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遺産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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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到底為什麼要花四十四萬克朗翻修一棟搖搖欲墜的建築?而且根據遺産管理員的記錄,這棟建築在二〇〇五年仍然完全沒有使用。

     她想不通,但也不打算浪費時間去多想。

    她合上活頁夾,打了電話給安妮卡。

     “清單我看過了,還是那句老話,把那些爛東西賣了,錢你愛怎麼處理都行。

    他的東西我一樣也不要。

    ” “很好。

    我會安排将屬于你妹妹的那一半存入銀行賬戶,也會為剩下的錢找一些适當的受贈人。

    ” “好。

    ”莎蘭德沒有多談就挂上電話。

     她坐在窗邊點起香煙,看着外頭的鹽湖。

     接下來一星期,莎蘭德協助阿曼斯基處理一樁緊急事務,追蹤一名兒童綁架犯的身份。

    有一名瑞典婦女正在和黎巴嫩籍的丈夫辦離婚,并争奪孩子的監護權,嫌犯很可能受雇于其中一人。

    莎蘭德的任務就是檢查涉嫌教唆綁架的人的電子郵件。

    當雙方循法律途徑解決後,米爾頓安保扮演的角色也随之下場。

     十二月十八日,聖誕節前的星期天,莎蘭德在六點醒來,想起得買個禮物送潘格蘭。

    她還想了一下是不是也應該送禮給其他人,比方說安妮卡。

    她起床後溫吞吞地沖了個澡,然後吃幹酪果醬奶酪、喝咖啡當早餐。

     這天沒有特别的計劃,花了點時間清理桌上的紙張和雜志,忽然目光落在遺産清單的活頁夾上。

    她翻開來,将有關北泰利耶土地所有權登記的那一頁重新看了一次。

    她歎了口氣。

    好吧,我得去瞧瞧他到底在那裡搞什麼鬼。

     她穿上保暖的衣服和靴子。

    将酒紅色本田開出菲斯卡街九号樓下車庫時,是早上八點半。

    外頭冷冽卻美麗,陽光閃耀,天空蔚藍。

    她行經斯魯森和克拉拉貝爾環行道,迂回繞上E18公路,朝北泰利耶方向北行。

    她慢慢地開。

    十點,轉進榭德裡郊外數公裡處一家汽車加油站商店,想問問舊磚廠怎麼走。

    剛停好車就發現根本不必問。

     從她所在的山坡地,馬路對面整片山谷正好一覽無遺。

    左手邊北泰利耶方向可以看到一間塗料倉庫、一個堆放建材的院子,還有另一個院子停放推土機。

    右手邊在工廠區邊緣,距離馬路約四百碼處,有一棟破落的磚造建築,高聳的煙囪已然傾倒。

    屹立的工廠猶如整個廠區的最後哨兵,有點孤伶伶地坐落在道路與小溪的另一頭。

    她若有所思地觀望着那棟建築,自問到底是哪根筋不對竟大老遠開車到北泰利耶來。

     她轉身瞄向汽車加油站,一輛印有國際公路運輸聯盟徽章的長途貨運車剛剛駛進來。

    她這才想起此處是通往卡佩薛爾碼頭的主要道路,瑞典經由這個碼頭與波羅的海諸國的貨運往來十分頻繁。

     她啟動引擎,上路駛往舊磚廠,将車停在院子中央後下車。

    戶外的氣溫在零度以下,她戴上黑色針織帽和皮手套。

     主建築有兩層樓。

    一樓的窗戶全部用三夾闆釘死了,也看得出二樓許多窗戶都被打破。

    工廠的規模比她想象的還要大,荒廢的程度令人難以置信。

    看不出有整修過的痕迹。

    絲毫沒有人影,但有人把一個用過的保險套丢在院子裡,外牆上也布滿塗鴉。

     劄拉千科為什麼要買下這棟建築? 她繞過工廠,發現後方那搖搖欲墜的北棟建築。

    由于主建築的門都上了鎖,她失望之餘開始打量一扇側門。

    其他門都用挂鎖外加鐵栓和鍍鋅鋼條封鎖住,似乎隻有山形牆那面的鎖比較不堅固,隻用釘子粗略地固定。

    該死,這是我的地方呀。

    她四下搜尋,在一堆廢棄物中找到一根細鐵管,便用來撬開固定挂鎖的釘子。

     她走進樓梯井,那裡有一道門通往一樓廠區。

    因為窗戶被釘死,裡面一片漆黑,隻有木闆邊緣的縫隙滲入幾絲光線。

    她靜靜站立幾分鐘,直到眼睛适應黑暗。

    這時她看見一個大約四十五米長、二十米寬,有粗大柱子支撐的工作坊,裡面堆滿大量垃圾、木棧闆、老舊機器零件與木材。

    舊磚爐似乎已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幾個大水池,和地面上大片發黴的痕迹。

    整座廢墟散發出凝滞的臭味,她嫌惡地皺皺鼻子。

     她轉身爬上樓梯。

    樓上幹燥,分隔成兩個類似的房間,每間約二十米見方,高度至少有八米。

