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湄公河畔(老撾,琅勃拉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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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而上,我強烈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很快,我便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觸,仿佛自己這個實體正一點一點地,毫無緣由卻又确鑿無疑地變得稀薄起來。

    而且對我這種普普通通的日本人來說,那條河恐怕是太洶湧,而且又太混濁了。

    這樣的河流,我迄今為止在任何地方都不曾見過。

    它在短短幾天内便輕微地,然而又非常徹底地改變了我心中原有的河流的概念。

     琅勃拉邦有幾家出色的餐廳,是面向外國遊客的雅緻去處。

    我每天晚上在那裡悠然地享用晚餐。

    那兒既有本地的老撾菜式,也有極為标準的西餐,葡萄酒單也算得上豐富。

    而且我覺得在味道上水平也頗高。

    琅勃拉邦有很多外國遊客(不知為什麼幾乎都是白人,大半是長期逗留者),這樣的餐廳遍地都有。

    我在那裡點過好幾次在湄公河裡捕的魚——至少菜單上是這麼寫的——做的菜肴。

    冰爽鮮涼的椰子湯和清蒸白肉魚是我的至愛。

     不過到了早上,漫步在沿河的大早市(就像京都的錦小路,熱熱鬧鬧地擠滿了本地人),看到店頭擺出的鮮魚,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到輕微的沖擊:“哎呀,原來我每天吃的就是這種魚?”因為湄公河裡捕來的魚,外觀與平常在日本的鮮魚鋪裡看到的竟相差十萬八千裡。

    要說面目猙獰可能有點誇張,但老實說,并不是“令人食欲大增”的樣子。

    絕對不是。

    然而隻要沒有親眼看到那模樣,味道本身實在是絕妙。

    這個早市上到處是這類“讓人既想看又不太想看”的趣味十足的野生食材,擠得嚴嚴實實。

     還有一家店在叫賣串成一串、說不準是老鼠還是松鼠的東西,烤得焦黑酥脆。

    無論是老鼠還是松鼠,或者是别的東西——比如說拔掉了翅膀的蝙蝠之類,反正都不是勾起食欲的玩意兒。

    當然,如果閉上眼冒死吃下去,或許也和吃魚時一模一樣:“嗯嗯,這不是挺好吃的嘛?”…… 不過一歸一二歸二,老撾菜還是很好吃的。

    我覺得正好處于越南菜和泰國菜之間,說不定還蠻對日本人的胃口。

    路旁老奶奶賣的烤粘糕,很像日本的“五平餅”,有種令人懷念的滋味,相當好吃。

    總之路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各式大排檔。

    各種各樣的水果也賣得很便宜。

    以這類食品為主解決一日三餐的話,年輕的旅行者大概可以實惠地在這裡過日子,況且還有許多類似出租房的簡易旅館。

     但這次因為工作關系,實在抱歉——其實也沒到需要道歉的地步——我住進了一家叫“安缦塔卡”的超級豪華的度假酒店。

    原本是二十世紀初由法國人建造的一家醫療機構(老撾曾做過法國約莫半個世紀的“保護國”),美麗安靜,處處都既幹淨又有品位,還有個綠意盎然的巨大庭院,簡直像置身于另一片天地,并附設巨大的遊泳池,以及魅力十足的餐廳。

     這家酒店每周都會邀請一次當地的優秀演奏家,在夜色下的泳池邊為客人們演奏本地的老撾民族音樂,還有舞蹈表演。

    我原本以為是給遊客聽的安全無害的音樂,并沒有當回事。

    誰知臨場一聽,卻是韻味深長、真摯懇切的音樂——真是對不起啦。

    樂團最前排是木琴手,他運用八度音演奏法(與維斯·蒙哥馬利一樣),幾乎像催眠術一般,無休無止地不斷敲擊出音階來。

    這便是主旋律。

    在他身後,環繞着其他甘美蘭樂手。

    他以單線演奏出與之抗衡的旋律。

    一開始,那條主旋律與對位旋律淡淡地并行,然而一旦敲擊樂手加大力度,便漸漸開始疊入類似不協和音的樂段。

    我們大吃一驚。

    很快,在這非諧性中,甚至感受到了某種類似恍惚的輕微的瘋狂。

    對位旋律乍聽上去似乎随心所欲,仿佛在粗暴地尋釁生事,然而仔細一聽,它無疑在深處與主旋律交纏在一起,絕對沒有偏離基本音階。

    聽着聽着,我想:“這不就是艾瑞克·杜菲嘛。

    ”當那不協和音達到巅峰時,甚至可以從中感受到一種陰森可怖的氣氛,仿佛中了邪一般。

    說成分裂不知是否恰當,在有些地方,意識與無意識的分界線漸漸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在萬籁俱寂的黑夜裡,側耳聆聽這樣的音樂,會痛切地感受到深深紮根于大地的力量。

    有幸邂逅這樣淵源深厚的音樂,對我而言,是老撾旅行的收獲之一。

     後來我問了酒店的人,原來這位甘美蘭主奏者(雖然都叫“甘美蘭”,卻與印度尼西亞的甘美蘭打擊樂不同,老撾的甘美蘭是合奏者在主奏者身後圍成半圓形)竟然是老撾排名前五的甘美蘭演奏家!我估計他年事已高,看上去卻精神矍铄。

    據說他平時不演奏時,竟然在社區裡擔任薩滿巫師!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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