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者恒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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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能用劍換到不止四枚金子,然後你可以買一座不錯的農場。

    ” 他笑了,“那也不錯。

    ” 我喜歡完全不在意我的無禮的人。

     “我能旁觀嗎?”他問。

     這個問題有可能讓你陷入大麻煩,這要取決于上下文。

    就比如你剛剛想到的男人和女人,而我答案通常是不能。

    “如果你想看,”我說,“能啊,為什麼不能?你可以做個見證。

    ” 他皺了皺眉,“這個詞用得很奇怪。

    ” “就像聖典裡的先知,”我說,“當他把水變成酒,喚醒死者,或是從一棵燃燒的樹上吟誦出律法時,一定要有人在旁觀看,否則這麼做還有什麼好處?” (後來我想起了自己說的這句話。

    ) 現在他點頭了,“一個奇迹。

    ” “就是這個意思。

    不過奇迹是某種你預料不到的事。

    ” 說說戰場。

    我們說到“戰場”時,就好像它是一個地點一樣。

    從北路離開佩裡美狄亞,直至一個十字路口,向左轉,在下一個路口右轉,越過廢棄的舊磨坊,你不會錯過它的。

    講句公道話,一個國家有它自己的語言、風俗、特色民族服裝和特色美食。

    但就理論上說,每一場戰争都是不同的,就像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每一場戰争都有催生它的源頭,但它将按着自己的天性逐漸成長,并繁衍出自己的後代。

    我們将人類劃歸為族群——艾利安人、梅贊提亞人、羅金霍裡特人——仿佛一百萬個截然不同的個體被團結成一個,就像我把一捆鐵棒絞在一起錘成一根一樣。

    當你置身事外觀賞戰争時,它們看起來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而當你置身其中時,他們又全都不一樣。

    退後300碼,你目之所及就是一個整體,即一支向你行進的軍隊。

    我們把這整體統稱為“敵人”,我們必須殺死這巨龍以獲得勝利并成為英雄。

    但等它來到我們身邊時,它就剝落成了個體,變成一個個獨立的人,揮舞着長矛向我們沖來,試圖傷害我們,極其恐怖,就和我們自己一樣。

     我們談論着“這些戰争”,但這裡有個秘密。

    其實隻有一場戰争。

    它永不結束。

    它流動着,就像錘子下方白熱的金屬,它連接起上一場戰争和下一場戰争,形成一條連續的長帶。

    我的父親參加了戰争,我參加過戰争,我的兒子也将參加戰争,他的兒子又将跟随他的腳步,我們去的都是同一個地方。

    就像去波克波赫克一樣。

    我父親去那裡時,他們還沒有推倒白廟,前門還是片空地。

    我去那裡時,前門已是一個市場。

    等我兒子去時,他們可能已經在前門建起了大廈,但那地方依然是波克波赫克,而戰争依然是戰争。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語言和同樣的風土人情,隻因當下關于英勇和痛苦的流行風尚而略有不同,而流行總是循環往複。

    我打仗那會兒,劍柄是彎曲的,劍首呈圓形或水滴形。

    而現在,我做的大都是垂直十字劍柄和香水瓶形劍首,它們在一百年前曾風行一時。

    流行無處不在。

    潮水來來去去,但海洋始終是海洋。

     我的戰場在奧特瑪,它不是一個地名,它隻是“海外”的艾利安。

    我們為之戰鬥的奧特瑪,不是一片土地,一個地理實體。

    它是一個理念——神在地上的王國。

    你在地圖上找不到它——現在肯定找不到。

    我們輸了,現在所有我們曾經熟識的地方都有了别的名字,用另一種語言,我們永遠都不必費神去學它。

    當然了,盡管那理念在當時可能聽起來蠻不錯的,但我們也不是為了它而參戰的。

    我們參戰,是為了給自己搶一筆财富,好衣錦還鄉。

     有些地方在地圖上沒有标記,但每個人都知道怎麼找到它們。

    隻要跟着别人走,你就能到達。

     “這個階段沒什麼可看的,”我告訴他,“出去逛逛對你來說是個更好的選擇。

    ” “沒關系,”他坐到了空鐵砧上,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那可不是我給他的,“你拿這些垃圾幹什麼?我以為你要開始鑄劍了。

