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第六十七号病人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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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克湊近身子,在他耳邊悄悄說:“這是個圈套,頭兒。

    ” 泰迪穿過大廳,他的頭很疼,因為缺乏睡眠,也因為淋了雨,還有頭頂傳來的低沉的叫喊聲和奔跑的腳步聲。

    那兩個男孩和那個小女孩手牽着手,回過頭來張望,渾身顫抖。

     泰迪再次聽到那個病号的歌聲:“……拿一瓶下來,把它傳過去,五十四瓶啤酒在牆上。

    ” 他們在他眼前閃現,那兩個男孩和那個小女孩,在飽和的空氣裡遊泳。

    然後泰迪看到昨天晚上考利放在他手裡的那些黃色藥片,胃裡湧起一陣惡心。

     “五十四瓶啤酒在牆上,五十四瓶啤酒……” “我們得立刻掉頭出去,泰迪。

    我們必須離開。

    情況很糟,你我都覺察得到。

    ” 大廳的另一頭有人跳到門口。

    他赤着腳,上身裸着,隻穿一條白色睡褲,剃着光頭,臉上五官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清楚。

    他說:“嗨!” 泰迪加快步伐。

     那人說:“碰到了!輪到你了!”然後他突然從門前閃開。

     恰克追上泰迪,“老大,看在上帝的分上。

    ” 他在這裡,利蒂斯,在某個地方。

    泰迪可以感覺到他。

     他們到達大廳盡頭,拐角處的寬大平台上,樓梯一端陡峭地向下通往黑暗,另一端則向上升入叫喊聲和說話聲的源頭。

    現在,聲音愈加響亮,泰迪聽見金屬和鍊子的咔嗒聲,還聽到有人在喊:“比林斯!夠了,老兄!冷靜下來!你無路可逃,聽到沒有?” 泰迪聽到有人在他身邊呼吸,于是扭頭轉向左邊,那個光頭距離他隻有一英寸。

    “輪到你啦。

    ”那家夥說着用食指敲敲泰迪的手臂。

     泰迪凝視着他那張若隐若現的臉。

    “輪到我了。

    ”泰迪說。

     “當然喽,我離得這麼近,”那家夥說道,“你一甩手腕,就輪到我了,然後我也一甩手腕,又輪到你,我們可以這樣玩上好幾個小時,甚至一整天。

    我們可以站在這裡換來換去,一遍又一遍,午飯也不用吃,晚飯也不用吃,可以一直玩下去。

    ” “有什麼好玩的?”泰迪問。

     “你知道那兒有什麼嗎?”那家夥朝着樓梯的方向揚頭示意,“在海裡?” “魚。

    ”泰迪說。

     “魚。

    ”那家夥點點頭,“很好,魚,是啊。

    很多魚。

    可是,沒錯,有魚,很好,魚,沒錯。

    但還有呢,還有?潛水艇,是的,完全正确。

    蘇聯潛水艇。

    距離我們的海岸兩三百英裡。

    我們聽說了,對不對?當然,别人告訴我們了。

    我們對這個習以為常。

    實際上,我們忘記了。

    我的意思是:‘好的,有潛水艇,謝謝你告訴我。

    ’它們成了我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我們知道它們的存在,但卻不再去考慮這事兒。

    對不對?可是它們在那裡,而且上面有火箭彈,對準了紐約和華盛頓,還有波士頓。

    他們就在那裡,坐在那裡。

    這會讓你煩惱嗎?” 泰迪能夠聽到恰克就在他身旁緩緩地呼吸,等待合适的機會開口。

    泰迪說:“就像你說的,我沒有考慮太多。

    ” “嗯。

    ”那個人點點頭,撫摸着下巴上的胡楂。

    “我們在這裡會聽到一些傳聞,你不這麼認為,對吧?但這是事實。

    新來一個人,他會告訴我們一些事。

    警衛也會談論。

    你們這些雜工也會談論。

    我們知道,我們都知道。

    關于外面的世界,關于氫彈試驗,在環礁上。

    你們知道氫彈是什麼原理嗎?” “依靠氫?” “非常好,真聰明。

    沒錯,沒錯。

    ”那男子點了幾次頭,“依靠氫,是這樣。

    但同時,同時,它不像其他炸彈。

    你投放一顆炸彈,就算是原子彈,它都是向外爆炸。

    對不對?沒錯。

    可氫彈,它是内爆。

    它落到自己身上,經過一連串的聚變,瓦解再瓦解。

    在整個瓦解的過程中,創造出質量和密度。

    你看,它那種猛烈的自我破壞,造就一個全新的怪物。

    明白了?是不是?它聚變得越厲害,自我破壞就越大,力量也就越大。

    然後,就這樣?轟隆一聲!隻聽到……砰,乓,嗖。

    于是,它自己不在了,分裂了。

    在内爆基礎上造出一個外爆,比曆史上任何炸彈的破壞力都要大上一百倍、一千倍、一百萬倍。

    這就是我們的遺産,你們可别忘了。

    ”他敲了泰迪的手臂好幾下,動作很輕,仿佛是在用手指擊鼓。

    “輪到你了!做到第十級!嘻嘻!”他跳下黑暗的樓梯,他們聽到他喊着“轟隆”一路向下。

     “……四十九瓶啤酒!拿一瓶下來……” 泰迪朝恰克望去,恰克臉上汗涔涔的,小心翼翼地從嘴裡呼出氣來。

     “你說得對,”泰迪說,“我們趕緊離開這兒吧。

    ” “你可算明白了。

    ” 從樓梯頂部突然傳來聲音:“他媽的有沒有人來幫我一把啊,老天哪!” 泰迪和恰克擡頭望去,看到兩個人抱作一團滾下樓梯。

    其中一人穿着藍色的警衛服,另一人穿着白色的病号服,他們在樓梯轉彎處猛然停住。

    病人騰出一隻手,抓向警衛的面孔,在他左眼下方扯下了一塊皮。

    警衛尖叫着扭轉腦袋。

     泰迪和恰克跑上樓梯。

    病人的手正要再次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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