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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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上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她說,他們再也不允許賒賬了。

    她現在隻做現金生意。

    ” 格爾達看着他們前面的路,想到了火車上的戴維斯。

    在僅有她們兩個女人在場的可怕時刻,如果她當時向戴維斯伸出了手,也許如今的情況就會有所不同了吧。

    她很好奇那天自己為什麼會如此沉默,那沉默就如同未說出口的禱告詞一般。

     肚子裡的胎兒讓她徹夜難眠,一大早又将她叫醒。

    加諾威醫生說,胎兒成天在她肚子裡遊着泳。

    他還說,女人是種神奇的機器。

    你的身體會制造胎兒所需的一切,這種情形不僅出現在分娩前,還會出現在分娩後。

    你的乳房會分泌大量母乳,來喂養這個嬰兒,每一次懷孕生産都是如此。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她的臉有些發熱。

    她不僅是個成年女子,還是四個孩子的母親,可即便是這樣,聽到一個男士,哪怕是一個醫生,說出某些字眼的時候,她依然會臉紅。

    乳房本身倒不會讓她覺得尴尬,真正讓她覺得尴尬的,是“breast”[3]這個詞,最開始的輔音發完以後,嘴唇之後形成了一個氣泡,接着噴出一小股空氣,再然後發出“st”的音來,這個聲音讓她想起了蛇的咝咝聲。

    這個詞本身有一種調皮的意味,每當她聽到别人讀到這個詞,她總是會注意到它。

    她自己從來沒有說過這個詞,與别人聊天的時候也用不到它。

    雖然加諾威醫生用到了,但仿佛對他而言,它沒有任何意義,僅僅是個單詞而已。

     他非常了解她的感受和想法,都用不着她說出來。

    他怎麼可能意識不到這一點呢?有時候,她覺得他是在故意逗她,仿佛把看到她臉紅當作了他的一大樂趣。

     她感覺到了胎動。

    最近幾天,她經常感覺到胎兒在踢腿,不過有時候,她也分不清楚是胎兒踢腿還是自己腸胃脹氣。

    每次懷孕,她都會有這樣的感受。

    每次懷孕的過程都如出一轍,以她可以想見的方式進行着,貫穿她的生活。

    首先是疲憊感,這是最容易忽視的一種迹象,接下來是背痛、不安、腰部變粗,再然後就是這個階段——體内的小生命開始動來動去。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深吸了一口氣。

    這種感覺很真實:她的體内有一個寶寶,一個生命。

    她猛地将手拿開,仿佛被燙到了,又驚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她的拇指根部并沒有那個S形傷疤。

    那不是她的傷疤。

    “啊,伊麗莎白。

    ”她小聲說道,“啊,我的伊麗莎白。

    ” 是啊,每次都這樣。

    她感到很害怕,仿佛自己披着一件蒙頭鬥篷,又仿佛戴着一頂沉重的隐形兜帽,隻能從它們下面窺視周遭的世界。

    将她和她的所見、所聞以及所感隔開的,是伊麗莎白的幻影,是一切結束之後随之而來的寂靜。

    她已經學會了那些禱告詞。

    她已經彌補了姐姐需要她的時候她所犯下的錯誤。

    那些禱告詞她已經爛熟于心了。

     啊,最最仁慈的童貞馬利亞,人們都知道,若有人向你尋求庇護,懇求幫助,祈求憐憫,你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我信心激發,投奔于你,啊,我的聖母,童貞馬利亞。

    在你面前,我罪孽深重,痛苦萬分,請不要無視我的請願,願你在慈祥中回應他們。

    阿門。

     滿有恩典的萬福馬利亞,主與你同在;你在女人中深受贊頌,你的兒子耶稣同樣受到贊頌。

    神聖的馬利亞,上帝的母親,請在現在,在我們臨終之際,為我們這些罪人祈禱吧。

    阿門。

     每一天,她都會把這些禱告詞說上幾十遍。

    幹活兒的時候,她會不知不覺地小聲念出來;每天醒來以後、睡去之前,她都會自覺吟誦。

    在伊麗莎白需要這些禱告詞的時候,她沒有學會。

    那就是她的原罪。

    這麼簡單的禱告詞,在伊麗莎白試着教她的時候,她為什麼沒學會呢?犯下了如此罪過的她,将會受到怎樣的懲罰呢?犯下了種種罪過的她,又會受到怎樣的懲罰呢? [1]剛出生的新生兒皮膚上帶着的一層薄薄的乳白色油狀物。

     [2]基督教聖徒,經常以屠龍英雄的形象出現在西方文學、雕塑、繪畫等領域。

     [3]乳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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