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危險關系:女性之間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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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我們女流之輩的書信裡那些熱情言辭的惶恐,我向您保證我将從此銷毀夏洛蒂給我的來信——如果您發誓從此不再審查我們所交流的事”。

     尼科爾斯同意了,但是納西卻沒有将信燒毀,感謝她對曆史做出了貢獻。

    不到一年後,曾經寫信給納西說“女人成為妻子是一件莊嚴、奇異而又危險的事”的勃朗特,真的被自己不幸言中,在38歲那年(很可能是在懷孕期間)因病離世。

    [12] 婚姻總是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傷害着女性的友誼。

     薩拉·斯泰德曼(SarahSteadman)是猶他州弗納爾城的一名中學老師,29歲。

    她說起了對于許多朋友早婚的複雜心情。

    尤其是在普遍早婚的猶他州,那些和她一樣的摩門教信徒,都年紀輕輕就結婚成家,使得該州的結婚年齡成為全國最低。

    薩拉的中學好友在20歲出頭的年齡就結婚了,當時薩拉為她感到非常高興。

    “我很喜歡那家夥,可以說他們倆是我一手撮合的。

    ”但是她又說,“真的太糟糕了,那感覺就像我生命中已經失去了她一樣。

    雖然我們還是好朋友,但是再也不可能像從前那樣了,完全不可能了,因為他們有了自己的新生活”。

     我33歲那年,兩個最要好、最親近的朋友在幾個月裡相繼結婚,那是我感覺最糟糕的一段時間。

    在其中一人的婚禮上,我在留言本上看到另一位好友給她的留言,說她非常慶幸“她們一起邁出這共同的一步”。

    我當時看到這個留言頓時覺得身上像重重地挨了一記。

     我們三人就像一個鐵三角,彼此都是好朋友。

    各自有着不同的事業和理想,我們喜歡的風格、我們的想法和對性愛的口味也不盡相同。

    沒錯,現在正好她們兩人都結婚了而我依舊孑然一身,但是在那之前我從未想過她們有什麼特别相似的經曆,她們的戀愛過程、伴侶,甚至婚禮都很不一樣。

    但是這句留言卻讓我猛然醒悟,也許我依然是她們的同齡人、她們的知己、她們的社會同侪、她們的鄰居好友,但是這“共同的一步”喚醒了我,我忽然意識到,也許她們認為從今往後,我們便是兩種不太一樣的人了。

     艾略特·霍爾特(ElliottHolt)是華盛頓的一名小說家。

    她有兩個姐妹,上的是女子學校,她說和她關系最親的都是女性。

    她回憶,在二十幾歲的時候,她和朋友們一星期見面好幾次,一起玩,一起聊天到深夜。

    等到大家都30多歲的時候,好朋友就接二連三地脫單,開始存錢買房、生兒育女,她們再也不像從前那樣經常見面了。

    現在她40歲了,幾乎所有的好朋友都有了伴侶和孩子,能三四個月見一次就很不錯了。

    她說,“我感覺自己完全和她們脫節了,可我是那樣地愛着她們!” 作為朋友圈裡唯一的一個單身女性,艾略特說:“我總是開玩笑說,我就像個外國交換生:我和她們說着同樣的語言,我有侄女,也參加别人的婚禮,可我還是覺得落單了”。

    她的已婚朋友以前也邀請她參加社交活動,但是邀請越來越少。

    她覺得可能是朋友意識到自己談的都是孩子、老公和房子,不想把她拖進這些話題。

    但是在她看來,她們不明白的是,“我真的很想找到自己真正的歸屬。

    承認不知道自己屬于哪裡,但又不能讓自己聽上去像個找不到伴的怨女,這是很難做到的”。

     艾略特前不久和她的一個前男友聊過,他說她需要多和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交往,不然就得找70歲的老人了。

