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命名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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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這裡的藍鈴花比其任何一種母本都更具活力,而且已經長得“到處都是”了。

    記得在我那片老樹林中,也有幾叢藍鈴花。

    它們與本地植物和諧共生,逐漸形成了各類雜交品種,并開始向着過去142從未生長藍鈴花的區域蔓延。

    我很喜歡藍鈴花,尤其鐘愛一種開小綠花的稀有變種。

    從美學角度看,它們與英國物種并不相稱。

    它們看起來蒼白而僵硬,缺少那一絲微妙的新派藝術感,更像是羅蘭愛思牌床單上的小碎花。

    但我鐘愛它們,小小的一簇,那麼特别,為整片藍鈴花海增添了一抹亮色。

    在東安格利亞的這片河谷,藍鈴花是早春時節為數不多的藍色存在。

     然而,在這個春天,耶利米[7]們卻抱怨起藍鈴花的西班牙母本。

    堅稱維護生态系統穩定和“物種完整性”的人提出了一種神奇的說法,認為外來物種将“通過雜交,讓本地的英國物種走向滅絕”。

    生活在老城區的人們,對這種論調應該再熟悉不過了。

    不過,在植物界,這種說法的确切含義,以及外來物種導緻本地物種滅絕的情況在現實世界中是否真的存在,尚未可知。

    例如,英國橡樹和無梗橡樹已經自由雜交了上萬年,至今也沒有任何迹象表明,其中某個“純種母本”快要将另一個趕盡殺絕。

    (而且,除非是在遺傳學實驗室裡,否則我們又怎麼會知道呢?)其實,大自然本身對于物種的純正性并無偏好。

    而且,自從地球上出現生命以來,大自然就在不斷嘗試各種新的物種配對,不斷形成新的雜交物種。

     但是,我們還是要持續觀察這些雜交植物,這背後有充足的緣由。

    雜交植物(往往在人類的幫助下)并沒有經曆漫長的進化考驗,隻是更換了栖息地,在不該出現的野生環境中生存了下來。

    在地球上一些更溫暖的地方,生長着大量在全球各地皆能生存的物種,它們已經取代了那些适應性較差的本地物種。

    不過,如果因此而對大自然産生了某種刻闆印象或觀點,也是不明智的。

    因為大自然本身是最務實的,也是瞬息萬變的,每個“外來的惡棍”(某個環保主義者提出的叫法)作惡的時候,其實也是讓荒蕪變為繁盛、向新的領地拓展、充分利用空窗期的好機會。

    我143(8)們需要對它們心存感激。

    随着人為造成的氣候變暖和季節反常,像藍鈴花這種易受影響的本土物種,自然也有了生存壓力。

    而其他适應力更強的新物種,則将填補大自然優勝劣汰後形成的空地。

     或許,就連這個風和日麗的四月也是人為制造的結果。

    一個奇妙的早晨,我在早間新聞中,看到野生動物基金會的發言人在讨論,西班牙外來物種對英國本地物種造成的“威脅”。

    那日的天氣美好到讓人想為一片嫩草做禱告。

    可他卻站在自己家鄉的自然保護區裡,公然宣布隻要他看到外來物種,不管是什麼,都會義無反顧地“踩死”它。

     除了對候鳥的擔心,我心裡還多了一絲怨恨。

    我想讓保護區的管理員們都嘗嘗痛苦的滋味,于是立刻動身,前往威蘭德林地(WaylandWood),去尋找傳說中的黃色虎眼萬年青(star-of-Bethlehem),又名黃色頂冰花(Gagealutea)。

