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低語者

關燈
TheWhispererinDarkness 本篇小說首次發表在1931年8月出版的《詭麗幻譚》上。

    小說寫于1930年2月24日到同年9月26日,作品的起源可以回溯至1927年甚至更早以前,那時洛夫克拉夫特平生第一次到訪佛蒙特州,他深深沉醉于那裡未被破壞的美好景象,于是有感而發,寫下了一篇意味深長的文章《佛蒙特州的最初印象》,這篇文章後來便被編入了本篇小說之中形成一體。

    小說的背景設定是主人公亨利·埃克利的農家住宅,他的朋友韋什特·奧頓和亞瑟·古迪納夫也住在那裡。

    在本篇小說中,洛夫克拉夫特巧妙地将冥王星的發現融入到故事中去,事實上在洛夫克拉夫特開始撰寫這個故事之後的一個月,冥王星的發現才被正式公之于衆。

     1931年8月《詭麗幻譚》中的插畫。

     I 我還牢記着,直到最後那一刻,我也沒有看到任何實際存在的恐怖場景。

    如果說我的這一推論是源于我的内心沖擊——也就是那根最終壓垮我的稻草,逼迫我逃離孤獨的埃克利農莊,在黑暗中駕駛着一輛别人的車,駛過佛蒙特州的山丘——那麼也就忽略掉了我最後這段經曆中那些最明了的事實。

    盡管我已經将亨利·埃克利的秘密和我的推測盡可能地分享出來了,然而我看到的和聽到的事實,以及這些事實對我産生的真實的影響,使我直到現在也無法判斷自己得出的那些可怕的推斷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因為,畢竟埃克利的消失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人們沒有在他的房子裡發現任何異常,除了裡裡外外的牆壁上都是子彈的痕迹。

    一切迹象仿佛都在表明,他隻是像往常那樣出門去山裡閑逛,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屋子裡沒有留下客人來過的痕迹,也沒有留下那一堆恐怖的汽缸和機器曾經在書房裡堆放過的證據。

    埃克利曾經極其懼怕那些連綿起伏的綠色山丘和綿延不絕的小溪流水——那裡是他出生和長大的地方,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因為這世上有成千上萬的人也都存在跟他類似的病态的恐懼。

    而且,這些怪癖也能充分解釋他那些奇怪的行為和對生命終止的恐懼。

     據我所知,整件事情始于1927年11月3日的那場史無前例的佛蒙特州洪水事件。

    我當時在米斯卡塔尼克大學擔任文學專業的講師,這所大學坐落于美國馬薩諸塞州的阿卡姆。

    那時的我對新英格蘭地區的民間風俗有濃厚的興趣,是個熱心鑽研的業餘研究者。

    就在洪水事件剛剛發生沒多久,鋪天蓋地的報道便充斥了整個新聞界,新聞内容除了報道人民生活如何艱難困苦,社會各界如何團結救濟,還報道了很多相當奇怪的事情,比如在洪水泛濫的河流之中漂浮着一些奇怪的東西。

    這些報道引發了我的一些朋友的好奇,他們紛紛讨論起這些神秘漂浮物,并且來找我,希望從我這裡得到一些啟發。

    我很高興他們能夠如此嚴肅認真地對待我關于民間風俗的研究,但同時也盡我所能去貶低了那些瘋狂而又模棱兩可的傳說故事。

    在發現有很多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也堅信那些傳聞背後存在某些隐晦又扭曲的事實基礎時,我不禁覺得可笑。

     後來,這些傳說開始真正引起我的注意,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看到了剪報上的消息。

    另外一個原因是我聽别人口頭轉述的一則奇談,來自于我朋友的母親寫給他的一封信,在信中他母親提到自己在佛蒙特州的哈德威克的見聞。

    見聞的内容跟其他的新聞報道在本質上如出一轍,不過,綜合所有的傳聞故事,能發現這些故事發生的地點集中在三個獨立的區域:第一個區域跟威努斯基河有關,這條河流經佛蒙特州首府蒙彼利埃市附近;第二個區域附屬于西河流域,位于康涅狄格州的溫德姆縣,在佛蒙特州的努凡鎮之外;第三個區域則是帕蘇姆斯克河流域,位于林登維爾的咯裡多尼亞縣,也在佛蒙特州。

    雖然傳聞中也提到過其他河流和分支,但是最終都歸結為這三個流域。

    鄉下人之間流傳的那些故事裡,無非就是看到一個或者多個非常奇異又令人不安的東西漂在洪水裡,沿着人迹罕至的山上流下來。

    很多人都傾向于将這些事情跟那些古老的已經快要被遺忘的隐秘傳說聯系起來,很多老年人借着這個機會将這些傳說又重新傳播開來。

     那些看到水中漂浮物的人都認為自己看到的東西是長着器官的軀體,而且在過去從未見過。

    雖然在洪災爆發的悲慘時期,水流中裹挾着人類的屍體是正常的現象,但是那些親眼目睹水中奇怪軀體的目擊者們卻堅持認為,雖然那些軀體的尺寸大小和外部輪廓跟人類有相似之處,但他們能斷定那絕不是人類的。