    在接近天花闆之處有一些高不可及的窗戶,雖看不到外面景象卻光線充足。

    樓上也和樓下一樣堆滿破爛。

    堆着數十個一米高的貨箱,她抓住其中一個,卻移動不了。

    箱子上寫着:機器零件〇-A七七,底下一行似乎是同義的俄文。

    她發現第一個房間牆面中央有一架貨物升降機。

     這像是存放機器的倉庫,但讓機器放着生鏽可賺不了錢。

     她走進裡面的房間,看來應該是當初整修的地方。

    裡面還是亂七八糟的垃圾、箱子和辦公室舊家具,活像個迷宮。

    有一部分地闆露出水泥底,鋪上了新的木地闆。

    莎蘭德猜想翻修工程是突然中斷。

    工具、一把橫鋸和一把圓鋸、一把釘槍、一支鐵撬棍、一根鐵杆和工具箱都還在。

    她不由得蹙眉。

    就算工程中斷了,工匠也應該會将工具帶走。

    當她拿起一把螺絲起子放到光線下,看見手把處寫着俄文,這個問題也就有了答案。

    工具是劄拉千科進口的,很可能連工人也是。

     她按下圓鋸開關,綠燈亮起。

    有電力。

    她随即關掉。

     房間最内側有三道門通往更小的房間,可能是舊辦公室。

    她扳了扳北側那間的門把,鎖住了,便回到堆放工具處拿鐵撬棍,花了一點時間才破門而入。

     室内伸手不見五指,并有一股黴味。

    她用手順着牆摸索,找到一個開關,點亮了天花闆一盞裸露燈泡。

    莎蘭德詫異地環顧一周。

     房間裡有三張床墊髒污的床,地上還有另外三張床墊。

    污穢不堪的床單四處散置。

    右手邊有一個雙口電爐,生鏽的水龍頭旁邊放了幾個鍋。

    角落裡則擺着一個馬口鐵桶和一卷衛生紙。

     有人在這住過。

    而且不止一個。

     接着她發現門的内側沒有把手,登時一股寒意竄下脊背。

     房間最裡邊有一個大大的家庭日用織品櫃。

    她打開後發現兩個行李箱,上面的箱子裡有一些衣服。

    她随手翻弄了一下,拿起一件有俄文标簽的洋裝,又找到一個手提包,把裡面的東西倒在地闆上,在化妝品與其他小東西當中混着一本護照,是一個深色頭發的年輕女子所有。

    那是一本俄國護照,她拼出持照人的名字叫瓦倫蒂娜。

     莎蘭德緩緩走出房間,感覺似曾相識。

    兩年半前,她也曾在海澤比的某個地下室檢視過類似的犯罪現場。

    女性的衣服。

    一座監獄。

    她站立許久,尋思着。

    令她困擾的是護照和衣服被留在這裡。

    感覺不對。

     随後她走回混雜的工具堆東翻西找,最後找到一支強力手電筒。

    她查看電池發現還有電,便下樓到較大的工作坊。

    地面上一灘灘的水滲進她的靴子。

     愈接近工作坊,惡心的腐臭味愈濃,來到正中央處似乎最臭。

    她走到其中一個磚爐基座旁站定,看見裡頭的水幾乎就要溢出來。

    她拿起手電筒照向烏黑水面,卻什麼也看不見。

    部分水面上覆蓋着水草,形成一片綠色黏稠物。

    她在一旁發現一根長鐵棍,便拿來插入水池攪動。

    水深約莫隻有五十厘米,鐵棍幾乎馬上就碰到硬物。

    她左右擺弄了幾秒鐘後,一具屍體浮出水面,臉朝上,一副龇牙咧嘴的死亡與腐爛面具。

    莎蘭德吐了一口氣,借着光線注視那張臉,發現是個女人,也許就是護照照片中的那個。

    她對于在冰涼死水中的腐爛速度毫無概念,但屍體看起來已經浸泡許久。

     水面上好像有東西在移動。

    蛆之類的吧。

     她讓屍體沉回水底,拿鐵棍繼續攪動,在水池邊又碰到東西,或許是另一具屍體。

    她沒有把它撈起來,直接抽出鐵棍丢到地上,然後站在水池邊沉思。

     莎蘭德重新上樓,用鐵棍撬開中間那扇門。

    房裡是空的。

     她走到最後一扇門前,将鐵棍插進去,但還沒用力門就啪一聲開出一條縫。

    本來就沒鎖。

    她以棍子輕輕推開門,四下看了看。

     這個房間大約三十米見方,有一扇普通高度的窗子,可以看見磚廠前方的院子,還能看見山坡上的汽車加油站。

    裡面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堆了盤子的水槽。

    接着她看到地上有個攤開來的袋子,裡面裝着鈔票。

    她詫異地上前兩步,才留意到房裡很溫暖,中央有個電暖器,緊接着又看到咖啡機的紅燈亮着。

     現在有人住在這裡。

    建築物裡除了她還有别人。

     她猛然轉身奔出内室的門,沖向外面工作坊的出口,但卻在距離樓梯井五步處停下來,因為出口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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