    假如春天的奇迹不願意主動來找我,我就會氣呼呼地去找它們。

    這就像心情不好時想奔向大海一樣,合情合理。

    25年前,在這裡我沒有找到它;不過,比起偶然中遇見虎眼萬年青,我更希望的是自己能夠找到它,以确認植物群落依然安好。

    更重要的是,我想确認,自己追蹤植物的能力依然天下無敵。

     威蘭德林地離河谷隻有半小時車程,是諾福克郡現存為數不多的古代林地之一。

    它的名字源自古挪威語“Wanelund”,意思是“神聖的小樹林”。

    早在諾曼人征服英格蘭之前,這裡一直是人們集會的地方,通常在這裡進行一些異教徒活動。

    到了中世紀,當地莊園發生的虐童事件讓這片樹林化身為“林中寶貝”[9]恐怖傳說的原型。

    此後,威蘭德林地的名字又多了一層引申含義,那就是“哭泣的樹林”(WailingWood)。

    一到晚上,這裡就能聽見小孩的哭聲。

     黃色的虎眼萬年青本身就象征着古老悲傷的哀鳴。

    我初次來144這裡尋找它時,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緣于一個悲慘的傳說,那是虎眼萬年青出現在我的家鄉赫特福德郡(Hertfordshire)的唯一記載。