    目擊者們還說,那些物種也不是整個佛蒙特地區任何已知的生物。

    那些生物通體都是粉紅色的,長度大約有五英尺,身體表面長有外殼,上面長着很多對巨大的背鳍和膜狀的翅膀,以及多組節肢,而在正常情況下應該長有頭的位置,卻長着一顆結構複雜的橢球體,上面覆蓋大量短小的觸須。

    不同地方的人們看到的漂浮物竟然具有驚人的一緻性,這一點讓我印象很深刻。

    不過一想到那些曾經傳遍了整個山區的古老傳說,這些東西便不那麼令人震驚了,因為那些傳說已經被描繪得很生動了,或許還添加了相關目擊者們的想象在裡面。

    而我當時認為,那些目擊者中的每一個人都不過是相當天真幼稚又頭腦簡單的鄉下人罷了,而他們看到的漂浮物,也隻不過是在激蕩的漩渦中面目全非、泡發腫脹的人類屍體或者農場裡的動物屍體,因此便沒有理會那些鄉下人把本已要被遺忘的民間傳說跟這些東西異想天開地聯系在一起。

     那些古老的民間傳說本身具有很奇異的特性,内容反映出其受印第安神話故事的影響,然而又表達得隐晦不清、閃爍其詞,因而在很大程度上已經被當代的人們遺忘了。

    雖然我從來沒有真正去過佛蒙特州,不過通過研讀伊萊·達文波特寫下的極其珍貴的著作,我對這些古老的民間傳說已經很了解了。

    伊萊·達文波特在他的著作中使用了大量口頭材料,這些口頭材料大多記錄于1839年之前,受訪者是那些最古老的一代美國人。

    我驚訝地發現,這本著作中寫到的那些傳說故事,跟我在新罕布什爾州訪問過的那些年長的鄉下人口中描述的傳說驚人的相似。

    将其中的内容進行簡單的總結會發現,裡面暗示着一種不為人知的怪物物種,它們通常潛伏在偏遠的山脈中,或是山脈最高峰上面的叢林深處,或是黑暗的山谷之中,山谷裡有從無名的源頭流下來的溪流。

    這些生物深居簡出,幾乎不可能被發現,但是仍然有很多人說能夠證明它們真實存在過,他們曾經去連狼群都避之不及的遙遠地方探險,就在那些山坡上,在深深的山谷和陡峭的峽谷中,他們曾經發現過那些神秘的生物。

     那些探險者們在小溪邊的泥土裡和裸露的地表上發現了一些奇怪的腳印和爪印,還有一些石頭擺成的奇怪的環形陣列,旁邊長滿了雜草,但是都快要枯死了,整個景象包括石塊堆放的位置以及整體造型也不像是自然能夠形成的。

    還有人發現了一些位于群山之中深不可測的洞穴,洞穴通向外面的洞口被建造者給堵上了,很明顯是故意為之,并非偶然。

    洞穴的外面還有很多奇怪的腳印,顯示那些洞穴的建造者們曾經來回進出過洞穴,這裡的腳印數量明顯比别的地方要多,不過不知道那些探險家對腳印方向的辨别是否準确。

    不過探險者們見過的最可怕的現象,就是他們之中有人曾經在非常罕見的情況下,在黃昏時分的偏遠山谷裡,或者在那些位于正常登山路線上的陡峭密林裡,看到某些東西。

     如果探險者們對那些偶然現象的描述并沒有那麼一緻的話,事情或許還沒有那麼令人不安。

    然而事實上,幾乎所有的傳言都有很多點相似之處,比如,有的探險者聲稱自己發現的生物是一種身形十分巨大、通體淡紅色的螃蟹類生物,身上長了很多對腿,後背的中間位置長了一對巨大的類似蝙蝠身上長的翅膀。

    有的時候,這種生物走路會用身上所有的腿一起爬行,有的時候它們就隻用最後兩條腿走路,前面的那幾對腿就用來搬運大的物體。

    有一次,探險者們發現這種生物大量出現,它們組成一隊,在森林裡的一條淺淺的河道裡緩慢地行進,三隻組成一排,井然有序。

    還有一次,探險者們發現這些生物中的一隻在飛——那是一個夜晚,它先是從一座光秃秃的孤山山頂上起飛,揮動着背上巨大的翅膀,滿月的月光一下子映出了它的輪廓,它随即便消失在了天空之中。