    她也真的去嘗試了。

    有次出差到紐約,一幫年輕姑娘邀請她一起出去玩,她說那次玩得非常開心,“到了十一點半,她們說要換個地方接着玩兒,好像夜生活剛剛開始,不到淩晨兩點不會結束的樣子”。

    她頓時覺得她們之間相差了十五年,“我出生的時候還是尼克松在當總統,”她說:“她們出去抽煙的時候我就想,‘天哪,你們還抽煙!我的朋友到29歲都戒了!’我喝了一兩杯,又累又醉。

    ”後來她就先回去了。

     薩拉回來了 薩拉搬去波士頓六個月以後,她又回來了。

     她回來有多種原因,那是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的艱難決定。

    一方面是因為她是為男友去的波士頓,但是和男友的關系并不如意。

    更重要的是,就像我那位悲觀的朋友所說的那樣:她所離開的紐約生活——她的工作、她的城市、她的朋友——對她來說很重要。

    她是為了自己回來的。

     這真是太棒了。

    雖然她和男朋友分手我也難過,但是也慶幸她又獨自建立起順心愉快的生活,足以彌補過去。

    她回來我太高興了。

     但是朋友之間的關系,就跟婚姻一樣不知不覺中就有了隔閡,也會像情人之間一樣裂縫越來越大。

    我和薩拉依然非常親密,我們還會像以往那樣一起聊天、喝酒、看頒獎典禮,也會一起旅行。

    但也許是因為她一邊傷痛未愈,一邊還要在紐約重建生活,同時也不願簡單地回到過去的生活模式;也許是因為我在經曆了之前的離别之痛後,也不願再像從前那樣完全地投入,我們之間的關系再也無法順利和輕松如初了。

     薩拉回來幾年後,我開始戀愛了。

    忽然之間,我不能像以前那樣每周好幾個晚上和女性朋友出去,因為我遇見了一個男人——人生中第一個我想和他共度良宵的男人。

     我們很難做到同時保持朋友間和夫妻間的親密關系。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我認為19世紀的女性是幸運的,因為她們的婚姻大多很糟糕,而且又被隔離在一個從屬、壓抑的性别等級當中。

    然而正是這樣,她們才更容易和女性朋友繼續保持密切聯系,因為相比之下,她們的丈夫不太可能在情感和心靈上與她們進行更有趣的交流(當然,也有像我們在夏洛蒂·勃朗特和内爾·納西的通信中所看到的那樣,無愛的婚姻也可能會限制通信自由)。

     在我和達瑞斯(Darius)相愛的那個時候,我很驚訝自己一心隻想和他厮守,根本沒有時間像以前那樣和朋友一起活動。

    我不能經常在下班後和薩拉一起喝啤酒,也不能隔天和好朋友傑拉爾丁(Geraldine)一起出去吃飯,更不能周末和表妹卡蒂(Katie)閑聊過往一周裡中所發生的事。

    這些事我都沒法做了,因為如果我還是保持原來的生活,就不可能有大把的時間和我所愛的人在一起,而更奇怪的變化是,我竟然還想和這家夥做愛。

    一旦我和朋友之間少了經常的交流,我們就不再那樣輕松随意了,那種相知相契、同舟共濟和友情至上的感覺也開始漸漸消散。

     20世紀初有些人的擔心或許不無道理,他們認為女性之間的友誼是婚姻的對手,會抑制女性結婚的願望,尤其是面對不理想的婚姻時。

    但是問題的實質是,因為有美好的友情而不願意将就婚姻,所以如果你真的遇上了一個足夠喜歡并願意為他改變要求的人,那很有可能是真愛。

    我就是屬于這種情況。

     并不是我不像以前那樣愛我的朋友了,她們仍然是我的朋友,我愛她們,懷念我們曾經有過的點點滴滴。

    我雖心懷内疚,但實在無法同樣用心的對待友情和婚姻。

    因為從很多方面來說,我和我那些朋友早就像幸福的夫妻一樣了。

     女性朋友在彼此生命中所扮演的角色向來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尤其是在單身者更多、單身時間更長的今天。