    傳說中的女孩也是一個“林中寶貝”。

    她是威爾文法學校的學生。

    根據本郡植物志的記載,她“曾經在布羅克斯伯恩林地(BroxbourneWoods)裡見過這種虎眼萬年青”,可令人懊惱的是,“她記不清準确的位置了”。

     如今,25年過去了,我依然沒有頭緒。

    我依舊沒有見到虎眼萬年青,對其了解僅限于書本上的插圖,樣子有點像矮小、不起眼的白屈菜。

    我對它的行迹一無所知,不知道怎樣的春季天氣才有助于幫它擺脫不願開花的名聲,也不知道它喜歡生長在什麼樣的林地環境中。

    我就像一隻失去了鼻子的松露獵犬,循着林中的神秘地形,轉了一大圈。

    我仔細搜尋着所有隐秘的角落,矮樹叢中,山坡邊緣,高大的樹下。

    我自作聰明地沿着灌木叢生的小路前進。

    我覺得,灌木之所以如此茂密,或許是故意想讓虎眼萬年青獵人知難而退。

    但我也清楚,自己是在盲目地打獵。

    我一無所獲。

    我不過是個生手,一個有收集植物癖好的人,找不到虎眼萬年青也是活該。

     我認輸了。

    當我開始四處閑逛時,這片樹林變得分外迷人,遍地盛開着白屈菜和第一批綻放的紫色蘭花。

    還有叢林銀蓮花,生着空靈的玫瑰色。

    它們就生長在樹下,這畫面帶有一種日式的素雅質感:淺色花瓣宛若剪紙花,有棱有角;地上長滿了青苔,後面是深色樹幹。

    比銀蓮花高一些的,是盛開的一簇簇白色的稠李花,散發着面粉與杏仁混合的馥郁香氣。

    說實話,于我而言,它們甚至比虎眼萬年青更特别。

    恍惚間,我似乎回到了1985年的約克郡谷地(YorkshireDales),當時,我與攝制組頂着惡劣的天氣,完成了長時間的拍攝,正在依依惜别。

    剛剛經曆了一場倒春寒,稠李依然怒放,隻是葉子快被巢蛾毛蟲吃光了。

    遠處,英145格爾伯勒峰(IngleboroughHill)像一個巨大的圓錐,在烏雲中若隐若現,那正是我們剛剛逃離的暴風雨。

    從此,每當我看到稠李花,就會想起那一天,想起那些蛾子的繭,想起最後我們是如何戰勝惡劣天氣的。

     從前來威蘭德林地時,我曾碰巧遇見這裡的最後一名樵夫。

    他買下了這裡幾十畝地的砍伐權,正在大路邊上砍樹。

    他用榛樹枝做圍欄,用梣樹幹做掃帚柄。

    他告訴我,稠李花的嫩枝可以做出完美的菊花苗圃的籬笆樁。

    目前,這裡的林地即将改造成一個自然保護區,他也對自己的未來憂心忡忡。

    不過他發現,林地正在逐步恢複昔日的繁盛。

    他指了指路邊紫色蘭花抽出的新芽說,這是“布谷花”。

    而他,也從未見過虎眼萬年青。

     *  *  * 我和幾個老朋友有着在塞文山脈消夏的傳統。

    那裡的田園生活,總是充滿了各種有趣的植物名字,給人一種昔日重現的感覺。

    在去過多次之後,對于什麼時間該去哪裡,我們已形成了自己特殊的儀式感。

    每天早上,洗漱完畢後,在回去的路上總會聽到本地金絲雀悅耳的叫聲,我們稱之為“梳妝之歌”。

    我們會單獨盛一碟果醬給黃蜂當早餐,省得它們老是繞着羊角面包飛。

    下午,大家會去杜爾比河(RiverDourbie)遊泳,胸口探出水面,脖子伸直像天鵝的頸。

    河裡的動物并不介意我們的到來,就像它們對偶爾順流而下的大塊塑料泡沫也習以為常一樣。

    岩燕在我們的眼前輕輕點着水。

    有毒的小蛇蜿蜒而過,捕食着三角形翅膀的蒼蠅。

    帶條紋的灰蝶個頭似柳莺一般大,成群地從我們頭頂飛過。

    天氣炎熱,衆人悠閑地聊起了蝴蝶,看着它們逐漸排列出希臘戲劇的陣容(其中有埃及豔後、半人半羊的森林之神薩梯和146樹神得律阿德斯)。

    或許是被熱浪沖昏了頭,我們開始幻想一場昆蟲大戲:堅定的保守黨、腐敗的警察、滄桑的船長(又名“老希思”[OldHeath]),還有白人至上主義者尤金·特雷布蘭奇(EugèneTerre’Blanche)。