     總的來講,這些生物似乎對人類愛答不理,不會接近人類,然而有那麼幾次,有幾個愛冒險的人的失蹤也跟它們有關。

    那些人要麼是把自己的房子建得離某些山谷太近了,要麼是把房子建得比某些山頂高太多了。

    漸漸地,很多地方便成了默認的不适宜居住的地方,這種觀念已延續了相當長的時間,甚至形成此種觀念的最初原因都已經被人們遺忘了。

    人們僅僅是望向某些附近的山崖便會吓得渾身顫抖,即使他們盡量不去回憶有多少人曾經失蹤過,又有多少農莊被燒成了灰燼,埋葬在那可怕、低矮的綠色山坡之中。

     不過根據那些最古老的傳說,那些生物好像隻會傷害侵犯它們領地的人類。

    在後來的傳說中,才漸漸提到它們開始對人類産生了好奇,并且試圖在人類的世界中建立自己的秘密基地。

    很多傳說中都提到,早晨的時候,人們會在農莊的窗戶周圍發現形狀奇怪的爪子印。

    在那些明顯能看出那些生物去過的地方附近,也偶爾會發生人類失蹤的事件。

    除此之外還有些傳聞提到:那些獨自走在叢林小路和貨車車道上的旅行者們有時會聽到某些嗡嗡的聲音在模仿人類的聲音對他們說話,并向他們提出令人吃驚的提議;而在那些房屋庭院緊挨原始密林的人家裡,小孩子們常常會被他們聽到或看到的東西吓得驚慌失措。

    在最後出現的傳說中,不可思議地提到了一些隐士和居住在偏遠地區的農民,他們在自己人生中的某些時間段經曆了令人厭惡的精神轉變,自那之後其他人都對他們避之不及,并且私下裡說他們把自己的靈魂賣給了那些奇怪的生物。

    在1800年前後,一個位于東北部的郡裡,甚至指責、詛咒那些古怪并且不受歡迎的隐居者,将他們看作那些令人厭惡的生物的同盟或是代理人的行為逐漸流行開來。

    在這些傳說産生之後,迷信思想逐步消退,與那些可怕的生物有緊密聯系的地方也逐漸被人們遺棄了。

     至于那些生物到底是什麼東西,自然也是說法各有不同。

    通常人們提到它們的時候會說“那些東西”或者“那些古老的東西”,不過也有一些其他的叫法曾經在不同地區短暫流行過。

    或許大多數清教徒移民索性将這種生物直接當作了魔鬼的親信,并以此為基礎進行了一些充滿敬畏之心的神學方面的猜測。

    而那些保留了凱爾特神話觀念傳統的人們——主要是那些在新罕布什爾州居住、有着蘇格蘭與愛爾蘭血統的人們,他們的家族曾經獲得了溫特沃思總督的殖民許可,最後定居在了佛蒙特州——這些人都含糊地将這些生物與那些邪惡的精靈,以及在沼澤和丘陵裡生活的“小人”聯系在一起。

    他們還會用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零碎的咒語來保護自己。

    不過在各種說法之中,還要數印第安人的觀念最不可思議。

    盡管不同的部落内部流傳着不同版本的傳說故事,然而這些故事在一些關鍵的細節上還是明顯一緻的,所有人都一緻認為,這種生物不是從我們所在的地球孕育出來的。

     彭納庫克人的神話故事将那些生物描述得最為連貫和生動。

    在他們的神話故事中,把那些生物稱作是“長着翅膀的東西”,說它們從天空中的大熊座飛來,并在我們的星球上尋找山脈開礦,從而得到了一種無法在其他星球上找到的礦石。

    然而它們并不生活在那些礦山之中,神話故事裡說,它們僅僅在那裡建造了一些前哨戰點,然後就帶着大量的礦石一直向北方飛去,飛回它們自己的星球。

    它們隻會傷害那些與它們過分接近或者試圖去窺探和監視它們的人類。

    地球上的動物們并不擔心會被它們捕殺,而是對它們帶有本能的憎恨和敵意,因而都刻意躲避它們。

    它們不能吃地球上的任何動物或者其他食物,從來都是從其他的星球上将食物帶到地球來。

    接近它們可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事,有的時候會有一些年輕的沒有經驗的打獵者們誤入了它們所在的山脈之中,便再也沒能回來。

    如果在夜裡的森林中遇到它們也同樣不是什麼好事,它們會試圖模仿人類說話的聲音,發出類似蜜蜂的嗡嗡聲。

    它們知道地球上所有的語言,包括彭納庫克人、休倫人以及五組同盟的人,然而卻好像不需要擁有或者使用自己的語言。

    它們彼此之間用頭部交流,靠着頭部不同方式的顔色變化去表達不同的意思。

     不過當然了,所有這些無論是白種人的還是印第安人的神話故事,都在19世紀漸漸消失了。

    偶爾也會有些神話故事再次死灰複燃,不過也都很快銷聲匿迹了。

    後來,佛蒙特州人的生活習慣逐漸穩定下來了。

    根據某個固有的習慣,他們形成了固定的行走路線和适宜居住的地點,然而越來越少有人能記起究竟是怎樣恐懼和逃避的心理促使前人制定下了這樣的習俗,甚至人們都不記得祖先們曾經懷有這樣一種恐懼或者逃避的心理。

