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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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七日星期六至五月十二日星期四 布隆維斯特将電腦袋放到桌上,袋子裡裝了歌德堡特約記者歐森找到的數據。

    他看着約特路上人來人往,這是他非常喜愛這間辦公室的原因之一。

    約特路不論早晚,總是充滿生氣,他坐在窗邊時從不感到被隔離或孤單。

     他覺得壓力好大。

    這幾天一直在寫準備放進夏季号的文章,寫到最後卻發現資料實在太多,即使一整期都用來讨論這個主題也嫌不夠。

    到頭來又落得和溫納斯壯事件同樣結果,他再次決定将所有文章集結成書。

    目前已經有一百五十頁的内容,全部完稿應該有三百二十或三百三十六頁。

     簡單的部分已經寫完,是關于達格與米亞的命案以及他為何剛好出現在現場,同時提及莎蘭德何以成為嫌犯。

    他首先以一章的篇幅披露平面媒體對莎蘭德的描述,其次借埃克斯壯檢察官的聲明間接揭露警方的整個調查過程。

    經過深思熟慮後,他對包柏藍斯基與其團隊的批評略為手下留情,因為仔細看了埃克斯壯的記者會錄像帶,可以明顯看出包柏藍斯基不自在到了極點,也顯然對埃克斯壯驟下斷語十分氣惱。

     以戲劇性事件開場後,他開始倒述劄拉千科來到瑞典、莎蘭德的童年,以及導緻她被關進烏普薩拉聖史蒂芬的一連串事件。

    他還特别揪出泰勒波利安和如今已死的畢約克,要讓他們徹底名譽掃地。

    他詳述了一九九一年的精神狀态評估報告,并解釋某些不知名的公仆如何負責保護叛逃的俄國人,莎蘭德又如何對他們造成威脅,文中便引述了泰勒波利安與畢約克的通信内容。

     接着他開始描述劄拉千科的新身份與犯罪活動,描述他的助手尼德曼、米莉安遭綁架事件與羅貝多的介入。

    最後則簡略叙述莎蘭德在哥塞柏加遭射殺、活埋的結局,還指出警員之死其實是可以避免的災難,因為當時尼德曼已經被制伏。

     接下來的故事發展變得比較窒礙難行,問題在于其中還有不少漏洞。

    畢約克并非單獨行動,在這一連串事件背後,一定有一個擁有資源與政治影響力的更大團隊,否則實在說不過去。

    但他最後作出一個結論:莎蘭德遭受的非法待遇不會是政府或秘密警察高層所批準的。

    之所以下此結論并非對政府的絕對信任,而是對人性的信念。

    這類行動若有政治動機,絕不可能守得住秘密,一定會有人讨人情讓某人開口,那麼媒體早在幾年前就會發現莎蘭德的事。

     他認為“劄拉千科俱樂部”很小也很隐秘。

    他無法指認出任何人,就算能也大概隻有莫天森,一個被秘密指派負責跟蹤《千禧年》發行人的警員。

     布隆維斯特的計劃是先将書印好,然後在開庭第一天上市。

    他和克裡斯特原本想要印行平裝版,以收縮膜包裝,連同夏季特刊一起送出。

    柯特茲和瑪琳各接獲不同任務,要寫一些有關秘密警察曆史、資訊局事件之類的文章。

     現在局勢很明白,莎蘭德非接受審判不可。

     埃克斯壯在藍汀一案中以重傷害罪起訴她,又在波汀一案中以重傷害或殺人未遂罪起訴她。

     日期尚未确定,但同事們得知埃克斯壯準備七月開庭,如果莎蘭德的健康狀況允許的話。

    布隆維斯特了解他的用意,在假期尖峰時期開庭所引起的關注會比其他時間少。

     他凝視窗外之際不由得雙眉深鎖。

     事情還沒完。

    陰謀還在持續着。

    隻有這樣才能解釋電話遭竊聽、安妮卡被襲擊、莎蘭德報告雙雙被竊等事故。

    也許劄拉千科的死也是陰謀的一部分。

     但他沒有證據。

     他和瑪琳與克裡斯特共同決定由千禧年出版社出版達格關于性交易的文章,而且也要配合開庭時間。

    能全部一次呈現會比較好,何況也沒有理由延遲出版,這是讓此書受到最多關注的最佳時機。

    布隆維斯特寫莎蘭德這本書,瑪琳是最主要的助手,因此羅塔與克裡斯特——盡管心不甘情不願——成了《千禧年》的臨時編輯秘書,而莫妮卡則是唯一有空采訪的記者。

    工作量的增加導緻瑪琳必須與幾名自由撰稿人簽約,以準備未來幾期的文章。

    代價昂貴,但别無選擇。

     布隆維斯特在黃色便利貼上記了一筆,提醒自己記得去和達格家人讨論書的版權問題。

    他的雙親住在厄勒布魯,也是他僅有的繼承人。

    其實以達格的名義出書并不需要獲得許可,但他還是想去見見他們,征求他們的同意。

    因為事情太多,造訪的時間一拖再拖,現在也該去處理了。

     此外還有其他無數細節。

    有些是關于文章中的莎蘭德該如何呈現,要作出最後決定,就得親自和她談一談,請她允許他說出實情,或至少部分實情。

    但他無法找她談,因為她已被捕,禁止會客。

     在這方面,他妹妹也幫不上忙。

    她一闆一眼地照規矩來,并無意充當布隆維斯特的中間人。

    而且除了提到他們對她有所隐瞞,她需要幫助之外,安妮卡也從未将她與當事人之間說過的話告訴他。

    這很令人沮喪,但又非常正确。

    因此布隆維斯特完全不知道莎蘭德是否披露了前任監護人強暴過她、她在監護人腹部刺了一段駭人詞句作為報複等等事件。

    隻要安妮卡沒有提及此事,他也不能提。

     然而莎蘭德被隔離造成了另一個嚴重的問題。

    她是電腦高手,也是黑客,布隆維斯特知情,安妮卡卻不然。

    布隆維斯特曾答應莎蘭德絕不洩漏此秘密,也一直遵守承諾。

    但現在他非常需要她這方面的專長。

     無論如何他都得想辦法與她聯系。

     他歎了口氣,再次打開歐森的活頁夾。

    裡面有一張護照申請表複印件,申請人名叫伊德裡斯·吉第,出生于一九五〇年,是個留着山羊胡、橄榄膚色、黑發但兩鬓灰白的男人。

     此人是庫爾德族人,來自伊拉克的難民。

    歐森挖出關于吉第的資料遠多于其他醫院工作人員。

    吉第似乎曾一度引發媒體矚目,出現在幾篇文章中。

     他出生在伊拉克北部的摩蘇爾市,機械系畢業,七十年代參與過“經濟大躍進”,一九八四年進入摩蘇爾的建築技術學院任教。

    據了解,他在政治上并不活躍,但他是庫爾德族人,所以在薩達姆·侯賽因當政的伊拉克是潛在的罪犯。

    一九八七年,吉第的父親被懷疑是庫爾德族的激進分子而遭到逮捕,沒有其他詳情,隻知道他在一九八八年一月被處決。

    兩個月後,伊拉克秘密警察抓到吉第,送往摩蘇爾郊外一座監獄,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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