

    我們的健康狀況依然保持良好;酸橙汁緩解了總是吃罐裝腌制食品導緻的營養不良,而且氣溫也一直在華氏0度以上,我們不用穿上最厚的皮毛保暖外套。

    此時正值盛夏,如果我們做得足夠快速仔細,應該在三月以前能完工,這樣就不必再熬一個隻有漫長極夜的無聊冬季。

    從西面刮過幾次大風暴,但在埃爾伍德指揮下,我們用大雪塊給飛機壘起了風障,還加固了營地,人和物都沒什麼損失。

     外界也知曉我們向新營地轉移的理智計劃了,可是在轉移之前,萊克仍執拗地堅持向西進發——确切地說,是向西北方向——進行一些考察。

    似乎他對闆岩上出現的三角形條紋圖案已經思考了許久,并決定無論如何還是放手一試;那些圖案的出現明顯和地質年代不符,這極大地激起了萊克的好奇心,他強烈地希望能再向西進行更多的鑽探和爆破,因為那些三角形圖案碎片顯然來自那裡。

    他不知為何堅信那些圖案是某種未知的龐大生物留下的,這種生物目前無法歸為任何一類,而且高度進化,但是帶有這種圖案的岩石卻異常古老——寒武紀或者更确切地說前寒武紀——那時不用說高度進化的生物,除了單細胞或最多三葉蟲以外其他任何生物都不存在。

    這些岩石碎片,上面那些奇怪的圖案,肯定有五億到十億年的曆史了。

     II 盡管我們還沒提到萊克想要借此颠覆整個生物界和地質界認知的瘋狂想法;但想必萊克西北勘查計劃的無線電報一定引起了外界的紛紛猜測,畢竟那裡至今還從未有人進入過,甚至都無從想象是怎樣一番景象。

    1月11日到18日,萊克、帕波第和另外五人乘坐雪橇開始了首次西北鑽探勘查之旅——在穿越其中一條冰壓脊時損失兩條狗——并發掘出更多的太古代闆岩樣本;連我也越發感興趣了,那些異常古老的地層之中竟然還蘊藏着數量如此衆多的化石。

    這些闆岩中含有的一些非常原始的生物化石,與現代認知也并無多大矛盾,隻不過這些生物似乎本來應該到前寒武紀時期才出現;這次南極考察活動時間如此緊張,我看不出萊克堅持繼續西進勘查的必要性——而且還征用了四架飛機,帶走了衆多人手和整套設備。

    但是最終,我并未否定萊克的計劃;即便萊克強調他非常需要我地質方面的建議,但是我并未同行。

    他們走後,我、帕波第和另外五個人仍留在原地,開始制定向東轉移的最終計劃。

    我們需要一架飛機前往麥克默多灣補充足夠的汽油,但是這可以暫時先緩緩。

    我身邊還留有一架雪橇和九隻雪橇犬,在這死寂無人的地界,任何時候沒有交通工具都是極不明智的。

     你們應該還記得,萊克小分隊一直在西進過程中用機上的短波無線設備傳回電報;我們的南方營地和位于麥克默多灣的“阿卡姆号”上的設備可以同時捕獲信号,後者再用五十英裡長波設備将電報發往外界。

    萊克小分隊于1月22日下午4時發回第一封電報;我們在兩小時後收到,萊克說他們在離我們三百英裡的地點降落,進行了一次小規模融冰鑽探。

    六小時後,我們收到第二封電報,萊克在電報中興奮地說道,他們正忙着鑽孔下沉井筒;收集到的闆岩碎片中,也發現了那些讓他大惑不解的奇怪記号。

     三小時後,萊克在發回的電報中說,他們冒着刺骨寒冷的大風再次起飛;我發電報告訴他說反對進一步的冒險行動,萊克隻是草草回複說,為了新的樣本發現,任何冒險都是值得的。

    我眼看他興奮到幾乎發狂卻無能為力,他這是在拿我們整個考察隊去賭;那裡滿眼雪白,神秘莫測,暴風雪頻發,可能一直延伸到瑪麗皇後地和諾克斯地,足足有一千五百英裡,而想到他就在那裡,就在那裡往地下越鑽越深,越鑽越深,有怎樣的危險和邪惡在黑暗中默默潛伏着啊,這讓我更加心神不甯。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萊克在飛行中又發回一封電報,字裡行間透出的興奮之情無以複加,這幾乎瞬間将我的不安一掃而光,要是之前和他同行該多好。