    現在的大多數人隻是簡單地知道丘陵中的某些地方是非常危險的,那裡的土地貧瘠,也種不出什麼賴以生存的食物,并且一般說來住在那裡也是相當不吉利的。

    同時他們也知道,通常情況下,最好能遠離那些地方。

    最終,受到傳統風俗和經濟利益的影響而形成的生活習慣深深地留存在了那些被人們認可的聚居地上,因而不會再有人因為任何理由走出自己所在的安全地區。

    那些可怕的生物曾經出現過的丘陵也因此被荒廢了,再也沒有人去過那裡,不過這倒不是人們刻意為之,而僅僅是無意識的行為。

    除非是在某些極為罕見的、局部發生的恐慌時期,不然隻有那些喜歡大驚小怪的老奶奶們以及那些喜歡回憶過去的耄耋老人還會喃喃地說起那些居住在丘陵禁地裡的生物。

    不過那些老人們也認同一個觀點,那就是現在沒有必要再去懼怕那些生物了,因為人們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環境和居住地點,也會待在自己的居住地不擅自出走,也就不會再去那些生物曾經選擇的領地了。

     我過去的閱讀經曆,以及從新罕布什爾州收集到的民間故事中,已經讓我對這些傳說故事十分熟悉了。

    因此當洪水期間的奇異見聞開始流傳的時候,我很容易地猜到這些傳聞是基于多麼富于想象力的背景之上。

    為此,我費了很大一番工夫向我的朋友們解釋這些東西。

    然而當看到幾個喜好争論的朋友還是堅持認為這些報道裡可能還有包含某種真實的内容時,我對此感到十分可笑。

    這些朋友努力指出那些早期的傳說延續了相當長的時間,而且傳說的内容也具有相當的一緻性。

    同時,介于從未有人真正勘查過佛蒙特州内的群山的事實,因此斷言那中間可能居住着什麼,或者沒有居住着什麼,都不是一件明智之舉。

    即使我向他們保證這些神話全部同屬于一個廣為人知、适用于絕大多數人類的固定模式,并且是由人類那能夠創造出同類型幻想的早期想象經曆決定的,他們也不願向我的觀點妥協。

     我發現,如果我試圖去跟那些我的反對者們争論是毫無意義的。

    即便是我知道,佛蒙特地區的神話故事跟那些廣為人知的、将自然界人格化的神話故事在本質上并沒有很大的差别。

    那些将自然界人格化的神話故事裡,充滿了古代世界裡的各種神話人物,例如法翁、德律阿德斯和薩堤爾,還有生活在近代希臘的kallikanzari(1),以及在荒涼的威爾士和愛爾蘭地區生活的奇怪、矮小又可怕的穴居種族,生活得十分隐蔽。

    我也知道,如果我向那些反對者們指出另一個更加具有驚人相似性的例子,也是同樣無濟于事的。

    這個例子講的是生活在尼泊爾山區的部落相信,在喜馬拉雅山脈的最高處的冰層和岩石山峰之間,潛伏着一種可怕的“米·戈”或者“令人讨厭的雪人”。

    果不其然,當我向他們提出這個例子的時候,他們又轉而使用這個例子作為反駁我的依據。

    他們聲稱,這種傳說的存在恰好暗示了某種古代傳說确實存在過,也就是說,這表明我們的地球上曾經确實存在過某種奇怪又古老的物種,在人類産生并統治了它們的生存區域之後,不得不被迫躲藏起來,可以想見,雖然它們的數量在不斷遞減,但是依舊存活到了相對較近的時期,甚至有可能直到現在還有一部分幸存下來的物種存活于世。

     我越是嘲笑那些反對我的朋友們的理論,他們就越是固執地堅信這些理論。

    而且,就算是沒有這些遺傳下來的古代神話傳說作支撐,最近的報道也太過于清楚、統一、詳細了,而且用一種理智到近乎平淡的方式講述出來,這一點實在是令人沒有辦法完全忽視。

    有那麼兩三個對報道内容狂熱追捧的極端分子甚至宣稱,這些報道暗示着在古老的印第安神話故事中提到的那些隐居的生物很有可能不是起源于我們所在的地球。

    他們甚至還引用了查爾斯·福特所著的離奇誇張的書中内容來為自己辯護,聲稱書中提到曾有很多從别的世界和外太空來的空中旅行者經常造訪地球。

    不過,大多數反對者都隻是些浪漫主義者。

    他們所做的,僅僅是堅持試圖将那些異想天開的認知搬進現實世界中來而已。

    這些認知中就包括“潛伏的小人”一說,源于亞瑟·馬欽曾經流行一時的恐怖小說傑作。

     II 在當時的情況下,我和那些反對者們的激烈辯論很自然地被媒體發現,最終以寫給《阿卡姆廣告報》的書信形式刊登出來。

    部分書信又轉而刊登在了佛蒙特州各個地區的新聞報刊上面,其中就包括那些在洪水時期出現各種奇怪見聞的地區。

    其中《拉特蘭先驅報》用了半個版面的篇幅刊登了從我和反對者雙方書信中提煉出的内容摘要;而《布拉特爾伯勒改革者報》則是将我寫過的有關曆史學和神話學的研究總結中的一篇完整地再次刊登了一遍,并在旁邊的一個名為“流浪作家”的反思專欄裡附上了一些評論,這些評論的觀點是支持和贊同我對那些傳說所持的懷疑态度的。