    ” 我對自己說,他付了很多錢,可能是他在這世上所有的财産,如果他願意,他有權做點傻事。

    “這個,”我對他說,“不是垃圾。

    它是你的劍。

    ” 他從我肩後瞄了一眼。

    “不,它不是。

    這就是一堆舊馬掌和一些破爛锉刀。

    ” “沒錯,它們現在還不是。

    你看着吧。

    ” 我不知道舊馬掌是怎麼回事,沒人知道。

    不過馬掌能做最好的劍,大多數人都認為是因為它常常重擊在石頭地上,但這不是原因。

    我隻把它們加熱到櫻桃紅的程度,然後扔到鐵砧上,用大錘子猛敲它們,把它們錘薄錘扁。

    細小的鐵鏽和碎片在店裡飛濺,這是個麻煩的工作,你得非常快,在鐵片涼成灰色之前完成它。

    這一步結束時,它們變成了方形的長棒,大概有四分之一英寸那麼厚。

    我把它們放到一邊,又照樣處理了锉刀。

    它們是鋼,能增加硬度的東西。

    馬掌是鐵,保持柔軟的東西。

    這種混合,這種硬和軟的交織能做出一把好劍。

     “那它們會變成什麼?烤肉叉?” 我忘了他在這裡。

    我得說,他挺有耐性。

    “我還得在這上面耗幾個小時,”我告訴他,“你為什麼不離開這裡,到早上再回來?這期間沒什麼好看的。

    ” 他打了個哈欠。

    “我沒什麼真正可去的地方,”他說,“我沒有打擾你吧?” “沒有。

    ”我撒謊道。

     “我仍然看不出來這些棒子和我的劍有什麼關系。

    ” 真見鬼。

    我需要好好歇一會兒。

    在勞累的時候工作是不明智的,你會犯錯。

    我把一筐木炭倒進火裡,把火悶熄了,然後坐到了鑄模塊上。

    “你覺得鐵是從哪裡來的?” 他撓了撓頭,“佩爾米亞?” 這答案還不算太無知。

    佩爾米亞有天然鐵礦沉積層。

    弄碎鐵礦石,熔煉它,就會流出慢慢變硬的純鋼,立刻就能使用。

    但毫不誇張地說,它的價格堪比黃金,而且我們正在和佩爾米亞交戰,因此很難求得貨源。

    另外,我發現它們太脆了,除非你能精确把握回火的程度。

    “鋼,”我告訴他,“是由鐵在炭火上一遍又一遍煅燒出來的。

    沒有人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原理,但它就是這麼發生的。

    兩個強壯的男人花一整天打出的鋼才夠做一把小锉刀。

    ” 他聳聳肩,“它很貴。

    那又怎麼樣?” “而且它太硬了,”我對他說,“把它丢到地上,它會像玻璃一樣碎掉。

    所以你要将它回火,這樣它才能彎曲并彈回筆直的狀态。

    但它是一種别扭的材料,很适合做鑿子和锉刀,卻不适合鑄造劍和刀刃,因為後者需要更多韌性。

    因此,我們把它和鐵交織在一起,鐵是柔軟又寬容的。

    鐵和鋼抵消彼此的缺點,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 他看着我,“交織在一起。

    ” 我點點頭,“看着。

    ” 你拿出五根金屬棒,把它們挨個放在一起,用手感覺它們:鋼,鐵,鋼,鐵,鋼。

    你用鐵線把它們緊緊纏在一起,就像造一艘筏子。

    你把它們放進火裡,豎成一排,不是平放。

    等它們燒到白熱,開始像蛇一樣嘶嘶響時,把它們拖出來,開始錘打。

    如果你的步驟沒問題,你就能錘打出四濺的白色火花,并且能切實看到金屬鍛接在一起——在灼熱的白色表面下,仿佛有黑色的陰影像液體般流動。

    我不知道它是什麼,也不認為它屬于我不太願意去琢磨的神秘主義。

     接着你把你剛剛錘打出來的平闆加熱到黃色,用鉗子夾住一端,把它擰成麻繩狀,再把它鍛打成扁平。

    加熱、擰絞、捶平,至少五次。

    如果你做對了,你就能得到一根筆直的扁條,1英寸寬,四分之一英寸厚,看不出接縫或分層的痕迹。

    由五個固體變成一個固體。

    然後你再加熱它,抽出來折疊它,再次鍛打。

    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說交織了嗎?它再也不分鐵或鋼,地球上沒有任何能量能再次把它們分開。