     “晚上10點5分。

    飛行中。

    暴風雪過後,前方出現迄今為止見過的最高山脈。

    算上高原海拔,應該與喜馬拉雅山高度持平。

    位置在南緯76度15分、東經113度10分。

    左右延伸至遠方。

    可能存在冒着濃煙的火山口。

    所有山頂呈黑色,無積雪。

    飓風,無法靠近。

    ” 之後,帕波第、其他人和我都凝神屏息地守在無線電報設備前。

    七百英裡外的龐然山脈激起了我們心中的探索熱情,大家非常高興,我們考察隊,盡管不是我們本人,正是這最高山脈的發現者!半小時後,萊克再次傳回電報。

     “莫爾頓的飛機迫降在山麓高原之上,無人受傷,飛機或可修複。

    以後如有必要,會轉移至另外三架飛機返回或繼續飛行,現在無需負重飛行。

    山脈高到無法想象。

    除去所有辎重,我将搭乘卡羅爾的飛機進一步上山觀測。

    最高峰肯定超過三萬五千英尺,就連珠穆朗瑪峰也完全沒有可比性。

    卡羅爾和我操縱飛機升空時,埃爾伍德用經緯儀計算山峰高度。

    之前對這些山峰的推測可能有誤,地質構造上似乎存在分層現象。

    可能是前寒武紀地層,同時混有其他時期地層。

    山峰輪廓古怪——峰頂可見規則立方體輪廓。

    南極低垂的太陽發出金紅色的耀眼光線,一切看起來盛大壯觀極了,宛如睡夢中的神秘之地或是通往秘境的禁忌之門。

    此刻真希望你和我在一起。

    ” 盡管都已經到了休息時間,守在無線電報設備前的聽衆沒有一個想要離開。

    想必麥克默多灣的物資貯存營地和“阿卡姆号”在收到電報後也是差不多的反應;道格拉斯船長祝賀大家這一重大發現,物資貯存營地的謝爾曼也發報表示祝賀。

    當然我們對損失飛機表示遺憾,并希望飛機能順利修複。

    晚上11點,萊克發回另一封電報。

     “和卡羅爾飛越山麓處那些最高山峰。

    目前天氣下不敢嘗試真正的主山脈最高峰,可能之後有機會再試。

    在目前海拔高度再向上攀爬十分吃力,但是值得一試。

    山脈極其高大,擋住視野,看不到山後景象。

    主峰高度超過喜馬拉雅山,而且十分古怪。

    山脈似乎是前寒武紀時期闆岩,還有不少其他時期的拱起地層。

    不是火山作用形成的。

    兩側延伸,視野不能及。

    兩萬一千英尺以上無積雪。

    最高山峰的山坡上構造十分奇怪。

    四面垂直的巨大扁方塊結構,低矮的長方形石塊組成的城牆,仿似羅瑞克畫中懸崖峭壁上依勢而立的古代亞洲城堡,遠看極為震撼。

    再飛近一些,卡羅爾覺得那些可能是由更小的石塊構成的,但也可能是風化造成的。

