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39

關燈
史邁利獨自坐在他的頭等車廂裡回想這一切時,他有着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是把望遠鏡倒過來看海頓。

    他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沒有吃過什麼東西,盡管一路上酒吧間都是開着的。

     在車子過國王十字車站的時候,他有一種喜歡海頓的懷戀的感覺,甚至是尊敬的感覺。

    畢竟,海頓是一個大丈夫,他有他的看法,而且把這種看法說了出來。

    但是史邁利覺得這種簡單化的想法未免太方便了。

    他越是考慮海頓零亂的自述,越是覺得這個人充滿矛盾。

    他開始把海頓看成是報上那種有些浪漫味道的三十年代知識分子,莫斯科是他們自然而然的聖地。

    他對自己說:“莫斯科是比爾師法的模範。

    他需要一個解決曆史和經濟問題的周延答案。

    ”他又覺得這太幹巴巴,又加了他想喜歡的那種人的性格:“比爾是個浪漫派,是個虛榮者。

    他要跻身于先進的行列,引導群衆走出黑暗。

    ”這時他記起了肯特鎮那個女孩的客廳裡那些沒有完成的畫:難以辨認,過分做作,沒有希望。

    他也記起了比爾專制父親的鬼影——安恩就叫他魔鬼——他覺得比爾信奉馬克思主義是為了彌補他作為藝術家的不足,是因為他缺少慈愛的童年。

    到了後來,這種理論是不是再起作用,當然無關緊要了。

    比爾已陷得太深,卡拉知道怎麼使他不能脫身。

    史邁利認為,背叛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習慣問題,他仿佛又看到比爾躺在貝瓦特街的地闆上,安恩在旁邊的唱機上放着音樂。

     比爾也是喜歡那樣的,對此,史邁利從來沒有懷疑過。

    站在一個秘密舞台的中央,讓大家你争我鬥,他既是主角,又是劇作家,合二而一。

    唉,沒有問題,比爾喜歡那樣。

     史邁利聳一聳肩,把這些想法都撇在一邊,仍像過去一樣對人類行為動機的标準答案一點也不相信,相反的,卻相信有那麼一個俄羅斯娃娃,打開來裡面又是一個娃娃,再打開來裡面又是一個。

    在所有活着的人中,大概隻有卡拉看過比爾·海頓身上最後一個小娃娃了。

    比爾是什麼時候被他吸收去的,怎麼吸收的?他在牛津時代的右傾立場是一種僞裝,還是罪惡,倒反而是卡拉把他從這罪惡中拯救出來? 去問卡拉吧——可惜我沒有問他。

     去問吉姆吧——我永遠不會。

     英國東部的景色在車窗外面飛逝而過,卡拉毫不退讓的臉代替了比爾·海頓歪在一邊的死亡面孔。

    “但是你有這一個把柄:安恩。

    沒有幻想的人的最後一個幻想。

    他認為如果大家都知道我是安恩的情人,你在别的事情上也就無法保持頭腦清醒了。

    ” 幻想?這
0.07330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