    等到1928年春天的時候,我已經幾乎成了佛蒙特州人人皆知的名人了,盡管我之前還從未去過那裡。

    也就是這個時候,一個叫亨利·埃克利的人給我寄來了一封挑戰信。

    這封信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并且讓我第一次,同時也是最後一次,開始對那片蔥綠色的山崖和淙淙的森林小溪感到着迷。

     現在我對亨利·溫特沃思·埃克利的了解大部分都是從我和他的鄰居以及獨子的往來書信中得來的。

    在去拜訪過他那座位置偏僻的農莊之後,我與他的鄰居以及他住在加利福尼亞州的獨子互通了許多信件。

    通過這些信件,我發現他出身于一個曆史悠久而且在當地十分顯赫的家族,這個家族曾經培養出許多法官、律師、行政官員以及有教養的農場主。

    不過,到了埃克利這一代人的時候,他的家族在精神思想上逐漸從實際事務轉向了純學術性質的研究,而他已經是最後一位留守在故鄉的家族代表了。

    他在佛蒙特州州立大學讀書的時候,就已經在數學、天文學、生物學、人類學以及民俗學等領域都有頗有名氣了。

    然而我以前從未聽說過他這個人,他也沒有在跟我聯系的過程中透露很多關于自己的細節。

    可是就在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就認定他是一個品格良好、才智過人又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同時又是一個遠離了世俗世界和人情世故的隐居者。

     盡管他在信中描述的内容令人難以置信,但是我卻立刻不由自主地拿出了比對待其他反對者更加嚴肅認真的态度來對待他。

    我這麼做是出于兩個原因,第一是因為他曾經真的非常接近那些真實發生的奇異現象,他曾親眼目睹并接觸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因而才做出了一些奇異又荒誕的猜想;另一個原因是,他能像一個真正的科學研究者那樣,願意将自己的研究結論放在一個待論證的位置上。

    而且,他從不将個人的偏好置于首位,而是一直堅持使用那些他認為是确鑿的證據作為自己的研究依據,指導自己的研究工作。

    他的這些做法都非常難得。

    然而,我還是從一開始就覺得他的觀點是錯誤的,隻不過這些錯誤也是聰明的錯誤,也值得贊揚。

    除此之外,我也從未像他的朋友們那樣,将他的想法以及他對那些蔥翠卻荒涼的群山表現出的恐懼全都歸因于他的神經錯亂。

    我能感受到,他身上一定背負着很多的故事,同時也知道他描述的一切肯定存在着某些有待考察的奇特背景,不過我感覺這些背景肯定和他想象出來的那些荒謬的緣由沒有什麼關系。

    可沒過多久,我就收到了他寄來的一些材料和證據,而正是這些證據開始讓我對這件事情的認知發生了改觀,也讓那些奇異傳聞的源頭變得撲朔迷離。

     我覺得到目前為止,我能夠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埃克利介紹自己的那封長信盡量完整地謄寫出來,隻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說明他的觀點。

    而且,這封信也已經成為了我思想發展過程中的一個非常重要的裡程碑。

    這封信現在已經不在我這裡了,但是裡面的每一個不詳的字句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裡。

    并且在這裡我有必要重申,我相信這封信的作者埃克利先生是一個神志健全、頭腦清楚的人。

    以下就是他寄給我的那封信的内容,當我展開它的時候,信紙上面的字迹十分潦草,字體像是古人所創,内容艱澀難懂,很顯然,它的作者埃克利先生與身外的世界沒有什麼聯系,一直過着一種安靜的學者生活。

     鄉村免費郵遞2号信箱 湯森鎮,溫德姆縣 佛蒙特州 1928年5月5日 馬薩諸塞州,阿卡姆 索頓斯托爾大街118号 艾伯特·N.威爾馬斯先生收 尊敬的先生: 您好!我曾經饒有興緻地讀過1928年4月23日的《布拉特爾伯勒改革者報》,那上面刊登着您的一封信,内容是您對去年夏天的洪水事件報道中奇怪生物屍體消息的看法,以及這些報道與流傳在本地的古怪民間傳說中的描述具有一緻性的情況。

    我能夠理解,您作為一個局外人,自然會站在自己的立場去發表觀點。

    我也能夠理解為什麼“流浪作家”的評論文章也贊同您的觀點。

    原因很簡單,但凡是佛蒙特州内受過教育的人都會普遍地産生跟您相同的想法。

    我現在已經五十七歲了,就在我年輕的時候,也就是進行相關研究之前,我也是抱着跟您相同的态度去看待這些事情的。

    然而,就在我進行了廣泛的研究,并且反複鑽研了達文波特的著作之後,我的想法開始産生,并且這些想法驅使我去了附近的部分人迹罕至的山林裡進行實地勘察。

    自那之後,我對這些奇怪的事情的想法發生了徹底的改觀。

     最初指引我開始從事這方面研究的,是那些年長又愚昧的老農民告訴我的許多怪誕又古老的傳說。

    但是,研究進行到了現在,我卻更希望自己當初根本就不會去接觸這些東西。

    我可以毫不自謙地說,人類學與民俗學的課題正是我所熟悉和擅長的領域,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陌生。

