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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四方形鐵鍬叫方鏟,尖頭的叫尖鏟,去除油漆和鐵鏽的刮刀叫湯匙,補強鷹架的X字管叫叉杆。

     到了五點,工作總算結束了。

     兩人坐牛島的車回到事務所,領了裝有日薪的信封。

    信封裡裝了一張五千元鈔票,但日薪應該是五千五百元。

    修急忙向牛島确認,牛島說:“五百元是昨天晚上的夥食費和宿舍費。

    ” “可是昨天晚上我們沒有吃飯……” “是你們自己不吃的,沒辦法!” 累得像頭牛,竟然隻賺得五千元,太不劃算了,但争辯也無濟于事吧!薪水比想象中少,任何一種兼職都是如此。

    順矢一副累到極點的模樣,好像連埋怨的力氣都沒了。

     他們在餐廳吃了晚餐,菜色是可樂餅和肉丸。

    接着先回宿舍,然後去了澡堂。

    沖洗了黏膩肮髒的身體,在寬闊的浴缸裡泡過澡後,似乎舒服了些。

     兩人在便利店買了罐裝啤酒後回到宿舍,三名室友今晚也在飲酒作樂。

     修和順矢在房間角落打開罐裝啤酒。

    做過苦力、泡過澡後喝啤酒,那滋味格外沁人脾肚。

     長沼的秃頭冷不防地湊了過來,他看了看罐上的标簽說:“居然喝啤酒,小兄弟們真有錢。

    我們都隻喝發泡酒。

    ” “長伯也買得起吧,隻差一百元而已!”小早川說。

     長沼搖搖頭說:“這一百元可是很寶貴的。

    隻要有一百元,就可以喝一杯杯裝燒酒了!” 花井用門牙縫吸吮着鱿魚絲說:“年輕人可以奢侈,真羨慕!” “你才四十五歲吧,還年輕得很,哪像我都年到花甲啦!”長沼說。

     小早川轉向修和順矢,接着說:“三個人裡面我最年輕,不過也已經三十六歲了。

    ” “我們二十一歲。

    ”修說。

     三人聞言發出感歎聲。

     長沼身體探過來說:“還這麼年輕,怎麼會跑來這種地方?” “還有更像樣點的就業啊!”花井也說。

     總不能說是逃出來的。

    就在修不曉得該怎麼回答時,小早川說:“不要探人隐私,現在這麼不景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聽到這番話,長沼和花井都噤聲了。

