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命名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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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下,強調相關性的代價具有兩面性,克萊爾對樹先知的溯源佐證了這一點。

    不論過去或現在,人們通常稱沫蟬的白色泡泡為“布谷泡沫”(cuckoo-spit)。

    而在英格蘭北部地區,草甸碎米荠(Cardaminepratensis,即草地水芹)也叫這個名字;在英格蘭其他大部分地區以及東安格利亞,則叫這種植物“布谷花”(cuckoo-flower)。

    詩人傑弗裡·格裡森(GeoffreyGrigson)發現,約有25種英國植物的名字與布谷(cuckoo)有關,或為獨立單詞,或為詞組。

    比如,斑葉阿諾母叫作“布谷丁丁”(cuckoo-pint),蘇格蘭的玉米花叫作“布谷帽”(cuckoohood),英格蘭西南部諸郡的牛蒡叫作“布谷扣”(cuckoldbuttons)。

    之所以起這些名字,是因為這些植物的開花時間,剛好與布谷鳥出現的時間重合;此外,它們也都是雙關語,再現了草地上布谷鳥放聲歌唱和女士長裙随風飄舞的畫面。

     克萊爾對物種身份的忠誠,與威蘭德林地的樵夫如出一轍。

    克萊爾堅持認為,真正的布谷花毫無疑問就是蘭花: 我的布谷花,是那些在春天和藍鈴花一起發現的“小嘴布谷花蕾”,我曾多次提到,這種小嘴布谷花是紫色的,裡面有淺色斑點,葉子上有類似白星海竽的花紋。

    它們與布谷鳥一同出現,一起消失。

    在我看來,這種花才是英格蘭唯一的布谷花。

    任由莎士比亞們評說去吧。

    在這個問題上,莎士比亞并不權威。

    不論我走到哪裡,老百姓都隻知道它們叫布谷花,老百姓永遠是最懂這些植物最佳叫法的人。

     152(13)克萊爾提到的布谷花其實包含了五六種蘭花,他通過花名的前綴及具體描述,對蘭花加以區分。

    另一個能區分蘭花品種的特征,就是它們的生長地點。

    公地上的蘭花和林中小徑上的蘭花是不一樣的。

    威廉·哈茲裡特(WilliamHazlitt)在他的文章《論鄉村之愛》(OntheLoveoftheCountry)中認為,“我們對人性産生的興趣是獨有的,僅限于個人,而我們對大自然産生的興趣卻是共通的,而且可以從一個對象身上,轉移到其他所有同類身上。

    ”這種看法不無道理,人們對于報春花、布谷花等植物的感情,的确是普遍存在的。

    實際上,所有生物都能體會這種感情,尤其是對本地植物的感情。

    植物是構成本地環境的一部分,也是這個地方與其他地方的區别所在。

    植物讓一塊随機的土地變成了一個地點、一塊領土和一處地址。

    克萊爾曾經将野花稱作“綠色紀念碑”,這種叫法與羅納德·布萊特[14]提出的“一種永恒的環境特征”遙相呼應,隻是有些過于樂觀了。

    克萊爾的蘭花,是生長地點已知的個别的蘭花,就像其他獨株蘭花一樣,在某種程度上,要比其他同類的蘭花更加脆弱。

    他列出了12種“英國蘭花”,其中就包括3種“布谷花”。

    他提到,肉色掌裂蘭(Orchislatifolia)“生長在羅伊斯林地(RoyceWood)的低窪處,這裡屬于克拉克·克羅斯先生(ClarksClose)所有。

    在圈地運動之前,在皮斯菲爾德(Peasfield)附近的帕克斯沼澤(ParkersMoor)、斯内夫綠地(Sneefgreen)附近的死亡沼澤(Deadmoor)以及摩爾克洛斯(Moorclose)旁邊的羅騰沼澤(Rottenmoor)中,這種蘭花長得很好。

    可是現在,這些地方都已變成了耕地。

    ” *  *  * 正值四月下旬,花園裡滿是報春花和求偶的鳥兒。

    一群兔子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氣息,懵懂地誤把此地當成安全的世外桃源,在梨樹下刨了一個兔子窩。