    我曾在大學裡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去研習相關的内容,也跟大多數在這一領域享有盛名的一流專家相熟,比如泰勒、盧伯克、弗雷澤、卡特勒法熱、默裡、奧斯本、基思、布勒、G.艾略特·史密斯等等。

    對我來說,聽到這個世界上還潛藏着某些與人類一樣古老的秘密種族的故事也絲毫不稀奇。

    我還閱讀了那些刊登在《拉特蘭先驅報》的重印本,上面有您本人書寫的信件以及您的反對者寫的信件。

    所以,我想我已經了解了您現在跟反對者們的争論目前正停留在哪個階段上。

     但我現在想說的是,雖然從道理上講,幾乎所有的證據和推理都是有利于您這一邊的,但是我恐怕還是要告訴您,您的反對者們或許要比您更接近事實的真相。

    甚至您的反對者們也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比想象中更接近事實的真相。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僅僅是停留在理論的層面,因而不可能知道我所了解到的情況。

    如果我對于這件事情的了解和他們一樣少的話,我就不會覺得他們現在的判斷是正确的,我就會完全站在您這一邊。

     您一定能感覺到,我已經啰嗦了很長的時間,還沒談到我想說的重點上去,這也許是因為我真的已經害怕再談論起那些可怕的事情了。

    但我最終還是要向您表達此封信的核心内容,那就是我确實發現了有把握的證據,能夠證明那些可怕的生物真的就居住在那些人迹罕至的高山叢林之中。

    盡管我并沒有親眼見到新聞報道裡講的那些漂浮在洪水裡的屍體,但是我過去曾經真的見過像它們一樣的東西,不過此時我很害怕談論自己是在什麼場合下見到它們的。

    我見過它們的腳印,甚至最近我還在我家附近見過那種腳印(我住在湯森鎮南邊埃克利家族的老宅裡,就在黑山的邊上),這實在是太可怕了,我現在才敢鼓起勇氣告訴您。

    我也曾無意中聽到叢林之中的某些地方傳來了某些聲音,而這些聲音我甚至都不敢開始在信中提及。

     我在一個地方反複地聽到了那些聲音好多次。

    于是我就拿了一台留聲機放到了那裡,那台留聲機裡有刻錄設備和一張空白的蠟盤,那些生物發出的聲響就被刻錄在了蠟盤裡。

    我很想讓您嘗試着聽一下我刻錄下來的聲音。

    我曾用播放設備給一些住在附近的老人聽過我錄制下來的聲音,其中的一個聲音幾乎将他們吓得癱倒在地,因為這個聲音他們曾從自己的祖母那裡聽到過一模一樣的,祖母們曾一邊講述一邊模仿那些聲音(就是達文波特曾在書裡提到過的密林裡的嗡嗡聲)。

