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漱石到熊本熊(日本,熊本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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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但即便側耳細聽,也沒有噪音傳來。

    飄入耳中的隻有輕輕的雨聲。

    時間仿佛回到了一百二十年前,有一種奇妙而親密的感覺。

    漱石先生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在這間書齋裡度過獨處時光的?大概有過種種煩惱與憂郁,也有過種種夢想吧。

    鏡子夫人就在兩年前,縱身跳入流經市内的白川尋死,那時她才二十一歲。

    幸好被在場的漁夫救了上來,保住一命,然而夫婦之間卻留下了裂痕。

    盡管不知道詳細的情形,但不管怎樣,似乎并非簡單的人生。

     夏目漱石的故居,他曾執筆創作的房間 這座房屋現在由與屋主有血緣關系的一對姐妹(分别為八十一歲和七十五歲,家住附近)照料,管理得井井有條,但畢竟還會有漏雨之類,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當地的文化團體似乎在研究收購保存的事情。

    既然好不容易保存至今,如果能一直維護下去,可就太好了。

     4繞城慢跑 我計劃要繞着熊本城跑步,便把慢跑鞋塞進旅行包裡帶了過來,然而事不湊巧,連日下雨,沒法外出。

    不過到了星期六早上六點鐘,睜開眼一看,多日的降雨居然停歇了。

    雖然天空中烏雲密布,可走在路上的行人都沒撐傘。

    “好,今天可得跑上一跑啦。

    ”趕緊換上運動衣,來到了馬路上。

    繞着熊本城慢跑,心情十分舒暢。

    不會受到紅綠燈的幹擾,這一點最可貴,盡管因為濕度高,沒跑幾步就已經汗流浃背了。

     唯有一點,路上擦身而過的市民多半會爽朗地大聲打招呼:“早上好!”這讓我稍稍有些困惑。

    當然,待人友善總好過一切,受到如此溫暖的歡迎,旅行者不應該有什麼抱怨。

    然而每當有人打招呼,我總得禮貌地回應,倘若每次都大聲回上一句“早上好”,那就無法思考了。

    我喜歡優哉遊哉地一邊思考一邊慢跑(呃,其實并沒有思考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對于這一波“早上好”攻勢,老實說可能有點吃不消。

    迄今為止,我在世界上許多城市的街頭跑過步,如此頻繁地跟人在路上寒暄卻是前所未有。

    在希臘的小島上,時常會有村裡人招呼我:喝杯茶吧。

    “歇一會兒,”盡管如此,也不至于像這樣寒暄不斷。

    會不會是熊本這座城市,原來就有一種讓市民相互“爽朗地問早安”的風氣?還是正在開展一場“大家一起爽朗地問早安”的市民運動呢? 姑且不論這些,繞城慢跑還是十分快樂的。