    這是一種另類的幽默,帶有中年人的特征。

    不過,所有這些經典的标簽,都是一群中年老學究在消夏度假時發明出來的。

    晚上,我一邊在戶外小憩,一邊聽着朋友的孩子在吊床上叽叽喳喳。

    他們剛剛步入青春期,便已經開始在自我與大自然之間,加入屬于他們的遊戲了。

    一天早上,他們在路上留下了奇怪的記号,将大蒜串成串挂在樹上,還擠出一坨坨帶條紋的牙膏,假裝是天堂鳥的糞便。

     不過,我們最悠久的傳統當數晚間植物沙龍。

    大家和野外向導坐在一起,将撿到的一大堆葉子和花朵攤在桌上,逐一品頭論足,思緒天馬行空,交流暢所欲言。

    蘭花(雖然我們從不摘蘭花)有其獨特的迷人之處。

    許多蘭花看起來像精緻的瓷器擺件,實則是昆蟲孵化的産房。

    為它們命名的植物學家還看出了蘭花與蜥蜴、蜜蜂、蟲子、蝴蝶、蜘蛛甚至金字塔的相似之處。

    然而,在最常見的蘭花族群紅門蘭屬(Orchis)中,我們看到的主要是小型蘭花,其花朵由花頭(又稱盔狀花冠)、花被片和下垂的苞片構成。

    苞片的大小、彎曲的花莖和腰肢,以及優雅下墜的花葉,讓蘭花呈現出豐富的造型,有人形蘭、士兵蘭、淑女蘭,還有一種特别瘦長的品種,名叫猴子蘭。

    但我們很少能将它們區分清楚。

    山坡上到處長滿了難以辨認品種的、雌雄同體的蘭花。

    蘭花植物群進化得比較晚,以至于它們的身份至今仍不易分辨。

    而且,蘭花雜交的情況也相當混亂。

     有時,我們會去聖讓迪布呂埃(StJeanduBruel)的蝴蝶餐廳(LePapillon)用餐,這裡也是一次與植物親密接觸的機147會。

    蝴蝶餐廳供應野生蘆筍,還有往年從羊群吃草的牧場裡采摘的野生蘑菇,以及添加了野生百裡香的本地蜂蜜。

    有一年春天,一位德國攝影師下榻在餐廳隸屬的酒店裡。

    他在吧台留了兩本厚厚的蘭花相冊,供顧客們翻閱。

    他想方設法地找到了歐洲西部的絕大多數蘭花品種,從聖簡區(StJean)到喀斯石灰岩高原(Causses),都遍布着他尋花的足迹。

    這位攝影師拍的一張張照片,充分顯示出他細緻入微的觀察和對風景的獨到理解。

    但是,他最有魅力的地方在于,他對每一個物種内部多樣性的不懈探索。

    他的相冊引起了人們對當地特有的蘭花品種的關注,例如倒金字塔蘭、無翅蜂蘭、白美人蘭等等。

    這些都是法國蘭花品種,像法國葡萄酒一樣馥郁芬芳,别具一格。

    看到有人也和我們一樣,癡迷于這些形态萬千的蘭花,我感到十分欣慰。

    然而,某種想為它們命名和擺造型的原始沖動,依然困擾着我們一行人。

    尤其是其中一個特殊品種,非常稀有,是介于人形蘭和猴子蘭之間的神秘存在。

    我們給它起了個綽号,叫“走失的蘭花”(missinglinkorchid),但并不确定,我們是不是第一個給它命名的。

     有時候,我會回想起這些文字遊戲,它是聯結我們與塞文山脈裡其他物種的特殊紐帶,是我們這群人與大自然交流的方式。

    在野外的幾個星期中,陪伴我們的有犯困的海狸,還有活蹦亂跳的紅嘴山鴉。

    我們逍遙自在,放下了自我意識,或者更确切地說,暫時放下了自我意識,變得随遇而安了。

    我們與當地人一起,搜尋、嗅探、品味着各種植物。

    但是,可千萬不要以為我們就此變得粗野了。

    我們腦子裡的幻想和拙劣的文字玩笑,隻是一種放松方式,也是我們享受陽光的方式,而可笑的是,太陽可比文字要古老、深刻得多了。

     *  *  * 148(10)後來我發現,就算我獨自一人研究植物時,也總想給它們起個名字。

    這似乎是人類的一種本能反應。

    在開啟一段關系時,我們的第一句話通常是:“請問怎麼稱呼?”但在沼澤地裡,各種各樣的植物藏身于人迹難至的莎草中,彼此交錯,雜亂無章。

    要想推斷出它們是什麼,就像玩魔方一樣困難。

    我的大部分書還存放在倫敦北部的倉庫裡。

    冬天和春天連續兩個季節我都沒有深入原野,已無法分辨出什麼是什麼,真是令人沮喪。

     即便如此,又何必煩惱呢?一個輕松而陌生的聲音從我心底傳來。

    行行好,單純去欣賞春天的生機勃勃(還有你自己嶄新的生活),難道不好嗎?感受春日的斑斓,黃色綠色的苔藓相映成趣,金絲般的莎草,茂密厚實的草叢,這些都是萬物生長的寫照。