    我知道當有人說他“聽到了奇怪的聲音”時,大多數人會怎樣看待他。

    但是我希望您能夠在下結論前先聽一聽我刻錄下來的那些聲音,同時也去問一問那些在邊遠地區生活的人們對此聲音作何感想。

    如果您能夠解釋說這些聲音隻不過是些很稀松平常的聲響,那樣最好,但是您一定會跟我一樣感受得到,那些聲音的背後肯定還隐藏着什麼東西。

    您也知道的,無風不起浪,那些聲音一定不可能是憑空發出的。

     現在,我寫信給您的目的并不是要向您發起一場辯論,而是向您提供一些我認為您一定會深感興趣的信息。

    這隻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私下交往,在公開的場合裡,我還是會支持您的觀點。

    因為某些情況讓我意識到,人們對這些事情了解得太多并不是什麼好事。

    我現在的研究工作已經完全變成私人行為了,我也絕不會在公開場合發表自己的任何觀點從而吸引公衆的注意力,更不希望人們根據我的研究去尋找我曾探索過的那些地方。

    我想說的是,真的有一些非人類的生物在時時刻刻監視着我們,并且在我們人類之中還有些為他們服務的間諜正在收集我們的信息。

    我說的都是真的,而且真實情況會更加可怕。

    這些信息是一個可憐的家夥告訴我的,如果他神志健全的話(但是我認為他的确是清醒正常的)。

    他也是為那些生物服務的人類間諜中的一員,我從他那裡獲得了大部分的線索和資料。

    可是後來他自殺了,不過我有理由相信現在除了他之外還有别的間諜存在。

     這些生物來自另一個星球,它們能在星際空間裡存活,也能在其中飛梭穿行。

    它們的翅膀雖然笨拙但有力,能夠借助某種方法抵抗以太,使得它們能在星際空間裡飛行。

    但是這些翅膀對方向的控制力很弱,所以在地球上起不了什麼作用。

    如果這封信看到這裡,您還沒有把我當成一個瘋子,打算不理會我說的一切的話,我會在将來的信件中詳細地向您解釋。

    據我所知,這些生物來到地球是為了尋找一些深埋在礦山之下的金屬礦,而且我想我知道它們是從哪裡來的。

    如果我們不去幹涉它們所做的事情,它們就不會傷害我們,但是誰也不敢保證如果我們對它們太過好奇的話,它們會對我們做些什麼。

    不過當然了,一支裝備精良的人類軍隊能夠徹底摧毀它們的礦區,而這也正是它們所擔心的事情。

    不過如果真的發生了沖突,就會有更多的這種生物會從地球之外的星際空間來到地球上支援它們,會有許多,數量多到我們根本無法想象,屆時,它們就會輕易地征服地球。

    但是到目前為止,它們還沒這麼做,因為它們覺得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做。

    它們甯願讓一切都順其自然,免得給自己找麻煩。

     我覺得自己已經發現了它們太多的秘密,因此它們可能想要除掉我。

    我在東邊圓山的密林中發現了一塊黑色的大石頭,上面還刻着一些已經部分磨損的我不認識的象形文字。

    就在我把這塊大石頭搬回家之後,所有事情都變得不一樣了。

    如果它們認為我已經搜集到太多關于它們的信息,它們就會殺掉我,或者把我帶離地球,帶到它們來的地方。

    它們偶爾會帶走一些人類學者,用這種方式來時刻保持對人類世界的了解。

     談到這裡,就引申出我向您寫信的第二個目的了。

    換句話說,我想極力地勸阻您同反對者們進行激烈的争論,希望您不要再将這件事情公開化了。

    人們必須遠離那些生物出沒的群山,為了能夠達到這個目的,現在公衆對這件事情的好奇心就不能再被你們的争論喚起了。

    如今推銷商和地産商已經大量地湧入佛蒙特州,他們在荒蕪的土地和山脈搭建起廉價的平房向人們推銷,并帶着大批的觀光客到那裡看房,天曉得危險是不是已經臨近了。

     我本人很是希望繼續與您保持聯系,如果您願意,我會試着把我的那張唱片和黑色的石頭(照片拍不出細節,因為上面磨損太厲害了)一并寄給您。

    我說“試着”,是因為我總覺得那些生物有能力影響我這麼做。

    村子附近的一座農場裡,有個叫布朗的家夥,他平日裡總是陰沉着臉,行為鬼鬼祟祟,我覺得他應該也是為那些生物服務的間諜。

    它們正在試圖一步步切斷我與咱們這個世界的聯系,因為我對它們的世界知道得太多了。

     它們有各種各樣令人吃驚的方法偵察我在幹什麼。

    您甚至很有可能都收不到我寄給您的這封信。

    如果事情變得更加糟糕的話,我想我就不得不離開這一帶的鄉村,搬到加利福尼亞州的聖地亞哥,和兒子一起住。

    但是,要離開自己出生的故鄉,離開延續了六代人的家族宅地,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因為那些生物已經注意到了這裡,我也不敢再把房子轉手賣給别人。

    它們似乎想要拿回那塊黑色的石頭,并且毀掉我用留聲機刻下的聲音記錄,但是我會盡自己的能力去保護這些東西,我不會讓它們得手的。

    我養的大型警犬總能将它們吓退,因為目前它們的數量還不多,而且它們行動起來也很笨拙。

    就像我說的,它們的翅膀并不擅長在地球上作短距離飛行。

    我就快要破譯出那塊石頭了——通過一種可怕的方法——您在民俗學方面的豐富學識或許能為我提供一些被我遺漏的線索。

    我認為您應該很清楚那些關于人類在地球出現之前的恐怖神話,那些故事講述了是猶格·索托斯和克蘇魯的輪回傳說,《死靈之書》裡就提到過這些神話。

    我曾經見過一本這本書的複印版,而且我還聽說您那裡也有一本,就妥善地保管在你們大學的圖書館裡。

     最後,威爾馬斯先生,我認為我們各自的研究工作會對我們雙方都有很大的幫助。

    可是我也不希望讓您陷入任何危險之中,因為我想我應該提前警告您:拿到黑色的石頭和錄音之後,您的處境将陷入危險。

    但我也認為,您會為了獲得知識而甘願冒這個風險。

    不管您需要什麼,我都可以開車到努凡鎮或布拉特爾伯勒郵寄給你,因為那兩個地方的快遞運輸方式更加值得信任一些。

    我不得不承認自己現在的生活過得相當與世隔絕,因為我根本沒辦法再雇傭仆人或幫手了,那些可怕的生物總是在晚上試圖接近我的房子,那些看門犬總是叫個不停,因此沒有人願意待在我的家裡當仆人。

