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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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挺直了身闆,于是那件過短的祭衣變得更短了;他久久地怒視着台下的人,盯得那些靠背長椅都嘎吱響了起來,又引得後排傳來了幾聲咳嗽聲。

    最後,他說道:“感謝大家的到來。

    ”他抽了抽鼻子,說道,“大家花了不少氣力,才從溫暖的被窩裡爬起來,來到了上帝的家中敬奉他,我希望大家不要覺得這件事給自己添了很大的麻煩。

    ”他又一次抽了抽鼻子,說道,“保羅在寫給歌羅西人的信中談及的那個邪惡的撒種者,就是惡魔。

    他播撒的是黑暗的惡草,大家也許不知道,這是一種厲害的毒藥。

    ”他再次抽了抽鼻子,說道,“看來惡魔已經來到了這裡,在你們這群鄉下人中播下了毒藥。

    ”他繼續抽着鼻子,說道,“一種跟懶惰與冷漠有關的毒藥。

    ” 因為未到場的人的罪過,他毫不客氣地斥責着到場的人。

    神父一邊講話,一邊抽鼻子的時候,坐在長椅上的加諾威情不自禁地坐得離他越來越遠。

    在某個時刻,他收起二郎腿,雙腳牢牢踏在地上,雙手放在膝上,仿佛打算起身。

    米蘭達雖然沒看着他,卻緊緊抓住他的胳膊肘。

    他并不打算站起來,隻是想換個舒服一點的姿勢,不過她的舉動倒是提醒了他,他必須更加注意自己的舉止。

    于是他又一次靠在木質長椅的椅背上,等待着彌撒結束。

     加諾威倒是樂意看一看,在這樣一天,教區居民從神父手中接過聖餐時,每個人臉上究竟是怎樣的表情。

    每一位參加彌撒的人如往常一樣跪在聖餐台前,順從地擡臉看向神父,可是,等到他們站起來,轉身朝長椅走去的時候,他們的臉都變成了一張張面具。

    雖然有些人嘴裡咀嚼着聖餐,其他人的嘴卻一動不動,不過每個人都掩飾得很好,沒讓神父看到。

    最後一批領聖餐的人回到座位以後,最最奇怪的時刻來臨了。

    加諾威從來沒有領過聖餐,不過米蘭達會去領,因為她從小在天主教會長大。

    等到每個人都坐回自己的座位時,榮格爾斯神父依然拿着聖餐杯,盯着加諾威不放。

    看他這副架勢,仿佛他覺得自己可以在彼時彼地逼加諾威忏悔,繼而逼他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天主教徒。

    可加諾威隻是看着神父,直到神父轉過身去,走回聖壇,結束了禮成式[5],又草草地宣告衆人可以離開教堂了。

     其他人都走了以後,加諾威夫婦倆才走到教堂的前廊,隻見神父獨自一人待在那裡。

    最後一個人離開時未将身後的大木門關好,前廊非常寒冷,神父呼出的氣息如同團團白霧,缭繞在他嘴邊。

     “你叫什麼名字?”榮格爾斯開門見山地問道。

     米蘭達瞟了埃德一眼,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叫米蘭達……” “這是我妻子,米蘭達。

    我是加諾威醫生,”加諾威幫她說完她沒說完的話,“上個禮拜,在你的就任儀式上,我們見過面,不過你要是不記得,我也不會怪你。

    當時你見了差不多有一百個人,難道不是嗎?”他試圖讓自己說話的語氣聽起來歡快些,不過他并不覺得自己真的歡快。

     榮格爾斯擡了擡眼,不再看着神色驚恐的米蘭達,轉而直視起加諾威來。

    當時的氣氛之所以讓人感到不适,也許正是因為他的這一舉動。

    加諾威離神父非常近,不禁注意到榮格爾斯的雙眼緊挨着,而且看起來特别小。

    要是碰上一個不積口德的人,他可能會說那是雙豬眼睛。

     “那麼,埃德,”榮格爾斯說,“你沒有來領聖餐吧?不過我還是得向你表示感謝,畢竟你來了。

    ” 加諾威頓了頓,把自己的外套扣好。

    “别往心裡去,神父。

    ”加諾威說,“我記得黑特韋爾神父布道時,有很多次,教堂比今天還空呢。

    那些人能來的時候就會來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 他再次将自己的一隻手放在了米蘭達的後腰上,催促她出門,可榮格爾斯還不想放他走。

     “那你呢?你不領聖餐,難道是因為你确實犯了某種不可饒恕的罪嗎?” 米蘭達倒吸了一口氣,擡頭看着自己的丈夫。

    一時間,加諾威一言不發,隻是盯着神父看,試圖弄明白他到底持怎樣的态度。

    按照教堂的說法,有很多不能領聖餐的原因,為什麼榮格爾斯偏偏挑中這個原因來冒犯他呢?陷入思考的他頓了頓。

    在離這裡不遠的某個地方,人們正在為一個長着大理石紋理的藍眼睛的年輕男子挖墓。

     “歡迎你來斯圖爾特,榮格爾斯神父,”他輕聲說道,“我很确定,到時候你就會發現,這裡的人可不像今天看起來的那樣,一點信仰都沒有。

    他們之所以沒來,都是有充分且正當的理由的,我敢打包票。

    ”說完他推着米蘭達,兩個人一起走出大門,走到外面高高的台階上時,一陣風刮來,猛地推開了教堂的大門,将一陣夾雜着飛雪的冷空氣吹進了教堂裡。

     他倆迎風走在回家的路上,寒冷的天氣讓埃德有機會更加冷靜地思考當時的情況,可是,和米蘭達吃午餐的時候,他腦子裡除了那些刻薄的話,什麼都想不出來,于是他幹脆什麼都不說。

    米蘭達坐在桌子另一端,手裡拿着一本小說,看她這副模樣,她似乎已經忘掉了之前發生的小插曲。

    他倆進行了一場特殊的交流,幾乎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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