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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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蘿不斷地起立、蹲下,不知道是不是想奔跑的身體又開始蠢蠢欲動,一有空就要動動身體,校服裙輕輕地擺動着。

    我将視線收回繼續整理。

     “你整理得好用心啊!你很喜歡書吧?” “嗯,因為要分開了,所以我在跟它們說再見。

    ” 本來鼓起腮幫子的度蘿又發出“噗”的一聲。

    “我對書還好,文字沒意思,不就一直被困在原地嗎?我喜歡動。

    ”度蘿用手指快速地劃過書籍,嗒嗒嗒,發出了雨一般的聲音,“但舊書還好,紙的味道更清新,也有點像落葉的味道。

    ” 度蘿又自己嘻嘻笑了起來,接着說:“我走啦。

    ” 沒等我回話她就消失了。

     55 陽光明媚的午後,放學回家的路上,空氣很冰冷,而太陽從遠處俯瞰着地球。

    也許是我的錯覺,說不定在熾熱的豔陽下,是令人無法忍受的熱氣。

    走出學校後沿着灰色牆壁轉個彎,突然一陣風吹過來。

    不知是從哪裡吹來的強風,樹枝毫不留情地大力搖晃,樹葉也飛快地顫動。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那不是樹被風吹動的聲音,而是海浪聲。

    瞬間地上到處散落着形形色色的樹葉。

    明明還在夏天的尾巴、明明太陽正高挂天空,但不知為何我滿眼卻隻有落葉。

    橙色、黃色的樹葉就像一隻隻手向着空中聚攏,不停地傾瀉而下。

     度蘿就站在遠處。

    強風将她的頭發吹到左邊,她的長發散發着光澤,每一根發絲都如粗針一般。

    她的步伐漸緩,我卻沒有,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

    雖然說過幾句話,但這麼近距離地看她還是第一次。

    白皙的臉頰上有少許雀斑,為了避開強風,眯起雙眼,她的眼睛是雙眼皮。

    她擡眼看到我,仿佛被吓到一樣眼睛突然睜大。

     突然,風改變了方向。

    度蘿的頭發也慢慢地朝反方向飄去。

    帶着她香氣的風吹進了我鼻子,那是我從未聞過的味道,像落葉的味道,又像春天嫩芽的味道,令人一下子想起所有相反事物的味道。

    我繼續往前走,現在我們距離彼此隻有一步之遙。

    她的發絲打在我臉上。

    “啊!”我叫了一聲,很痛。

    突然有顆沉重的石頭撲通掉到了心上,是顆又沉又令人煩躁的石頭。

     “抱歉。

    ”度蘿這樣說。

     “沒關系。

    ”我答道。

    原本放在心裡的話條件反射般地脫口而出。

    風用力地推着我,為了抵抗它,我加快了腳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如同幻影般的影像不斷在我腦海裡出現。

    搖曳的樹、形形色色的葉子,還有站着将身體交給風的度蘿。

     我突然起身到書架間翻找起韓文字典,但不知道自己想找的詞是什麼。

    身體很熱,撲通撲通的脈搏聲在耳邊響起,手指還有腳底闆就像有無數小蟲在蠕動一般地刺癢。

    不是什麼舒服的感覺,頭又痛又暈,盡管如此,腦海裡仍不斷浮現那個瞬間,度蘿的發絲碰到我臉上的那個瞬間,那種觸感、那種味道,還有那時空氣的溫度。

    我直到黎明天色漸白時才入睡。

     56 一到早上,那股熱氣就消退了,但出現了陌生的症狀。

    一到學校就看見某人的後腦勺閃閃發亮,是度蘿。

    我轉過身,一整天心口熱得像有無數芒刺在上面。

     太陽下山之際,坤來店裡找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開不了口,至于坤在說什麼,也不太能專心聽。