    不過我還是很慶幸在我妻子尚在人世的時候,我并沒有在這些事情上陷得如此之深,因為這可能會把她給吓壞的。

     真心地希望我的這封信沒有過分打擾到您,也希望您會決定繼續與我保持聯系,而不是把我寫給您的這封信當作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扔進垃圾桶裡。

     您忠實的, 亨利·W.埃克利 附言:我還将自己拍攝到的某些照片額外沖洗了幾份給您,我想這些照片有助于證明我在這封信裡談到的一些事情。

    我探訪的那些老人們都認為這些照片真實得可怕。

    如果您有興趣看看,我也可以很快寄給您。

     很難描述我第一次看完這封奇怪的來信之後内心的感受。

    平常我讀到的那些反對者們的論調都相當平庸無趣,但總能逗我發笑,遵照常理,我應該對這封比那些理論更加誇張荒謬的信件報以更大聲的嘲笑才對。

    然而這封信件所用的語氣卻透着某些奇異的力量,讓我不得用一種充滿矛盾的嚴肅态度來對待它。

    這倒不是因為我在某個瞬間真的相信了他的話,認為地球上真的存在着從别的星球來的隐藏的生物種族,而是在我經過了幾番嚴肅認真的懷疑之後,竟然開始對他産生了奇怪的信任感,覺得他不僅神志健全,而且态度相當真誠。

    并且我也相信,他确實在跟某些真實但很不正常的現象作鬥争,這些現象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清楚,隻有通過這樣充滿想象力的方式來表述。

    我反複思考了很久,感覺實際情況可能和他想的并不一樣,然而從另一方面來說,這件事情也不像是毫無研究價值。

    總之這封信給我的感覺是,這個人似乎對某些事情過分激動和驚慌了,但我也并沒有認為他所有的話都是毫無緣由的胡言亂語。

    因為從某種意義來說,他的表述非常清晰而且富有邏輯性。

    而且,畢竟他所說的情況跟某些古老的神話故事,甚至是最誇張的印第安人的神話故事,都令人困惑地相吻合。

     而且我相信,他可能真的偶然在群山之中聽到了某些令人不安的聲音,也真的找到了那塊他在信裡提到的黑色石頭,這些事情都可能是真實發生的,但是他以此得出的那些結論也太過瘋狂了,而這些結論可能也是受到了那個自稱是外來生物的間諜、之後又自殺了的男人的啟發。

    這樣便能很容易地推理出,那個男人一定是徹底瘋掉了,但是他向埃克利說的那些反常的、不合邏輯的話卻使得天真的埃克利相信了他的故事,因為埃克利原本就長期進行民俗學的研究工作而對此類事情半信半疑。

    至于事情最近的發展,比如那些住在他附近的粗陋的鄉下人也像埃克利一樣,以為他的房子會在午夜被某些離奇神秘的東西包圍,因此他才無法留住任何仆人和幫手。

    不過當然了,那些看門的警犬确實應該在夜裡叫過。

     至于那張刻錄了聲音的蠟盤唱片,我除了選擇相信他确實是通過他所說的方法得到的之外,别無他法。

    而且那張蠟盤裡肯定是記錄下了某些聲音,而我猜測那些聲音或許是某些動物發出的,容易讓人迷惑,誤以為是人類發出的聲響;也可能是某些行蹤隐蔽、隻在夜晚出來活動的人類交談時的聲音,而這些人甚至可能已經退化成低等的動物了。

    想到這裡,我又想到了那塊刻着象形文字的黑色石頭,并開始推測它到底意味着什麼。

    然後我就想起了那些埃克利說他準備寄給我的照片,到底是什麼樣的照片,能讓那些老人們感到那麼可怕又那麼确信無疑? 我又重新讀了一遍那封字迹潦草的信件,然後産生了過去從未有過的感覺——我的那些輕信了新聞報道的反對者們的觀點或許比我自己認為的要更加接近事實。

    畢竟,在那些無人問津的荒野群山之中,或許真的存在某些外貌畸形的野人,盡管連那些傳說故事中也從未提及這種來自外星球的怪物。

    那麼,如果真是這樣,那些出現在泛濫洪水裡的奇怪的生物屍體也就不那麼令人難以置信了。

    這樣說來,如果認為那些古老的傳說和最近的新聞報道背後都有大量的現實基礎,是否會顯得過于草率和冒昧呢?盡管我早已放下了這些疑惑,可是亨利·埃克利僅僅靠着一封如此瘋狂的信件就讓我重新拾起了這些想法,我不禁感到慚愧不堪。

     最後,我還是回複了埃克利的信,在信中我采用了一種友好的語氣表達了我對他的來信的興趣,并請他提供更多的細節。

    他的回信幾乎是立刻就随着返程的郵政車送到了我的手上。

    他在信中像他之前許諾的那樣,夾帶了幾張用柯達相機拍攝下的場景和物品,照片上展示的畫面正是他在之前的信中提到的東西。

    當我把這些照片從信封裡拿出來的時候,我掃了它們一眼,竟然感受到了一種奇怪的驚駭感,那種感覺仿佛是
0.22079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