    但鋼依然是堅硬的,鐵依然是柔韌的,也正因此,最終制成的劍身能被鉗子彎成環形,就看你要不要冒這個險。

     在鍛接時,我忘記了時間。

    直到完成我才停下來,期間沒有中斷。

    接着我才意識到,自己又累又渴,渾身是汗,還有數不清的灼熱的碎屑和灰燼燒穿了我的衣服,在我的皮膚上燙出水泡。

    愉悅感并非源于制造它,而在于完成它。

     你得在近乎黑暗的地方進行鍛接,這樣你才能在火焰和灼熱的金屬中看到它們的變化。

    現在我望向門外,但在橙色火光映照下,隻有一片漆黑。

    我沒有鄰居是件好事,否則他們就沒法睡了。

     但是他在這一片噪聲中睡着了。

    我推了推他的腳,他一下子坐了起來。

    “我錯過了什麼嗎?” “是的。

    ” “噢。

    ” “但是沒關系,”我說,“我們差不多才剛開始。

    ” 就邏輯而言,在去奧特瑪之前,我曾有過一段人生。

    我當然有過,去之前我19歲,回來時我26歲。

    我依稀記得在那之前,我在一座山谷裡有一幢舒适的大房子,有狗,有鷹,有馬,還有一位父親和兩位哥哥。

    就我所知,他們可能還都在那裡。

    但我再也沒有回去過。

     我在奧特瑪待了七年。

    我們大多數人都熬不過頭六個月。

    隻有非常少的、硬如锉刀般的、殺不掉的那種能活過三年。

    到了那時,你幾乎就能看到他們臉頰上的印迹,就如風雨在岩層、河床或鐘乳石上刻出的溝壑。

    那些活過三年的男孩,沒有一個超過25歲,但他們已經非常非常老了。

     我活了三年,然後立刻又簽約了三年,在這之後又是三年,不過我隻服役了其中一年,就被不光彩地遣返回鄉了。

    沒有人會從奧特瑪被遣返,除非你犯了謀殺,而絞刑太便宜你了,法庭才會判你回鄉。

    他們需要能找到的每一個人,并以一種愚蠢的速率消耗掉這些人,就像農夫在災年裡消耗他的冬季飼料一樣。

    傳說敵人會從戰場上收集我們的骨頭,将它們磨成骨粉,所以他們的小麥收成才會那麼棒。

    在奧特瑪,對于真正不可饒恕的罪行,通常的懲罰是令其去前線服役,若想換成絞刑,你得證明自己的罪行情有可原,并為此表現出深切的懊悔。

    而我,他們将我不光彩地遣返回鄉,是因為沒人能忍受再看到我。

    平心而論,我沒法責怪他們。

     我不怎麼睡覺。

    村裡流傳是因為我做噩夢,但事實上我隻是擠不出時間。

    一旦開始鍛接,你就停不下來了。

    一旦你鍛接完了主體,你就想繼續鍛打邊角,然後你又想把邊角鍛接到主體上,而工作完成後,又有一些新的煩人精喋喋不休地催你開始下一份工作。

    我一般在累了的時候睡覺,那差不多是每四天一次。

     為了避免你為我心碎,你得知道,工作完成時我會得到報酬,我把錢扔在我從戰場上帶回的一個舊筒裡。

    我想它原本是裝箭頭的。

    總之,我也不知道那裡面有多少錢,不過它差不多半滿了。

    我幹得不錯。

     我之前說過,我工作的時候會忘了時間。

    而且我還會忘事,比如身邊有人。

    我一整天都沒想起那男孩,不過當我記起他時,他還在那裡,歇在那張鐵砧上,臉上是黑乎乎的塵埃和煙灰。

    他把一小片破布挂在鼻子和嘴上,這對我來說不錯,因為它阻止了他開口講話。

     “你沒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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