    石塊邊緣大多破損,棱角全無,大概曆經了數百萬年風雪侵蝕氣候變遷才變成今天這般模樣。

    有些部分,特别是靠上的部分,石塊顔色明顯比裸露的山坡顔色要淺,所以原來可能是透明的。

    近處飛行時還發現了很多洞口,有些洞口十分規則,呈方形或半圓形。

    你一定要來實地看一看。

    我好像在一座山峰的峰頂看到了一段城牆。

    高度大概在三萬英尺到三萬五千英尺。

    我們飛行在兩萬一千五百英尺的高空,徹骨的寒冷。

    風呼嘯而過那些洞口,發出風哨聲和笛聲。

    目前為止飛行還算安全。

    ” 僅半個小時後,萊克又發回了一連串電報,并表示想要徒步攀登那些高峰。

    我回複他說,如果他能派回一架飛機,我将立即和他一同前往。

    帕波第和我還需要重新調整燃油方案——既然這次考察路線出現了變化,那麼相應的燃油補給地點和方式也得調整。

    很顯然,萊克如果在那些山腳下搭建新的營地,無論是鑽探實驗還是空中觀測飛行都需要大量的燃油;至少在這個夏季再向東飛行是不可能的了。

    因此我聯系了道格拉斯船長,讓他盡可能多地從船上卸下汽油,并乘坐我們早先留在那裡的雪橇,給我們送到冰架上來。

    從萊克所在位置到麥克默多灣,也需要規劃一條新的最短飛行路線,好穿越那片廣闊的未知區域。

     萊克後來回複說,他決定将營地搭建在莫爾頓山飛機迫降的地方,飛機修複工作也已經着手展開了。

    冰層很薄,到處可見裸露出的黑色地表,他打算做幾次鑽探爆破後,再乘坐雪橇勘查或攀登探險。

    他提及所見的整個場面是那麼壯觀,巍峨的群峰,就像在世界盡頭築起的一排排高牆,直插天際,他的心情激烈複雜,難以言表。

    埃爾伍德的經緯儀測出最高的五座山峰高度從三萬英尺到三萬四千英尺不等。

    地形上顯露出明顯的風蝕現象,這讓萊克很緊張,因為這說明這裡出現的狂風,比我們以往遇到的任何大風都要猛烈得多。

    營地離山麓地區較高山峰五英裡多一點。

    我幾乎察覺出他字裡行間隐隐透出的不安和警惕——即使中間隔了七百英裡的冰雪荒原——他催促我們加快速度,好和他會合,盡早将那片新發現的奇怪區域勘探完畢。

    經過一天漫長艱辛的快速勘查,又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他現在應該準備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我、萊克和道格拉斯船長分别在相距甚遠的三個營地,一同開了無線電會議;并決定由萊克派回一架飛機接上帕波第,另外五個人和我帶上盡可能多的燃油,前去和他會合。

