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的孤單,我的自我:靠自己的單身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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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ne)和威廉·莎士比亞(WilliamShakespeare)都曾以不同的方式引用過此話。

     盡管長久不婚或終生不婚已然成為一種新常态,盡管美國的結婚率變得更低、結婚年齡也更大,盡管單身人士幾乎占總人口的30%(超過核心家庭所占的比重),[12]但是對單身人士尤其是單身女性的诋毀——變态,古怪,發育不全,不成熟——依然無法擺脫。

     2012年,作家黛博拉·休娜曼(DeborahSchoeneman)發表一篇題為《長不大的女人》(“Woman-Child”)的文章,讨論她所認識的單身女性對幼稚的奢華的沉醉,如閃亮的指甲油。

    同時,保守派專欄作家凱文·威廉姆森(KevinWilliamson)痛批了HBO的電視劇《都市女孩》,對于這部電視劇休娜曼也寫過:“(莉娜·杜漢姆)不如把它叫做《啃手指頭的女娃》(Thumbsuckers),”威廉姆森則接着說,“叫它《紙尿布》(Diapers)更合适,不過會吓到觀衆的。

    ”[13]《都市女孩》裡的女主人公,因為都沒有生過孩子、照顧過嬰兒,所以在威廉姆森看來,她們都還是嬰兒。

     在更正式的場合,成年之初的單身時期常被稱為“青春期的延續”或“成年青春期”,二十幾歲的未婚青年有時被稱為“孩童化的成人”。

    心理學家傑弗裡·阿内特(JeffreyArnett)建議人們使用“成人初顯期”的說法,承認這是一個新的人生階段,一如那些已獲正式承認的“童年”、“成年”和“中年”。

    “成人初顯期”是人類生命跨度中界限尚未完全确定的一個時期,常常随着科學、醫學、工業化和民權運動的發展而變化。

    “成年青春期”給人的印象通常是已經長大成人,但是尚未就業、依然與父母同住的孩子。

    記者朱迪斯·舒拉維茨(JudithShulevitz)做出了“20多歲的年齡是生命周期中的一個間歇期”的斷言,将單身生活視為成年過程的停頓。

     我們可以将已經成年卻尚未結婚成家的這段時期,認為是一個新的人生階段,但是若把這段時期說成是本質上不成熟的一個階段,就有欠妥當了。

    畢竟,未婚生活不是真實人生的操練或預演或暫停。

    人生主要靠自己經曆,這一路上沒有什麼是成年青春期專屬的——工作、賺錢、花錢、戀愛、分手、婚前性行為,都不是。

     雖說經濟不景氣時期也有成年的孩子與父母共同生活,但是這并不是新的家庭結構,曆來各個階層都經常會有成年子女和父母同住的現象,隻是我們并不覺得他們沒有長大。

    因為他們結了婚,有孩子,隻是幾代人共同生活在一個家庭裡。

     同樣,在按照傳統結婚的成年人中也不乏幼稚的行為:期待成為被關注的中心,要求另一半伺候他們,給他們做飯洗衣,還要逗他們開心。

    而一直以來,鮮有女人抱怨有個不成熟丈夫的痛苦。

     從許多方面來看,在情感和物質方面自給自足的獨身生活,要比(婚後)獲得成熟的生活狀态來得更加困難。

    一個人的生活意味着凡事都要自己擔當,不像有伴侶可以分憂,所有事情都要自己操心——自己做決定,自己擔責任,自己付賬單,自己清理冰箱,沒有正式的伴侶來幫助你。

    除此之外,我們還要面對各種頑固不化的觀念,什麼衡量成功女性的标準不是事業有成,不是友誼,也不是令人滿意的兩性關系,而是結婚與否。

     而同樣,形成這些觀念的原因,往往是人們潛意識裡認為,如果一個女人沒有結婚,那不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而是因為她沒有被選中——沒有人選擇她,沒有人想要她,沒有人珍視她。