    熊本城非常美麗,是一座保存得很暖心的城堡。

    市民們給人一種珍愛城市的印象。

    不論是在地勢上還是在精神上,從古至今,城堡都構成了熊本這座城市的中心(好似心髒一般),看上去人們似乎巧妙地把城堡的存在納入了日常生活。

    這次我沒有時間,所以沒去爬天守閣,不過早晨花上一小時繞城奔跑一圈,便感到了這種自然而親密的氛圍。

    在任何一個地方都能看到城堡,這種生活說不定十分美妙。

    不像卡夫卡的《城堡》,“隻能看到,卻走不到”。

    順便一提,據說熊本市有一項條例,規定“城堡周圍不許建造高于石垣的建築”,我覺得這是一項非常美好的規定。

    夏威夷考艾島也有一個規定,“不許建造高于椰子樹的建築”,可能與之相似吧。

    作為旅行者,我真心希望能一直這樣,永遠保留“城下町”那從容的時間性。

     5走訪萬田礦 我去參觀了最近每每因為能否順利列入“世界遺産名錄”而成為話題的“萬田礦”。

    所謂萬田礦,是位于熊本縣北部荒尾市的煤礦設施遺迹,曾經繁榮一時,但如今已經不再采掘(煤炭需求太少,采掘成本過高),被遺留在那裡,空無一人。

    說實話,世界遺産也罷煤礦也罷,我大抵都沒什麼興趣,但要是對不感興趣的東西都不聞不問的話,别說充實的旅行,連這樣的旅行記也寫不成了。

    于是我便發奮前去探訪了一番,結果卻發現相當有意思。

     萬田礦雖說位于熊本縣,實際上是叫三池煤礦的巨大礦脈的一部分,大體位于熊本縣與福岡縣的交界處,其中一部分設施還屬于福岡縣西南部的大牟田市。

    總之不過是事出偶然,人為地在礦脈上畫出了一道縣界而已。

    對于煤礦來說,不管是屬于熊本縣還是福岡縣,感覺就像“這種事情,跟我們有什麼關系”,隻是随意斜躺在那裡罷了。

    然而就行政劃分而言,萬田礦姑且劃歸熊本縣管轄。

    于是,作為探訪熊本的一環,我們前去參觀了萬田礦。

     從熊本市内到荒尾市,還有相當一段路程。

    我坐在汽車後座上眺望着車窗外,發現熊本縣總而言之有許多山,而且山上長滿了樹木。

    山間蜿蜒着許多河流。

    “嗯嗯,日本還是有許多樹嘛。

    ”我再次由衷地感歎道。

    沒有山的地方便有許多水田,到處都在忙忙碌碌地插秧。

    大家都在拼命勞作,我也不能偷懶,得好好幹活才行啊。

     另外我還發現,在熊本縣,屋頂大多鋪着瓦。

    此前我沒怎麼意識到,但仔細一想,最近在東京市内,根本看不到瓦屋頂了。

    有沒有瓦屋頂,風景帶來的印象大相徑庭。

    此外,在通往荒尾市的公路上,一次也沒碰到過保時捷、法拉利、奔馳S級之類的車,倒是輕型車非常之多。

    公路很通暢,也沒有什麼颠簸,托其福,我倒是一路好睡。

    熊本縣的公路狀況好像很不賴。

    由于季節的緣故,許多燕子在低空翺翔,這讓我對養樂多燕子隊的命運浮想聯翩。

    來到了熊本,卻要去想什麼養樂多燕子隊,想也無濟于事呀。

    (廣島的球迷們會不會一看到鯉魚,就想起廣島鯉魚隊來呢?) 就這麼到了萬田礦。

    首先吸引我注意的,是那裡的紅磚建築完全是西歐風格,幾乎是一派廢墟模樣,寂寞地伫立在一無所有、空空如也的草叢之中,然而那風姿卻是潇灑的英國式樣,望上去倒有些像狄更斯小說裡的風景。

    我心想,這是怎麼回事?便向導遊大叔——一位剛上年紀的老先生打聽。

    他熱心地告訴我:那是因為這裡最早一批機械全都是英國貨。

    明治初期,在煤礦領域,英國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采礦技術,因此日本從英國進口了成套機械,而安放這批機械的設施和建築,理所當然就得采用英國式樣了。

    想必是按照從英國寄來的設計圖,老老實實地砌磚壘牆,搭建拱窗,規規矩矩地建造出和原型一模一樣的樓房來。

    應該不至于一磚一瓦都是從英國運來的吧,但總之是非常像模像樣。

    所以直至今日,周圍的其他建築已經傾圮崩塌,唯獨它依然矗立在那裡。

     剛剛建成時,人們仰望着這幢建築,想必對那壯麗的異國情調歎服不已。

    可想而知,嶄新的紅磚豔麗輝煌,玻璃窗驕傲地反射着陽光,樓房裡最新式的機械發出轟響。

    在當時的人們眼中,這番景象一定是日本現代化的象征,然而事到如今,卻隻是殘留在荒野之中的廢墟而已。

    周圍環繞着長滿了紅鏽的礦車鐵軌。

    綠色的雜草吸收着梅雨季節豐沛的雨水,與曆史之類毫不相幹,隻管到處擴張領地。

    花兒不可思議地連一朵都看不到,隻有遍地叢生的雜草。

     建築物裡面,當年的機械幾乎原封不動地安放在原處。

    煤礦被廢棄是在一九九七年,這些機械自那以來便一直被遺忘在這裡,無所事事優哉遊哉地隻管睡大覺(不用說,這不是機械的責任)。

    萬田礦被指定為國家重要文化财産,姑且算是個觀光景點,但一見之下,似乎并沒有受到熱切的矚目。

    現在卻忽然(說不定)要列入“世界遺産”,因而大出風頭,對于這般急劇的變化,它好像有些無所适從。

    就像一個睡得正香卻被突然搖醒的人,甚至讓我感到同情。

    當真變成世界遺産的話,隻怕會被更加劇烈地搖醒過來吧。

    要是我的話,甯可這樣悠閑地酣睡下去,至于煤礦是怎麼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被遺忘的設施中最值得一看的,是一分鐘就能從地面降到地下二百六十四米深的坑道的鐵電梯。

    一旦發生有毒瓦斯洩漏會十分危險,所以根據國家指示,這條垂直坑道已經用混凝土嚴密封堵起來,隻保留了電梯和坑道入口。

    說是電梯,其實連一扇門也沒有,就是一個鐵框子,裡面滿滿當當地像油漬沙丁魚罐頭那樣塞着二十五人(定員),朝着漆黑的無底深淵(順便一提,六本木Hills的展望台是二百五十米高)一舉墜落下去。

    像我這樣有恐高症的人單是想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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