    剩下的燃油問題,再根據我們制定的向東轉移計劃,晚些時候再讨論也不遲;萊克那裡已經有足夠的燃料可供近期營地取暖和鑽探工作。

    南方營地肯定需要再進行燃料補給;但是如果我們推遲向東轉移計劃,要到下個夏季來臨時才用得上。

    而且萊克還需要派一架飛機勘查好他山下營地和麥克默多灣之間的飛行路線。

     帕波第和我打算短時關閉,要是有必要的話,長久關閉我們所在的營地。

    如果我們真的要在南極過冬的話,那很可能就直接從萊克那裡的營地飛到“阿卡姆号”,不需要再中間返回我們這裡的營地。

    一些錐形帳篷已經用厚實的雪塊加固過,但是我們決定仿照愛斯基摩村落一樣把帳篷弄得更牢靠些。

    萊克那裡有充足的帳篷,即使加上我們這撥人也夠用。

    我發電報告訴萊克,帕波第和我再幹一天後休息一晚就可以向西北進發。

     那天下午4點過後,我們就沒怎麼好好幹活了,因為萊克發來了最離奇誇張,當然也是讓他興奮到難以抑制的信息。

    剛開始進展并不順利;空中飛行時,在那些近乎裸露在外的岩石中并未發現他想要的太古代原始地層迹象,可明明不遠處那些巍峨聳立的山頂上就出現了大量這類地層結構。

    空中看到那些岩石顯然是侏羅紀和早白垩紀科曼齊系砂岩或二疊紀和三疊紀的片岩,很多岩石裸露在外的部分可見明顯光澤,應該含有堅硬的闆岩煤。

    這無疑讓萊克十分失望,因為他一直想要發掘出五億年前的化石标本。

    顯然,他如果想再次發掘出那些帶有奇怪三角形記号的太古代闆岩,那必然得乘坐雪橇從他所在的山麓地區前往遠處那些巍峨陡峭的主體山峰。

     不管怎樣,他決定在山麓那裡再做些常規鑽探;他安排五個人豎井鑽探,剩餘的人負責搭建營地和修理飛機。

    附近的一塊質地柔軟的岩石——離營地四分之一英裡的一塊砂岩——成為第一個取樣點;鑽探十分順利,幾乎沒用輔助爆破。

    過了三個小時,在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爆破後,他們聽到鑽探那邊傳來人群的叫喊聲;年輕的格德尼——鑽探那邊的領頭——飛奔回營地,帶回了令人驚喜的消息。

     他們鑽到了一處洞穴。

    剛開始鑽到的砂岩下方出現了科曼齊系石灰岩脈,中間含有大量化石,有頭足類動物、珊瑚、刺海膽、石燕貝目生物,偶有矽化的海綿和海洋脊椎動物骨骼——可能是硬骨魚、鲨魚、硬鱗魚骨骼。

    這些發現本身就具有重要意義,這是他們西進以來首次發現的脊椎類動物化石;但是當鑽頭繼續往下鑽穿過石灰岩層後,似乎到達了一個空心地帶,鑽探成員更加期待,更加興奮。

    一次規模較大的爆破後,揭開了這裡深藏地底的秘密;五尺寬、三尺厚,參差不齊的裂口出現在眼前,中間是石灰岩空心,恐怕大約是在五千萬年前,南極那時仍是熱帶氣候,地下水不斷侵蝕形成的。

     空心洞穴隻有七八英尺深,但是向各個方向延伸開來,裡面氣流微微流動,說明這裡必然存在一個更為龐大的地下空間。

    洞穴頂部向下生長的鐘乳石和地面向上生長的石筍密密麻麻,一些鐘乳石和石筍經過長年累月的生長,已經連在一起形成石柱;但是最重要的是,地面上發現大量的貝殼與骨骼,有些地方的通道都幾乎被堵住。

    高大的蕨類植物和真菌遍布的中生代叢林,以及蘇鐵、棕榈和原始被子植物茂盛生長的第三紀森林沖積形成了這裡成堆的遺骸,包括白垩紀和始新世很多代表性的化石和其他時期化石,相信古生物學家們不花個一年半載是難以徹底清點歸類明白的。

    軟體動物、甲殼類動物、魚類、兩栖動物、爬行動物、鳥類及早期哺乳動物——大的、小的、已知的、未知的。

    怪不得格德尼大喊着飛奔回營地,也怪不得大家都放下手頭上的工作,冒着刺骨寒風奔向井架,因為那裡正通向地球的内部,一個已經消逝的久遠過去。

     萊克在好奇心得到滿足後,在筆記本上匆匆寫下幾句話,讓年輕的莫爾頓跑回營地趕緊發出去。

    這是我收到的關于此次發現的首次報告。

    報告裡說能辨認出的有早期貝類、硬鱗魚和盾皮魚骨骼、迷齒亞綱類和槽齒類殘骸、滄龍巨大頭骨碎片、恐龍椎闆和骨闆、翼手龍翼骨、始祖鳥殘肢、中新世鲨魚牙齒、原始鳥類頭骨以及其他原始哺乳類動物骨骼——如古獸馬、劍齒獸、恐角獸、始祖馬、真嶽齒獸和雷獸。

    未發現乳齒象、大象、駱駝、鹿、牛科動物之類的近代動物骨骼;萊克得出結論,認為最後一次沖積發生在漸新世時期,中空洞穴内保持這種幹燥、死寂、封閉的狀态至少已經有三千萬年之久。

     另一方面,這些古老的原始生物化石數量之多,實在非同尋常。

    洞穴石灰岩層中化石如杯狀海綿明顯指向白垩紀科曼齊系時期,不會比這更早;但是洞中的化石碎片,包括一直以來被認為比科曼齊系時期早得多的大量生物化石——像原始魚類、軟體動物、珊瑚這些甚至可追溯到志留紀或奧陶紀時期。