    我想,這些我可以做到,但是讓我就此止步,卻并不容易。

    不隻是求知的條件反射,而是心中的某種掙紮,敦促着我去弄清楚它們究竟是什麼。

    或許,這種沖動與男孩子剛開始集郵時的心血來潮同樣的道理。

    不過,有名字是讨論植物的先決條件,這不僅是科研需要,還具有重要的文化意義。

    幾年前,作家約翰·福爾斯(JohnFowles)在初涉禅宗時說,“植物的名字就像是在你與它之間隔上一道髒兮兮的玻璃。

    ”雖然我能理解他想說什麼,但是這種感受我從來無法認同。

    在我看來,為一種植物命名,或為任何生物命名,體現的是對其個性的尊重,且将之與其他綠色植物進行區分。

    在某種程度上,這種做法是一種指引方向的手勢,自然而明确。

    至于名字是科學的、流行的、夢幻的,還是寵溺的,其實根本不重要。

    名字的意義隻在于讓人們能夠交流。

     曆史學家瑪麗亞·本傑明(MariaBenjamin)将自然史描述為“具有思想意識的家務勞動”,并将事先的命名和編号視作149“将世間的獎賞分為嚴格的等級模式”。

    而“為動物命名”(亞當所做的第一件家務),自然是現代社會占有和馴服自然、将自然物化的關鍵基礎。

    但是,這是你口中的生态學命名的結果,以及由此産生的文化和自然觀的結果。

    而命名本身,并沒有比洞穴壁畫更具侵占性或“掠奪性”。

     我一直都在查詢威蘭德林地中這些植物的名字,比如虎眼萬年青、稠李。

    我在想,這些名字是不是反映了東安格利亞人在發現它們時的所見與所思。

    在林肯郡(Lincolnshire),稠李是歐洲甜櫻桃(mazzard,通常是野櫻桃);在約克郡,稠李則是樸樹果(hagberry或hackberry),這個詞來源于古北歐語中的“hegge”或“hagge”,意思是“割”或“砍”。

    這或許是在含蓄地表達樸樹果帶着苦味,即果子的“鋒芒”,也可能是在說修砍灌木叢的事實,還可能是說大樹在修砍之後重新枝繁葉茂。

    也許這三層意思都有,隻不過沒有明說而已。

    可在這裡,卻找不到任何關于這些植物本地名字的記載。

    也許,稠李隻是被歸為“灌木”、“春季植物”或“喬木”等某種大類。

    這種分組和分類方法,在部落和農耕文化中十分常見,直到今天依然存在。

    分類标準包括植物的用途、能否食用、可能的親緣關系、季節屬性、耐熱性、苦味、外觀等。

    最常見的标準是按照大小來分。

    植物學家堅持認為,草和樹都是花的變種,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是,在世界各地的普通人眼裡,這些植物顯然屬于不同種類,不僅因為其大小高矮各有不同,它們在自然界中的生長環境也十分迥異。

     就連科學家,也時常會按照功能性對物種進行整體分類。

    調香師會按照相同的芳香化合物,将生物學上毫無關聯的物種歸為一類。

    生态學家經常使用所謂的“指示物種”(indicator150(11)species),将代表特定生态系統特征的物種歸為一類,并記錄土壤、氣候、時間和地點對植被的影響情況。

    在我們當中,大多數人也有自己不太嚴格的分類标準,用植物分組來代表一年中最特别的時節或最喜歡的地點。

    根據解剖學和親緣關系,對物種進行分類和命名是很有用的。

    為物種起一個獨一無二的名字,至少能夠使該物種在理論研究中,被世界各地的研究者們正确理解。

    但是,這種做法未必就比當地老百姓的日常歸類更真實或更“自然”。

    例如,根據某種高地岸壁分類法,樸樹果在真實世界中的親戚是石灰岩、巢蛾和白鹡鸰,而并非其近親野櫻桃,或歐洲甜櫻桃。

    換言之,上述分類是按生态系統劃分的。

     約翰·克萊爾十分尊重野生動植物的隐私和身份。

    在确認動植物身份時,他的用語非常謹慎。

    有一次,他提到了“沫蟬”(froghopper),使用了民間叫法“樹先知”(Woodseers),出版商對此提出了質疑。

    克萊爾毫不留情地反駁道:“樹先知就是這種昆蟲,我敢說你很清楚。

    ” 不管這算不算正确的名字,我們就叫它“樹先知”;而且你也很清楚,這樣的稱呼我們完全能聽得懂。

    這種昆蟲趴在葉子和花瓣的背面,藏在白色的小泡泡裡。

    我不知道它們從哪裡來,不過在天氣潮濕時,到處都可以看見它們的身影。

    牧羊人将之視作指示天氣的晴雨表。

    樹先知的頭向上代表好天氣,頭向下則說明快下雨了。

     “樹先知”意思就是“樹上的預言家”。

    克萊爾并沒有将這個名字局限在昆蟲界,而是放在了更廣闊的生态背景之下,将它和牧羊人以及其他對天氣敏感的昆蟲聯結成一個整體。

    科學命名的目151(12)的,是從親緣關系角度區分物種;民間叫法與之相似,試圖在更廣闊的生态體系中,體現物種之間的相似性和相互聯系。

     但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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