    貓咪小黑一直躲在暗處,觀察着它們的一舉一動。

    此刻,她就蹲在客廳的窗戶邊,盯着這群天真的兔子。

    貓咪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同時又獨立于自然。

    不過,小黑并未因此而感到任何哲學上的困擾。

    窗戶玻璃正好框住了她命153中注定的戰利品,卻沒有讓她感到任何困惑或疏離。

    她不打算沖破玻璃,也沒有認輸撤退的意思。

    她完全明白玻璃在中間所起的緩沖作用。

    她隻是盯着那群兔子,朝着門的方向挪了一步,又往後退了一點,好看清楚兔子的位置。

    接着,她飛快地沖出貓門,一口氣繞過房子的三面牆,緊貼着第四面牆的牆根蹿了出去。

     大地上,一場精密又無情的捕獵正在上演。

    梨樹上,三隻大斑啄木鳥站在高高的樹枝上跳着希米舞,看得人眼花缭亂。

    其中兩隻的頸背處有一點紅色,應該是雄鳥。

    書上說,雄鳥愛打架,紅色尾部覆羽常常被誤認為是打架後流的血。

    其實,啄木鳥相互追逐或求愛時,是很有禮貌的,就像在跳三維立體的方形舞:帶着舞伴向前一步,側行兩步,步伐穩健,節奏規整。

     在草坪邊上,公雉雞大搖大擺地踱着步子,奮力拍打着自己華麗的翅膀,力氣大得恨不得要仰過去。

    母雉雞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閑聊與聚會上。

    我很好奇,它們究竟什麼時候才會着手去做窩。

    不過,用不了多久,絕大多數雉雞都會成為冤死鬼。

    在春天發生的所有離譜事件和死亡事故中,雉雞的命運無疑是最悲慘的。

    它們被人們從遙遠的栖息地專門引進到這裡,圈養在雞舍中,還未成年,就被放到野外,任由獵人射殺。

    而最常見的結局是慘死在車輪之下。

    河谷周邊的公路就是雉雞的墓地,路面上全是被壓扁的雉雞屍體和斷臂殘肢,厚厚的一層。

    我親眼見過,柏油路上,被碾斷的雞頭怒目圓睜,像是在發出某種巫術的警告;還有,在木屋外的小路上,一隻折斷的雞翅膀挂在了路邊的峨參花上,詭異地随風擺動着。

    風吹在羽毛上,才讓它們的屍體得以保留了一絲溫度。

    我想,這也正是我不願将它們撿回家、煮熟吃掉的原因:不是因為它們已經死了,而是因為它們是冤死的,而且,它們看上去似乎還活着。

     154曆史上,人們曾多次将雉雞從亞洲引入英國。

    古羅馬人引進的雉雞品種(colchicus變種)以黑色脖頸為特征。

    在他們的專制統治之下,雉雞被關在籠子裡,沒有機會實現野生繁殖。

    一千年後,諾曼人再次引進了雉雞,這次是大家熟悉的、有白色頸環的品種(torquatus變種)。

    在故鄉,雉雞習慣在稀疏林地和灌木叢中生活,來到英國的林地之後,也成功适應了這裡的野外生活。

    它們四散在田野各處,被人用網捕獵;當它們休息時,還常常受到人類的驚吓和攻擊。

    不過,雉雞主要還是被當作野生鳥類對待。

    但是,二百年前,自人類開始有組織地用槍狩獵以來,它們再次變成古羅馬人手中的商品。

    雉雞蛋在孵化器中孵化,雉雞在圍欄中飼養,由于過度喂食而喪失了飛行能力,在對危險和領地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放歸山林,像野生鳥類一樣生活。