    這說明在這個中空的世界裡從三億年前到三千萬年前,一直連續有生命出現。

    至于漸新世以後,當洞穴封閉後,生命又延續了多久,則無從推測。

    不管怎樣,後來在大約五十萬年前,更新世出現了可怕的冰川——和洞穴年紀比起來,不過像是昨天一樣——徹底終結了這所有的原始生命。

     萊克可沒僅僅發回這一封,還沒等莫爾頓返回鑽井,又派人穿過雪地帶回了另一條信息。

    莫爾頓就坐在一台飛機裡的無線電報設備前;将信息傳送給我——給“阿卡姆号”再給外界——包括後續萊克派人送回的一系列補充說明信息。

    那些關注報紙上有關此次科考報道的人可能還有印象,當天下午科學界看到這樣的信息是怎樣的沸騰和激動啊——這多年後又引發了斯塔克韋瑟—摩爾科考隊的組建,但是我必須要站出來予以勸阻。

    我想我還是把萊克發回的信息原封不動地公布出來為好,我們營地的無線電報員已經将萊克那些鉛筆草稿翻譯好了。

     “爆破後福勒在砂岩和石灰岩中發現了至關重要的信息。

    岩石中發現了和之前太古代闆岩相似的三角形條紋圖案,說明這種生物繁衍生息了六億年,直到白垩紀科曼齊時期,形态大小都無明顯改變。

    如果說有什麼變化,科曼齊時期的這種生物,反而顯得更加原始或者說有某種程度的退化。

    請媒體發布時務必強調此次發現的重要性。

    對生物界來說,此次發現猶如愛因斯坦之于數學和物理學界的意義。

    可以提供我之前的勘查結果和補充内容。

    正如我推測的一樣,在太古代細胞出現以前,地球上已經上演了一輪或者多輪有機生物的興衰史。

    早在幾十億年前就已經進化和分化。

    那時地球還年輕,任何生命形式或普通原生質生命結構都還無法生存。

    那麼,問題是,在這之前,進化又是在何時何地如何進行的呢? “接上。

    檢查了大型陸地和海洋爬行動物以及原始哺乳動物殘骸,發現骨骼上有創傷和傷口,并不像是已知的任何時期掠食性動物或食肉性動物造成的。

    主要有兩類——直線貫穿形成的孔洞和劈砍造成的切口。

    出現一兩例骨骼被利落切斷的現象。

    帶傷的樣本不多。

    已派人回營地取手電。

    準備從鐘乳石叢中砍出道路,擴大搜索範圍。

     “接上。

    發現奇怪的皂石碎片,約六英寸寬,一英寸半厚,不同于此地的任何地質構造。

    呈綠色,無法判别地質時期。

    出奇的有光澤和規則。

    形狀似五角星,五個角尖端破損,内角和表面中央有裂痕。

    中央未開裂部分,有光滑小坑。

    很好奇它形成的原因和風化過程。

    可能是奇特的水蝕作用造成的。

    卡羅爾拿放大鏡觀察,試圖找到其他的地質特征線索。

    表面有小點排列而成的規則圖案。

    我們在觀察這些皂石碎片時,一旁的雪橇犬顯得很煩躁,似乎極度厭惡這種皂石。

    是否散發特殊氣味,還需後續進一步觀察。

    等米爾取來手電筒後,我們就開始探查這片地下空間,之後再報告。

     “晚上10點15分。

    重大發現。

    奧蘭多和沃特金拿着手電筒,于9點45分發現巨大桶狀物化石,完全不知道是什麼;可能是植物,要麼是某種未知的過度發育的海洋輻射動物。

    礦物鹽顯然良好地保存了它的生物組織。

    似皮革般堅硬,但某些部位又異常柔軟。

    兩端及周圍有破損現象。

    長六英尺,中間寬三點五英尺,向兩端逐漸縮小至一英寸。

    桶狀物周圍有五條隆起的脊。

    脊側面有破損,中間似乎有細莖生長。

    脊之間溝中結構十分奇怪。

    類似齒狀梳或翼,可如同扇子般收縮或展開,隻有一個尚保存完好,展開近七英尺長。