     “怎麼了,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 “痛。

    ” “哪裡痛?” “不知道,全身上下都痛。

    ” 坤找我去吃點東西,但我拒絕了。

    坤不開心地“啧啧”兩聲後就走了。

    我動了動四肢無力的身子,不太清楚到底是哪裡不舒服。

    走出店時遇到了沈醫生。

     “吃晚餐了嗎?”他這麼問,我搖了搖頭。

    已經快晚上了。

     這次是荞麥面。

    他說是青少年吃這個熱量太少,又幫我點了個炸蝦,但我沒碰。

    在沈醫生細嚼慢咽時,我将自己身體遇到的奇怪症狀都告訴他。

    每句話都在嘴裡轉了好幾回,所以即使是很短的一句話也花了比平常更久的時間。

     “好像是感冒症狀,所以吃了藥。

    ” 好不容易把話都說完了。

    沈醫生推了推眼鏡,視線移向我瑟瑟發抖的雙腳。

    “那,接下來再說得更詳細點吧?” “比剛剛那些更詳細?怎麼更詳細呢?”我一反問沈醫生便笑了。

     “怎麼說呢,我隻是在想,是不是有你不知如何正确表達出來的話。

    你能更詳細地說給我聽嗎?比如,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那種症狀,有沒有什麼契機或觸發點之類的。

    ” 我眯起眼睛回想觸發點,說:“是風。

    ” “風?”醫生做出誇張的表情跟着我眯起雙眼。

     “不太好解釋,這樣您還是願意聽嗎?” “當然。

    ”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接着将昨天發生的事盡可能詳細地說明。

    突然認真說起這件事,才發現真是無趣的故事。

    風吹葉子落,度蘿的發絲甩到我臉上,那一刹那我的心就像被堵住了一樣煩悶……故事講得既無綱要也無脈絡,更談不上是閑聊。

    但在我說這些話時,沈醫生的表情漸漸柔和起來。

    等故事都說完,他的臉上挂着大大的微笑。

    他朝我伸出雙手,碰到我的手緊緊包住握了握。

     “恭喜你,你正在發育,這是很值得高興的事。

    ”臉上依舊挂着微笑的他接着說,“你比今年年初長高了多少?” “九厘米。

    ” “你看,這是很驚人的成長速度。

    身體發育,頭腦也會跟着發育。

    你的腦結構好像變了很多,如果我是神經外科醫生,現在就會讓你去拍個MRI[6]确認。

    ” 我搖搖頭,拍照對我來說不是什麼愉快的經驗。

     “我還沒想過。

    既然要做,就等杏仁體再膨脹一點吧。

    而且其實我不确定這是不是該慶祝的事,覺得不太舒服而且不太睡得着。

    ” “對異性的關心本來就是這樣的。

    ” “是說我喜歡那個女孩嗎?”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沈醫生依舊笑笑地回答:“那個,隻有你自己的内心知道。

    ” “不是心而是腦吧,因為所有的一切都是跟着大腦的指示。

    ” “就算是那樣,我們還是稱之為‘心’。

    ” 正如沈醫生所說,我的身體一點點起了變化。

    我好奇的事越來越多,也漸漸不像之前那樣,會把我好奇的事都一一告訴沈醫生。

    話在嘴邊打了好幾回轉,連單純的問題都要拐好幾個彎才能說出口,也開始在紙上畫些沒意義的塗鴉,以為這麼做頭腦會更清楚,但不知為何,隻是不斷重複寫着每個詞,沒有完整的句子。

    等到發現那些詞是什麼意思時,常常會把紙揉成一團或突然站起。

     煩人的症狀仍持續出現,不,應該說随着時間的流逝好像更加嚴重了。

    隻要看到度蘿,我的太陽穴就會隐隐作痛。

    即使從很遠的地方、從一大群人中傳來她的聲音,耳朵也會馬上豎起。

    不知不覺我對先于大腦行動的身體開始覺得厭煩,就像在夏天穿着春季外套一樣,如果可以,真希望能整個脫掉。

     57 度蘿常來玩,但來的時間并不固定。

    有時周末突然經過,有時在工作日晚上來。

    度蘿來的時候,我的背後總是隐隐作痛,就像提前感覺到地震的動物,還有暴風雨來臨前會爬出地面的昆蟲似的。

     感到渾身發癢而向門外走時,一定會在地平線那端看見那女孩的頭頂越來越高。

    看到那場景,我就好像看到什麼不吉利的東西,立馬轉身回店裡,假裝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繼續做我的事。

     雖然她說要幫我整理書,但隻要發現自己喜歡的書,就會坐下來一直盯着同一頁。

    她對大自然圖鑒,諸如昆蟲、野生動物圖鑒很感興趣。

    她不管在哪裡都能發現美,像烏龜的龜殼、東方白鹳的蛋,甚至連秋天濕地裡的蘆葦,她都能從中找出對稱美和大自然的驚人技藝。

    度蘿經常說“美”這個字,雖然我知道那個字的意思,但無法清楚地感受到它的燦爛。

     秋天漸漸成熟,在把書店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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