    狩獵者在自己的車上貼了标語:“請為比賽獵物減速慢行。

    ”每年夏天公布的數字讓人瞠目結舌:在英格蘭有兩千萬隻雉雞,在東安格利亞,平均每個莊園有五千隻雉雞。

    夏末秋初,雉雞是這裡最常見的鳥類。

     據記載,略多于半數的雉雞死于人類的射殺,這個數字甚至比食用雉雞的需求量還要高,即使在農村,雉雞也是一種不受人待見的食物。

    成堆的雉雞屍體被焚燒、掩埋,或者直接扔進雞舍附近的樹林裡,它們本來就是從雞舍中放出來的。

    (樹林裡有喂養雉雞和掩埋屍體的痕迹,地面的植被是一片片人工雜草。

    人類不論走到哪兒,都會留下某些高貴的足迹。

    )幸存的雉雞在小道上漫無目的地走着,在被人類随意抛棄後,迫不得已尋找着哪兒才是自己的新家。

    雉雞的遺傳基因決定了,它們更傾向于逃跑來155躲避危險,而不是飛翔。

    因此,它們經常被汽車碾死,被人類和獵狗追殺,也就不足為奇了。

     作為一種失去了家園也毫無方向的生物,雉雞的悲劇是命中注定的。

    野生動物與文明力量之間的碰撞是不可避免的,這一點很可悲。

    但是,故意将圈養長大的鳥兒置身于野外的危險環境中,則體現出一種蓄意的冷漠。

    這是人類對大自然管家這一角色冷酷無情的诠釋。

     *  *  * 但是,候鳥的歸期依然難以捉摸。

    幾周前見到的燕子已經從農場飛走了。

    沼澤地裡,本應該出現大量的黑頂林莺,可我卻沒有聽到它們清脆的叫聲;而作為春天到來的另一個迹象,叽喳柳莺的影子我也沒尋到。

    難道它們迷路了?在地中海的風暴中迷失了返航的方向?我反複做着同一個噩夢,夢見候鳥與南方的古老生态鍊最終被打破。

    同往年的這個時候一樣,我照例四處奔走,尋找讓我安心的迹象。

    我去薩福克郡的海邊,在那裡聽到了一隻夜莺的啼音。

    我纏着朋友打聽,他們看到的夜莺似乎都比我多,聽到的歌聲也比我多。

    我給鳥類熱線和候鳥觀察熱線打了電話,他們說,的确是歐洲大陸上空的氣團阻擋了候鳥的歸途,導緻歸期推遲,不過它們最終還是會歸來的。

    于是我開始懷疑,我是不是和候鳥一樣,也被什麼東西“阻礙”了。

    在過去的十年中,我的聽力每況愈下,我不得不面對這樣一種可能性:絕大多數夜莺的顫聲高音,恐怕我已經聽不見了,如同我聽不見燕子嘹亮的尖叫一樣。

    這樣下去太可怕了,唯一讓我感覺不孤單的聯系也被切斷了,這種感覺糟糕透了。

    吉爾伯特·懷特在中年時曾一度失聰,156失去了“鄉間聲音帶來的好消息和小暗示”。

    他還在一封信的結尾援引一句話來表達感受:“就連智慧也被拒之門外了。

    ” 四月下旬,我和波莉又去了一趟布羅茲濕地,看望我們的朋友瑪麗和馬克·科克爾。

    馬克的敏銳讓人羨慕,他對野外環境明察秋毫的程度,不亞于他對自己寫作的一絲不苟。

    我知道,和他出去散一次步,就能解決不少問題。

    我們一群人中,除了三個大人,還有馬克八歲的女兒米裡亞姆和鄰居的兒子凱文。

    凱文非要跟我們一起過來。

    我們沿着切特河(RiverChat)前行。

    河畔是長滿了蘆葦的溝渠,以及柳樹林和灌木叢。

    幾步之外,就是碧波蕩漾的河面。

    當我盯着地上看時,馬克發現了崖沙燕。

    他還分辨出了寬尾樹莺拍打翅膀的聲音。

    我太了解這種聲音了,我确信自己也能聽出來。

    馬克似乎有本事憑空變出鳥兒。

    接着,他又機智地在我們正前方的上空中發現了雨燕。

    沒想到,今年我和雨燕的初次見面,竟是以這樣的方式,在我完全沒有注意的方向,由别人指給我看。

    這是我生病之後,第一次正式遇見雨燕。

    我覺得很丢臉,也很難過,就像是自己的禮物被别人事先打開了。