    這讓我想到遠古神話中的某些怪物,特别是《死靈之書》裡提到的傳說中的遠古者。

    這些翼上有膜,翼骨裡有腺狀管。

    翼骨末端翼尖上明顯有細孔。

    主體軀幹兩端已破損萎縮,無法猜測裡面或破損的是什麼。

    等返回營地需要進一步解剖分析。

    無法判斷是植物還是動物。

    很多特征都極為原始,令人難以置信。

    已派所有人去砍斷更多的鐘乳石,看能不能發現更多這樣的化石樣本。

    發現了更多帶傷的骨骼,對這些骨骼的調查可以再等等。

    雪橇犬有些麻煩。

    它們對新發現的這具樣本簡直忍無可忍,要不是把它們帶到離樣本足夠遠的地方,估計早就沖上來撕碎樣本了。

     “晚上11點30分。

    德爾、帕波第、道格拉斯請注意。

    最最重大發現——我更願意稱其為空前絕後的發現。

    “阿卡姆号”必須立即通知金斯波特總台。

    這種奇怪的桶狀生物生活在太古代時期,在岩石上發現了它留下的痕迹。

    米爾、布德羅和福勒在地下距離洞口四十英尺位置發現了十三具或者更多這樣的桶狀生物。

    它們之間混有異常圓潤的皂石,比之前發現的要小——呈五角形,除了個别地方,幾乎無裂痕。

    其中八具樣本保存完好,所有附帶器官都在。

    所有樣本已運至地面,并把雪橇犬隔開很遠。

    這些雪橇犬看到樣本就像瘋了似的。

    稍後會附上更精确的描述。

    媒體必須準确報道相關内容。

     “樣本全長八英尺。

    桶狀軀幹上有五條脊,長六英尺,中央最寬處有三英尺半,兩端最窄處有一英尺。

    深灰色,有彈性,極其堅韌。

    脊之間有相同顔色膜翼,處于合攏狀态,展開長達七英尺。

    翼骨呈管狀或腺狀,淺灰色,翼尖有小孔。

    膜翼展開邊緣為鋸齒狀。

    軀幹中央周圍一圈,垂直生長的五條脊最高點上,各生長一條手臂或觸手,淺灰色,有彈性,緊緊靠攏在軀幹上,展開後長度超過三英尺。

    類似原始海百合的觸手。

    觸手根部直徑三英寸,六英寸後分叉成五支,八英寸後又分别分叉成五支,末端逐漸變細,成為細小的觸手或卷須,因此每個觸手主幹上總共有二十五個觸手。

     “軀幹頂端,頸部鼓脹,呈淺灰色,似乎有鰓。

    頸以上應該是頭部,淺黃色,類似海星,呈五角星形,長有三英寸纖毛,五彩缤紛。

    頭部大而鼓,各頂角之間距離約二英寸,各頂角上又分别生長有三英寸長的淡黃色軟管。

    頭頂正中開口可能是呼吸通道。

    軟管末端呈球狀,淡黃色薄膜回卷包裹在軟管上,有紅色虹彩晶狀球體,顯然是眼睛。

    頭部五個頂角之間的夾角中長出稍長些的紅色軟管,末端有相同顔色鼓起的囊狀物,受到擠壓會打開,呈鐘形,最大直徑為二英寸,内有尖利白色齒狀物。

    可能為嘴。

    所有這些軟管、海星狀頭部頂角都緊靠向下;軟管和頂角緊貼頸部和軀幹。

    驚人的彈性和堅韌性。

     “軀幹底部結構和頭部對應,但是功能不同,表現得更為粗糙。

    淺灰色膨脹僞頸,無腮,僞頸以下有淡綠色似海星狀五角星形肢體。

    軀體五個頂角上長有肌肉發達結實的腿,四英尺長,直徑從根部七英寸逐漸縮小至末端兩英寸半。

    腿末端有淡綠色膜狀物,上有五條脈絡,呈三角形,長八英寸,最寬處有六英寸。

    從十億年前一直到五千萬或六千萬年前,這些腳蹼、鳍或僞足在岩石上留下了那些三角形記号。

    五角星形肢體的内角上長有兩英寸淡紅色軟管,從根部三英寸逐漸縮小至末端一英寸。

    末端有小孔。

    所有部分似皮革般異常堅韌,卻又富有彈性。

    顯然四英尺長帶有腳蹼的五角星形肢體是用于海底或其他地方移動的。

