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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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的舒适與交談,則暴露出他那幹癟的靈魂。

    我還意識到,在描述我人生的這一階段時,我不僅經常下意識地模仿年輕時我的那種高高在上、藐視一切的态度,而且還模仿着我以前說話時的那種相當正式、刻意疏遠、回旋繞彎的口氣。

    這是我對普魯斯特的笨拙模仿,盡管他的作品我讀得很有限,而那本應是讓我戴着知識分子的桂冠向世界展示自我的資本。

    現在,我能為那個年輕時的我所做的全部辯護,乃是:我非常非常思念我的父母,雖然那時我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我不得不建立起保護自己的藩籬。

    傲慢自大是其中一道,另一道就是我逐漸培養成的對我朋友們的所作所為采取的輕蔑态度。

    他們那時可以放縱自由地生活,是因為他們家境穩定,生活有保障。

    而我呢?則急需進入他們所抛棄的家園。

     我不準備與女孩子們交往,部分原因在于我覺得她們會使我學業分心。

    我理所當然地認為,能讓自己擺脫目前所處境地——我是指和瓊和哈珀同在一個屋檐下——的最可靠的辦法,就是進入大學,為此我需要去參加高考。

    我刻苦攻讀,幾近狂熱,雖考期仍遠,但每晚都要花上兩個,三個,甚至四個小時的時間備考。

    造成我膽怯的另一個原因是我的姐姐。

    她最早涉足這一領域時,我才十一歲,她也隻有十五歲,那時我們還和姨媽住在一起。

    她的舉動實在太熱鬧太火爆了,總有一些形形色色不知姓名的男生找上門來,擠進我們倆本應共同分享的卧室(姨媽最後把我們倆都攆了出去),令我畏縮不前。

    我們姐弟二人在這方面的經驗和知識比較起來,可以用卡夫卡式的語言去形容——瓊在我人生的世界地圖上舒展開優美的四肢,遮蔽了那塊标明“性”的廣袤領土,迫使我不得不向其他的地域航行——駛向那些标注着卡圖魯斯[12]、普魯斯特、波伊斯廣場的無名小島。

     再說,我也确實對小莎莉情有獨鐘。

    和她在一起時,我感到肩負責任、身心完整,不再需要其他任何人。

    她是一個蒼白瘦小的小女孩。

    平時沒有人怎麼帶她出去玩,我從學校裡回來時,也從來沒有興趣再帶她出去,而瓊則根本就不把帶她出門放在心上。

    大部分時間裡,我和莎莉都在大房間裡玩耍。

    她身上帶着那種三歲小女孩特有的專橫高傲的脾氣。

    “别老是坐在椅子上!下來跟我到地上玩!”我們玩“看醫生”,“過家家”,“林中迷途”,還有“駛向新天地”的模拟遊戲。

    莎莉上氣不接下氣,喃喃地述說着我們所在的環境,我們的動機,還有突然發生在我們身上的變化。

    “你不是怪物,你是國王!”然後,我們聽到從公寓遠處的另一端,傳來哈珀一陣狂暴的怒吼,緊接着是瓊痛苦的大叫聲。

    這時,莎莉會回以一個小大人似的絕妙鬼臉,後退一小步,時機恰到好處地聳聳肩,用她那銀鈴般動聽的嗓音說出一句在語法結構上尚顯陌生的話來:“媽咪,爹地!他們倆又在那裡冒傻氣啦!” 的确,他們倆真的是在冒傻氣。

    哈珀從前是一個保安,他聲稱自己正在攻讀人類學的校外學位。

    瓊嫁給他的時候還不到二十歲,小莎莉也隻有十八個月大。

    婚後的第二年,瓊的那一半遺産到賬了,她便買下了這所大公寓套間,靠剩下的錢生活。

    哈珀辭了職,兩個人成天混在屋裡屋外,酗酒,打架,和好。

    哈珀天生就有暴力傾向。

    有時我看着姐姐紅腫的臉頰或腫脹的嘴唇,心裡忐忑不安,腦子裡模模糊糊地想到男子氣概,要去挑戰我的姐夫,捍衛我姐姐的尊嚴。

    然而有的時候,當我走進廚房時,我發現瓊坐在桌子旁邊,一邊看雜志一邊抽着煙,而哈珀正站在廚房水池邊默默地洗着碗,渾身上下隻穿着一條紫色的健身内褲,半邊屁股上赫然留着六條鮮紅的鞭痕。

    我得很慶幸地承認,自己對此完全摸不着頭腦,于是我便退回到大房間裡,和莎莉玩起我所能理解的各種遊戲來。

     我永遠也不會明白,當時自己為什麼不知道,或者沒有猜到:瓊和哈珀之間的暴力沖突會殃及到我的小外甥女。

    我也沒有想到,直到二十年之後,她才透露出自己的心聲,讓别人知道:苦難會将一個孩子置于多麼孤立無援的境地。

    那時,我不知道大人們會對孩子起到什麼樣的影響,或許我根本就不想知道。

    我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我心中的愧疚感已經在慢慢滋生。

    那個夏末,就在我十八歲生日以後不久,哈珀永遠地離開了這裡。

    我通過了高考,在牛津大學争取到了一個名額。

    一個月後,當我從公寓裡抱着成疊的書本和唱片走出來,把它們裝進一位朋友的面包車裡時,我本來應該欣喜若狂的。

    我的兩年計劃成功了,我離開了這個地方,我終于自由了。

    然而,在從卧室到人行道之間的路上,莎莉一直緊緊地跟着我,執拗地向我發出種種疑問:“你要去哪兒?你幹嘛要走?你什麼時候回來?”這些疑問,仿佛是對我叛離她的嚴厲指控。

    最後,她察覺到了我的躲閃逃避,我那凝重無語的沉默,便一次又一次地回來問我。

    後來,她想到要引誘我,便勸我和她一起玩“駛向新天地”,放棄我的曆史學位。

    她是如此輕松樂觀地相信我能回心轉意。

    我放下滿懷的書本,跑到外面的面包車上,坐在後座裡暗自啜泣。

    我想我太了解她現在或将來的感受了:已經到了中午時分,瓊仍然昏睡不醒,哈珀的離去讓她移情于酒精和藥片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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