    雨燕就在這裡,我卻沒能發現它們。

    難道,我的聽力比我以為的還要更差?我的注意力呢,是否還停留在我一直盯着的那面牆上? 我望向馬克。

    他站得筆直,眼睛向前方掃視,一邊牽着女兒的手,一邊指給她看,這是一群燕鷗,那是一隻沼澤白頭鹞,那邊還有許多燕子。

    我居然全都沒看見。

    我看了看自己。

    我很清楚,自己時常會心不在焉。

    我的雙眼看向地面,盯着腳前方大約一米半的某個重要位置,在緊張地盯着自己的腳與目視前方探尋之間,草率地做出了折中的選擇。

    這既是作為一個植物學家的姿态,也是一個抑郁症患者的直覺。

    觀鳥者用“淺嘗辄止”(dipping)一詞來形容沒有看到稀有鳥類。

    而在那一刻,這個詞用在我身上,真的是再合适不過了。

     157(15)與此同時,凱文正雙手叉腰,喋喋不休地談論着電腦遊戲。

    他撿了幾塊石頭打水漂,接着又放下我借給他的望遠鏡,用手扯了幾把蘆葦,還差點掉進沼澤裡。

    他患上了注意力缺失綜合征。

    米裡亞姆看着他,搖了搖頭,又告訴我,她的姐姐蕾切爾即将參加學校的話劇演出《柳林風聲》,扮演一隻黃鼠狼。

    米裡亞姆把動物圍攻蟾蜍的家描述得像林地的宣傳片似的,被壓迫的動物一起沖向特權之首府。

    我想,我大概也得了注意力缺失綜合征。

    我将自己的弱點投射到大自然身上,體會到了一種荒謬的悲天憫人(這是浪漫主義者對大自然借景抒情的一種傾向)。

    候鳥的歸期或許會推遲,數量或許會減少,但是,真正錯過上船時間和提示的人,其實是我。

     我被沮喪和失落的情緒淹沒。

    我的生命中,還剩下多少個春天?這個問題讓我陷入了罕見的忙碌之中。

    我可以做一些事情,來提高自己的注意力;至于我的聽力,真的是需要幫助,才能巧妙地擺脫無聲的春天。

    我去看了聽力醫生,他說戴助聽器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我記得,吉爾伯特·懷特也有助聽筒,但又覺得,在沼澤地裡戴這麼個玩意兒,是不是有點太招搖了。

    戴維·科巴姆另辟蹊徑,建議我去偵探所打聽打聽。

    可是偵探所的人告訴我,能夠調節遠處聲音的便攜式設備,隻存在于虛構的電影中。

    所以,我隻能靠自己了。

    我逛了一些專業的電器商店,買了高品質的定向話筒、數字錄音機和一副随身聽耳機,自己組裝了一台助聽器,将之命名為“聽力寶”(Auric)。

    我第一次戴上它時,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那些我以為被困在巴格達和阿爾卑斯山之間、被毒氣熏死、被餓死或被撞死的鳥兒,似乎就在我跟前歡樂158地歌唱着。

    這大概是我三十多歲之後,第一次真正聽到蘆葦莺的優雅小調,灰白喉林莺抓撓樹皮的聲音,還有叽喳柳莺尖尖細細、忽高忽低的勝利的歌唱。

     恍惚間,我有一種返老還童的感覺。

    不過作為代價,我也聽到了被放大無數倍的噪音,比如遠方飛機的轟鳴聲和路上汽車的喇叭聲。

    我覺得這樣的交換是合理的,因為這就是候鳥回歸的真實世界。

    它們回到了自己的地盤,也回到了我的腦海裡。

     *  *  * 幾天後,我們又來到了布羅德蘭最荒涼、最潮濕的一個地方。

    我帶上“聽力寶”,用聖誕節我裝扮牧羊人時的那個背包裝好。

    至于波莉,我真心希望,她永遠不要忘記這輩子在布羅茲濕地留下的足迹。

    一路上,我們路過了多個野外觀察的輔助設施:帶門的小屋,五種顔色标記的一條條小路,寫着該尋找什麼、感受什麼的提示牌,集安全護欄和無障礙通道于一體的、彰顯着新安全文化理念的房屋。