    無論是我們的整個人生,還是生命之初的幾十年、離婚或喪偶後的最後歲月,都是我們的朋友幫助我們搬入新居,我們和朋友一起購物和照料寵物,和朋友一起經曆生老病死,有些人還和朋友一起撫養孩子、看着他們長大成人。

    然而沒有儀式宣告友情的正式存在,沒有婚禮,沒有健康福利,它不算同居伴侶關系,也得不到家人的承認。

     而當友誼遭遇變故——一方搬家、結婚或死亡,沒有離婚協議,沒有受過專門訓練的人為你療傷,沒有贍養費,甚至沒有人來安慰我們、幫助我們渡過難關。

     正是這些使得女性所講述的友情故事——在彼此的通信中、在小說裡、在電視和電影中——具有如此強大的影響力。

    我之所以喜歡《簡·愛》,部分也是因為其中有簡和罹患肺結核的不幸姑娘海倫·伯恩斯(HelenBurns)之間的友誼,使得她在寄宿學校的生活不至于孤獨;我喜歡安妮·雪莉(AnneShirley)的故事,也是因為安妮·雪莉視她的同學戴安娜·巴裡(DianaBarry)為“知心好友”和“情意相投的人”,并天真地宣布“我和戴安娜在認真地考慮互相發誓永不結婚,我們要相伴到老永遠生活在一起”。

     流行文化可以讓我們了解什麼是女性友誼,以及這些陪伴我們、猶如親人的單身女性的生活狀況:告訴未婚女性,她們的人生也是真實和豐滿的,也有精彩動人的故事。

     流行文化中的“那個女孩” 海倫·格利·布朗(HelenGurleyBrown)是阿肯色州一名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廣告文案一職的印第安女子,雖然她和後來發展為婦女運動的組織毫無聯系,但是1962年,40歲的她出版了一本紅極一時的暢銷書,這本稍顯劣質的平裝書從影響力來說,雖遠不及第二年發表的《女性的奧秘》,但是它講到了被弗裡丹幾乎忽略的一個問題。

    這本題為《單身女孩與性》(SexandtheSingleGirl)的書,是為未婚女性進行性探索而寫的性愛指南,語言直白而坦誠。

    書中認為單身女性的主要任務是為自己尋找夫婿,但是,作者又說,在這條路上,女性同時應該享樂,應該為自己找到美好的感覺。

     布朗寫道:“如果你不去管那種在什麼年齡做什麼事(如結婚)、什麼時間該放縱自己(如星期六晚上)的愚蠢觀念,而是利用這些時間,不再羞澀,不再自憐,去做一些有創造性、有建設性的事情……我想單身女孩的困難就已經克服了一半。

    ”她說單身時代是“非常寶貴的……因為那是你有時間、有自由去冒險的時候”,她對婚姻持實用主義的觀點,稱婚姻是“給人生最艱難的時段買的保險”。

     該書當時在主流媒體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後來和格洛麗亞·斯泰納姆合辦《單身女性》雜志的蕾蒂·科汀·波格萊賓——那時候她60歲出頭,是負責推廣該書的出版宣傳主管。

    她說她第一次讀到書稿時就想,“真是太棒了,這就是我的人生”。

     除此之外也有别的書向讀者展現20世紀未婚女性的生活。

    羅納·賈夫(RonaJaffe)的《最美好的事物》(TheBestofEverything)(1958)是一部狂飙突進式的小說,講述一名從事神職工作的未婚女性的故事,瑪麗·麥卡錫(MaryMcCarthy)的《團體》(TheGroup)(1963),講述了一些成功女性的故事,描寫她們在性、避孕、同性戀問題、強奸問題、工作和友情等等方面的矛盾。

    諾曼·梅勒(NormanMailer)對《團體》一書很是不屑,顯然就像每個時代裡都有的、被強大女性惹毛的男人,他譏諷作者是“蠢婆娘……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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