    移動時,需要調用極其龐大的肌肉群。

    所有這些部分都緊貼在僞頸和肢體底部,和頂端一樣。

     “無法肯定是動物或植物,但目前傾向于動物。

    可能是高度進化的輻射動物,但尚保留某些原始特征。

    局部特征上有些出入,總體上看非常像棘皮動物。

    可能生活在海洋,但膜翼的存在又很難理解,不過也可能是用于水中滑動。

    結構上的對稱性又與植物類似,有植物特有的上下結構,而不是動物的前後結構。

    進化開始于極其久遠的時期,甚至比迄今已知的太古代最簡單原生質出現的時間還要早,所有關于起源的猜測都有問題。

     “完整的樣本,與遠古神話中的某種生物驚人地相似,它們曾經也生活在南極以外的地方。

    德爾和帕波第都曾經讀過《死靈之書》,也看過克拉克·阿什頓·史密斯基于此書創作的那些夢魇般的繪畫,所以當然明白我說的遠古者指的是什麼,傳說遠古者曾經或玩笑或錯誤地創造了地球上所有的生物。

    學生們總認為對遠古熱帶輻射動物的病态想象催生了神話裡的這些生物。

    威爾馬斯口中的史前傳說也是如此——如克蘇魯系的信徒等等。

     “廣闊的研究領域将被開啟。

    從樣本上取樣研究發現,大約在晚白垩紀或早始新世時期這些生物就被埋在這裡。

    它們身體上長滿石筍。

    我們清理石筍非常用力費勁,但好在它們身體異常堅韌,沒有受到傷害。

    竟能奇迹般地保存完好,這顯然要歸功于石灰岩的石化作用。

    除此之外,目前尚無其他發現,後續會再展開搜索。

    眼下問題是,如何在沒有雪橇犬的協助下将這十四具樣本帶回到地面營地。

    因為雪橇犬吼叫得異常兇狠狂躁,我們也不敢讓它們随便靠近樣本。

    九個人——三個人留下管住雪橇犬——盡管風刮得厲害,但應該能拖動三架雪橇。

    必須建立與麥克默多灣之間的航線,開始運送物資。

    在休息前我要着手解剖一具樣本。

    真希望這裡有個真正的實驗室。

    德爾最好為阻止我西進勘查的行為道歉。

    首先是世界最高峰,然後又是這些東西。

    如果這不是此次考察最大的收獲,我都不知道還能是什麼。

    我們開拓了新的科學領域。

    祝賀你,帕波第,是你的鑽頭打開了洞穴。

    現在,“阿卡姆号”,請複述我的報告,好嗎?” 帕波第和我在收到這封電報後的激動心情可想而知,其他同伴的興奮之情一點也不亞于我們。

    電報機嗡嗡作響,不斷傳來電報,我們的電報員麥克泰格,即時翻譯出一些關鍵要點,待萊克那邊發報一結束,就根據自己寫下的關鍵點整合成一份完整的電報。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次發現劃時代的曆史意義。

    “阿卡姆号”報務員按要求複述電報内容後,我立即向萊克發去賀電;留守在麥克默多灣物資貯存營地的舍爾曼也随後發去賀電,還有“阿卡姆号”上的道格拉斯船長。

    然後,作為此次考察隊的領頭,我又加了幾句評語,随後“阿卡姆号”就轉發給了外界。

    我們所有人都異常亢奮,哪還顧得上休息;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盡早趕去萊克的營地。

    所以當他發來電報說,由于突然刮起的狂風,無法派飛機返回時,我感到非常失落。

     但是一個半小時後心情就由失落轉為興奮了。

    萊克發回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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