    雖然小早川是三人之中最年輕的,但其他兩人好像都對他另眼相待。

     罐裝啤酒才一眨眼的工夫就喝光了,但筋疲力盡的身體還想再喝。

    修與順矢猜拳決定誰去便利店,結果小早川遞出杯裝日本酒說:“如果不嫌棄,喝這個吧!” 昨晚修瞧不起廉價酒,根本不想喝,今天卻老實地伸出手去。

    酒很甜,味道一直殘留在舌頭上,但也可能是身體疲累的緣故,喝起來特别美味。

     順矢也咕噜咕噜地喝着杯裝酒,臉一下子就變得通紅。

    他平常醉酒都不會現在臉上,果然還是太疲勞了吧!順矢很快就醉得口齒不清:“每個工地都像那樣嗎?像今天去的地方,簡直把我們當奴隸使喚……” “啊哈哈!”小早川笑了。

     “工地上有鷹架、泥水、木工、水電等各種師傅,像我們這種打雜的叫雜工,是身份最低的。

    ” “這不是歧視嗎?” “要說歧視的确是歧視,不過雜工替換頻繁,又不是專職的,被瞧不起也是沒辦法的事。

    問題是壓榨這些身份低微者的制度。

    ” “這裡的夥食費和宿舍費簡直坑人,對吧?就算不吃也照扣,而且中午的便當難吃死了……”順矢越說越來勁,埋怨個不停。

     修提心吊膽,生怕惹他們不高興,但三人隻是默默地聽着。

     “提供食宿的公司要抽頭獲利,所以是當然的。

    不過實際支付的日薪,有一半從一開始就被抽走了,坑人也要有個限度!”順矢埋怨着。

     但比起在酒吧當接待者,這還不算多坑人,直到昨天為止,他們還在向客人榨取貴得不合理的酒錢。

     “不過這裡的工作還算好的!”花井說,“以前我待的工地在深山裡,隻能在福利社買東西,一包煙五百元,小小一罐啤酒要六百呢!” “花哥以前待的是工寮嘛,都是因為向地下錢莊借錢,才會被捶得那麼慘。

    ”長沼笑道。

     花井歪起沒有門牙的嘴巴說:“可是我在汽車工廠當季節工賺來的錢全被彈珠店坑走了!消費者信貸又不肯借錢給我,我連吃飯的錢都沒了,沒辦法隻好借高利貸了!” “誰叫你都一把年紀了還成天打彈珠,才會連老婆都讨不到。

    ” “長伯你還不是一樣,老婆、小孩都跑了還敢說别人。

    ” “沒錢就沒緣!我隻是被裁員,可沒侵占公款什麼的。

    ” “我也是,除了愛打彈珠,其他方面都很認真啊!” “好了好了,”小早川插嘴道,“你們兩個都沒有錯,不對的是這個世道!修和順矢也是,淪落到在這裡工作也不是你們的錯。

    ” “是嗎?”修問。

     “是啊!難道你們認為沒辦法好好找到工作,是因為自己不夠努力嗎?” “别說進公司了,沒考上好大學,我就覺得是自己讀書不夠認真。

    ”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就算從好大學畢業,在現在這種社會,也不一定就能進好公司吧?” “因為一直不景氣嘛!” “不景氣是原因之一,但還有更根本的問題。

    我常拿這打比方,就是搶椅子遊戲。

    有好幾張椅子跟好幾個參加者,音樂響起,參加者就繞着椅子轉啊轉,在音樂停止的瞬間,搶到椅子的人就是赢家,沒搶到椅子的就是輸家。

    把這遊戲當成求職活動來想想看吧!” “公司就是椅子嗎?” “把椅子分等級就更容易懂了。

    比方說一流企業的椅子、二流企業的椅子、中小企業的椅子。

    這樣來看,一流企業的椅子數量最少,所以競争激烈;中小企業椅子很多,所以競争沒那麼激烈。

    能坐到哪張椅子跟學曆有關,也和學曆以外的能力有關,所以個人的努力占了相當大的比重。

    但是如果沒辦法搶到任何一張椅子,就不是個人的錯了吧?” “呃,沒辦法坐到好的椅子,可能是個人的問題,但沒辦法坐到任何一張椅子,是因為椅子的數目不夠……” “是現今社會本身有問題。

    椅子的數目根本就不夠,人們努力也無濟于事。

    所以大家不必太苛責自己,該責備的是制造出這種社會的人。

    ” “原來是這樣!”順矢佩服地點點頭。

     “小早是精英分子嘛!他本來是精英上班族,再怎麼說,大學念的都是——” 長沼說了一家知名私立大學的名字。

     “那不重要!”小早川蹙起眉頭說,“在過去被稱為‘一億總中産’(21)的時代,國民的經濟差距是燈籠形的,中間人數最多,頂端和底層的人數最少。

    簡而言之,沒什麼貧富差距。

    現在卻成為一座隻有頂端和底層的金字塔,中間一片空洞,也就是常說的經濟兩極化。

    ” “隻剩下億萬富翁和窮人,是嗎?” “說是窮人,也不隻是貧窮而已。

    在這個毫無安全網可言的現代社會,隻要走錯一步,每個人都有可能淪為遊民。

    ” “什麼是安全網?” “就是在緊急狀況下能保障個人生活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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