    在我和第一位男朋友分手的痛苦過程中,我清楚地記得有一天,一位年長的男性朋友試圖安慰我,跟我說了他向自己妻子求婚的原因:“你不會讓那樣的商品一直放在貨架上。

    ”我傷心地端坐在屬于我的貨架上,無人買無人愛,滿腦子想着他的那句話。

     “在我的圈子裡,都是思想非常開通、非常有文化的人,”那位40歲的華盛頓小說家艾略特說,“他們也有這樣的觀念:怎麼回事?你怎麼還在貨架上?沒人買,那你一定是次品。

    ”每次有朋友試圖用“你是人見人愛的!”這句話來安慰她時,她都能聽出這樣的意思。

     盡管單身女性是美國增長最快的一個群體,但在自己許多同齡朋友結婚後依然單身的女性,還是經常有孤立的感覺。

    不僅是距離上疏離,更是因為她們的與衆不同。

     在我寫這本書的時候,我曾與我公公的一位朋友一起用餐,公公的這位朋友是一名50多歲的學者,未婚,她生活在美國的中西部地區,那裡,她的大部分同齡人都已結婚。

    當我大談有多少女性單身未婚的時候,她的眼神讓我惶惑不安。

    我(一個可以說有着傳統婚姻的女性)所描述的那個大而熱鬧的單身女性世界,對她來說非常陌生。

    在她的那個世界裡,她總感到自己是個異類,孤獨,受人排斥——就像在一個全是已婚婦人的世界裡,隻有她一個人單身。

     52歲的南希·吉爾斯(NancyGiles)是生活在新澤西州的一名電視評論員,她說,雖然她心裡清楚現在未婚女性越來越多,但是她潛意識裡還是有這樣的感覺,認為“單身女性的生活經曆是彼此隔離的,我們就像被放逐在孤島上,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吉爾斯認為這種感覺源于男性對單身獨居女性的不理解,無論她們不婚的選擇是有意還是無意。

    她記得自己曾給一位搭檔過的電台主持人造成了困惑,她說這位白人男性喜劇演員不知道如何看待她,“他無法将我歸類,”她說:“我既不是羅珊妮式的家庭主婦,也不是他經常取笑的那種老是遇人不淑的女人。

    那時候,我沒有和任何人約會,我也不是同性戀,他也不會說因為我是黑人的關系,但是他不知道該怎樣對待我,因為我就是這麼一個快快樂樂的普通人。

    為什麼我找不到男朋友?為什麼我沒有不開心?為什麼我不是那種厭惡男人的人?他的腦子裡始終挂着一個巨大的問号。

    ” 在2011年進行的一項研究中,密蘇裡大學的研究人員對中産階級未婚女性面對的壓力做了調查,發現這些女性在家庭和社區中都強烈地感受到來自他人的異樣眼光(尤其是在婚禮之類的場合,在抛捧花的時候更加明顯),在有些場合,人們預設所有成年女性都是妻子或母親,單身女性就會有一種自己是“隐形的”、不重要的感覺。