    這一切,似乎都在傳達着一條不祥的信息:“不鼓勵尋找第一手經驗。

    容易受傷。

    生活不易,切勿擅闖!” 我們來到了一片大約15平方公裡的開闊水域和沼澤地。

    中間隻有一條彎曲的大路,将此地一分為二。

    沿着古道、堤岸和河畔一路前行,在這裡,随處可見沼澤鹞,它們在遠處的蘆葦蕩中,乘着回暖的氣流起飛,雄鳥翅膀上有灰色、栗色和黑色花紋,好似臂闆信号機。

    有時候,我們一擡頭,可以同時看見五六隻鹞在天空徘徊。

    1971年,整個英國,隻有一對沼澤鹞栖息。

    現在,僅諾福克郡就有150多隻沼澤鹞,其繁衍方式為一159夫多妻制。

    它們的眼珠在眼睑下滴溜溜地快速轉動,多希望我也會這項技能。

    它們活脫脫一副探路者的模樣,探尋着前方的未知領域。

     夕陽落山時,三隻鹬鳥從沼澤上飛了起來,身影快得像火箭。

    它們加速飛到約30米高,接着像照明彈一樣炸開。

    我拿着雙筒望遠鏡,追蹤着其中的一隻。

    它的翅膀在用力地上下舞動,掠過夕陽的餘晖越飛越高。

    忽然,它張開尾翼,陡然俯沖,仿佛一把利劍。

    整個過程大概隻有兩三秒鐘。

    多虧戴了“聽力寶”,二十年來,我第一次聽到了風吹過緊繃尾翼時的摩擦聲,恰如一支箭正中靶心後的顫音。

    鹬鳥确實會唱歌,當它們受到沖撞時,會發出細小的呼哧聲,以示抗議。

    而這種低鳴,就是它們在春天裡的歌唱,在風吹動空氣和它們的羽毛時奏響,是一首應景的蘆葦風聲狂想曲。

     夕陽看上去碩大無比,将沼澤地染成了黃褐色,一如秋日勝景。

    影子落在我們身後,視線的邊緣漸漸變暗,這是我的另一種官能退化。

    在我聽力的極限附近,我捕捉到了一些雜音,我不禁擡頭望去,三隻鶴低低地飛着,幾乎就在我們頭頂正上方。

    它們的翅膀展幅寬達兩米半,足以遮天蔽日。

    它們的輪廓呈彎弓形,雙腳和脖子略低于身體,似乎像海洋動物或是遠洋巨輪。

    它們排成一行,朝着夕陽飛去。

    即使經過我倆時,也無動于衷,完全沒有看我們一眼的意思。

    鶴已經在這片沼澤生活了四分之一個世紀,也赢得了對這片土地的共同權利。

    鶴群在離我們數百米遠的地方降落,兩隻消失在蘆葦蕩的深處,而剩下的那隻,獨自起舞了片刻。

    它交替擡起雙腳,不時地點着頭,随後便飛走了。

    我猜,它是困了,想必今晚它能睡個好覺。

     鶴的完整舞蹈一直讓我魂牽夢萦,這是沼澤地裡的一種美妙160(16)儀式,隻可惜,我似乎還不夠資格去欣賞一回。

    縱觀曆史,鶴舞一直都是一個引人入勝的有趣主題。

    特修斯(Theseus)從克裡特島(Crete)返回時,與被他救下的童男童女一起跳了鶴舞,即“邁着仙鶴的步伐跳了一段圓圈舞”。

    公元前500年,中國也有一種“白鶴舞”,其形式與之非常相似。

    這很難不讓人懷疑,兩者之間存在着某種關聯。

    約翰·克萊爾曾寫過一種名為“人鶴模仿大賽”的遊戲,主要在慶祝豐收的家庭聚會上進行。

    這說明,在英格蘭東部,當時的人們對鶴十分熟悉且印象深刻。

    他寫道:“男人的手裡拿一根長棍,頂端綁着一截木棍,整體呈倒置的L形,代表鶴長長的脖子和喙,再用一大張布将木棍和自己的身體綁在一起。

    在這項活動中,大家往往玩得很盡興,‘鶴’專挑年輕女孩和老漢的光頭啄,把大家搞得一團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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