    這項研究從而得名“我未婚,我失敗,大家都來看着我吧”。

    [14] 還有人一直擔心,沒有婚姻的人是否會缺少存在感,尤其對于長久以來都因為與他人關系良好而受人重視贊美的女性來說。

    《當哈利遇到莎莉》中,哈利對莎莉說了這樣一句台詞,像她這樣的年輕女性隻身前往紐約,有可能“死了兩個星期都不會有人注意到,直到臭味飄進樓道”。

    台詞很逗,但同樣令人心驚,尤其是讓我們這些偶爾感到擔心的人更加害怕——不締結傳統的婚姻,我們會不會就像脫錨的船隻,不光遊離于核心家庭之外,更與世界脫節。

     孤獨 孤獨與一個人是否有伴侶并無直接的關系。

    記者朱迪斯·舒拉維茨(JudithShulevitz)指出,近年來的研究顯示,長期孤獨是生物學層面和細胞層面發生的一種身體狀況。

    這種狀況至少有一部分是遺傳性的,還有一部分與我們還是新生兒和兒童時期的經曆有關,也就是在我們想要尋找伴侶、怯于尋找伴侶之前早已存在的。

    舒拉維茨說,當代的心理學家“确定孤獨是一種内在的主觀感受,而不是外在的客觀狀态”。

    總而言之,舒拉維茨認為,孤獨“是一種親密感的缺失”。

    而親密感的缺失不一定能夠通過婚姻得到緩解。

     在45歲以上的成年人中,有超過三分之一的人認為自己孤獨,而這些人并非都是單身。

    有過失敗的戀愛經曆或性關系的人都知道,親密感不會在你做愛的時候出現并停留,它也不一定會假以時日慢慢地、不知不覺地産生。

    相反,戀人之間的親密感往往會随着時間漸漸消退。

    當你躺在理應是你最親近的人身邊,卻隻感覺不被理解、不被重視、沒有心意相通時,那反而是你最孤獨的時候。

     在讀着梅根·奧魯克(MeghanO’Rourke)那部關于她母親被癌症奪去生命的回憶錄時,我被她那種因為要獨自承受而愈發強烈的悲痛震撼了。

    當寫到在母親生病期間自己的婚姻破碎時,奧魯克回憶起她在醫院遇見的那個和自己年齡相仿、顯然也承受着痛苦的年輕女人,頓時産生了一種特殊的親切感。

    然而當她再一次見到這個女人,看到她身邊陪着丈夫和孩子,就立即收起了天涯同命人的感觸。

    “我們是不一樣的悲痛。

    ”她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奧魯克的想法不無道理,如果有伴侶陪伴在身邊和自己一起經曆困難,她的悲痛或許可以減輕。

    可事實上,對于和丈夫分手這件事,奧魯克是這樣描述的,“我不知道分手是不是,或者說多大程度上是我悲痛情緒的表達”。

    他們的分手恰恰證明,婚戀關系不一定能像奧魯克想象得那樣,減輕醫院那個女人的痛苦,它反而有可能讓受害的一方陷入那樣的痛苦。

     奧魯克收回對那位已婚女子的共情心理,一部分原因在于她以為那位女子沒有結婚,因而帶着幻想中的滿足感去填補她的空白。

    如果說孤獨是親密感的缺失,那麼單身是孤獨的,因為相比之下我們想象中的婚戀關系總是親密的,沒有距離,沒有空虛,沒有惡言惡語,一切都是正常的。

    我們不會想象自己有一個糟糕的婚姻,也不會想象一度美好的婚姻可能變得沒有新鮮感、沒有性生活,變得無比艱難、帶來無限的痛苦。

    相反,我們總是幻想對方能分擔我們的艱辛,能讓我們傾訴痛苦和擔憂。

    在我們沒有伴侶的時候,想象中的那位就是特别指派給我們的,他們的責任和樂趣便是在我們生病時照顧我們,難過時安慰我們,給我們搓手捏腳,告訴我們一切都會好起來。

     艾略特告訴我,她常常想,“身邊有一個無條件支持你,你也支持他的人會是怎樣呢?隻是看着這個人說‘今天好倒黴!’然後彼此鼓勁,這樣的感覺多好”。

    盡管她慶幸自己30歲以後能擁有單身的時光,有時間做着讓自己感到自豪的工作,但有時也會感覺,“就像有船駛過,而我卻錯過了。

    我過去沒有想過,也根本不可能料到,在我人生的這個階段,我竟是這樣的孤獨”。

     當然,單身的人是孤獨的,然而,我們所有的人都曾孤獨過,我們有過孤獨的片刻,有過孤獨的日子,有過孤獨、沒有窮盡的寒冷季節。

    對于一些女性來說,她們孤獨是因為凡事都得依靠自己,或者說,凡事都得依靠自己,加重了她們的孤獨。

     疲累 獨立生活,就算經濟上有能力照顧自己也會使人身心俱疲,沒有經濟保障,那就更是苦不堪言。

    除了精神上的壓力,獨立生活還要面對各種非常實際的事情:打掃衛生,設置報警器,上班工作,換燈泡,水管洩漏,下水道堵塞,還有夜裡叽叽嘎嘎的怪響,這一切都會把晚結婚或不結婚的我們弄得精疲力竭。

     瑞秋·克羅瑟斯(RachelCrothers)寫于1910年的劇本《一個男人的世界》(AMan’sWorld),講述一群生活在曼哈頓,不受陳規束縛的未婚人士的故事,劇中一名女性人物多年打拼下來疲憊不堪(當時的環境遠不如現在),向一位仰慕已久的單身朋友哭訴,“我努力奮鬥了十年,精打細算,受人冷落,裝得志向滿滿,一心隻有工作,可你看看我——連下個月的房租都沒有着落。

    我太累了,受夠了……誰要是願意娶我,我就嫁給誰……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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