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無葬身之地(四幕劇) 第一幕

關燈
他們隐瞞點什麼也行……算了! (稍停。

    向卡諾裡)你有妻室嗎?喂? 卡諾裡 有啊,她在希臘。

     亨利 你可以想想她嘛。

     卡諾裡 我試試看,但隔得太遠了。

     亨利 (向索比埃)你呢? 索比埃 我有二老雙親。

    他們以為我在英國。

    我猜他們現在正坐下來吃飯。

    他們晚飯吃得早。

    如果我能對自己說他們将突然之間感到一陣心悸,好像是某種預兆似的,那也好啊……但我肯定他們此刻非常安逸。

    他們會等我幾年。

    越來越平靜地等候,直到我在他們心目中不知不覺地消失。

    我父親,他現在大概正在說他的園子,以前吃晚飯的時候他總是講園子。

    待會兒他要去澆他的菜地。

     (歎氣)可憐的老人!為什麼我想起他們呢?一點用也沒有! 亨利 是的,沒什麼用。

     (稍停)不管怎麼樣,我還是希望我的老人健在,可惜我沒有親人了。

     索比埃 什麼人也沒有了? 亨利 沒有了。

     呂茜 (生氣地)你這麼說不對。

    若望是你的親人,若望是我們大家的親人。

    他是我們的領導,他正想念我們哩。

     亨利 他想念你,因為他愛你。

     呂茜 他想念我們大家。

     亨利 (溫和地)呂茜!難道我們過去常常談論故世的人嗎?我們來不及埋葬他們,連把他們埋葬在我們心中的時間也沒有。

     (稍停)沒有。

    哪兒也不缺我,我沒讓人感覺缺少我。

    地鐵擠得水洩不通,飯館總是滿座,每個人的腦子裡都被小憂小慮塞得滿滿的。

    我溜出了這個世界,可它依然是滿滿的,滿得很。

    應當承認我不是不可缺少的人。

     (稍停)我本來很想成為不可缺少的人,對某件事或對某個人來說少了我不行。

     (稍停)呂茜,我愛過你。

    我現在對你說出來,因為這已經沒什麼關系了。

     呂茜 是的,沒有關系了。

     亨利 好啦。

     (他笑笑)我生在這個世上确确實實、完完全全是多餘的。

     〔房門打開,幾個團丁進來。

     索比埃 你們好。

     (向亨利)你睡着的時候,他們已經光顧我們三次了。

     團丁甲 叫索比埃的是你嗎? 〔靜場。

     索比埃 是我。

     團丁甲 跟我們走。

     〔再次靜場。

     索比埃 說到頭來,我很樂意他們從我下手。

     (稍停。

    走向門口)我不知道過一會兒我能不能認識自己。

     (退場的時候)現在是我父親澆菜的時候了。

     第二場 〔除索比埃外,前場人物都在。

     〔又是長時間的靜場。

     亨利 (向卡諾裡)給我一支煙。

     卡諾裡 他們把我的煙搶走了。

     亨利 倒黴。

     〔傳來的音樂是爪哇舞曲。

     亨利 哎,咱們跳舞吧,他們不是讓我們跳舞吧?怎麼樣,呂茜? 呂茜 我對你說過我不跳。

     亨利 随你便。

    反正女舞伴有的是。

     (他走近那個女式服裝人體模型,舉起铐着的雙手,把模特兒套進雙臂,雙手又沿模特兒的雙肩和雙側滑下去,然後抱緊模特兒開始跳舞。

    音樂不響了,亨利停了下來,放下模特兒,然後慢慢把雙臂抽出來)他們開始了。

     〔他們側耳細聽。

     卡諾裡 你聽見什麼了嗎? 亨利 沒有。

     弗朗索瓦 你說他們會怎麼整他? 卡諾裡 不知道。

     (稍停)我希望他能頂住。

    否則他自己會感到非常痛苦,比他們施的刑罰更使他痛苦。

     亨利 他一定能經受得住。

     卡諾裡 我是說内心裡要經受得住。

    當你沒有什麼好交代時,這更難對付。

     〔靜場片刻。

     亨利 他沒有叫出聲來,這已經不錯了。

     弗朗索瓦 也許他們隻是審問審問他。

     卡諾裡 沒這回事! 〔索比埃嘶啞地慘叫。

    大家吓了一跳。

     呂茜 (語調急促,顯得很不自然)現在,若望大概已經到達格勒諾布爾了。

    我不信他走十五個多小時還到不了。

    他一定感到很奇怪,因為他看到的是甯靜的城市,人們坐在咖啡館露天座上。

    韋科爾[4]的經曆隻是一場夢而已。

     (索比埃喊聲越來越大,呂茜的說話聲也越來越響)他想着我們。

    他開着窗聽無線電廣播。

    太陽照在山頭上閃閃發光。

    這是一個晴朗的夏日下午。

     (索比埃喊聲更大)啊! (癱坐在一隻箱子上,抽泣起來,嘴裡還重複着)一個晴朗的夏日下午。

     亨利 (向卡諾裡)我不會叫的。

     卡諾裡 你錯了。

    喊出聲會好受些。

     亨利 我想到你們聽見我的喊聲,她在我的頭頂上抽泣,我會受不了的。

     〔弗朗索瓦開始發抖。

     弗朗索瓦 (快忍受不住了)我不信……我不信…… 卡諾裡 别出聲,小兄弟。

    他們來啦。

     亨利 該輪到誰了? 卡諾裡 輪到你或輪到我。

    他們會把姑娘和孩子留到後邊。

     (鑰匙在鎖洞裡轉動)我希望輪到我。

    我不喜歡聽别人的喊叫聲。

     〔門開了,若望被推進屋子。

    他沒有戴手铐。

     第三場 〔前場人物,若望。

     〔他進屋時眨眨眼睛。

    以适應室内半明半暗的光線。

    大家都向他轉過去。

    團丁退出,随手把門關上。

     呂茜 若望! 若望 别出聲。

    别叫我的名字。

    上這邊來靠着牆:他們也許透過門縫看着我們。

     (瞧着呂茜)你在這兒,你在這兒。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邊是誰? 卡諾裡 卡諾裡。

     亨利 亨利。

     若望 我看不清你們。

    皮埃爾和雅克都已經?…… 亨利 是的。

     若望 小鬼也在這兒嗎?可憐的孩子。

     (聲音低而急促)我倒希望你們都死了。

     亨利 (笑着)我們盡了最大的努力。

     若望 我估計到了。

     (向呂茜)你怎麼啦? 呂茜 哎!若望,一切都完了。

    我原想,若望,他現在已經在格勒諾布爾,他在街上走動,他眺望群山……可……可現在,一切都完了。

     若望 别哭哭啼啼的,我完全有可能從這兒脫身。

     亨利 他們怎麼抓到你的? 若望 他們還沒有真的抓住我。

    我在山腳下去凡爾多納的大路上遭遇上他們的一支巡邏隊。

    我說我是錫米埃人,錫米埃是山谷中的一個小鎮,他們便把我帶到這裡來了,我待不長,他們去了解我講的是不是真話。

     呂茜 可是在錫米埃,他們要去…… 若望 我那兒有夥伴,他們知道對他們該說些什麼。

    我能脫身。

     (稍停)我必須出去,因為夥伴們不知道我在這兒。

     亨利 (吹口哨)确實是。

     (稍停)喂,你對我們這次行動怎麼看?我們這回搞得夠慘的吧? 若望 我們換個地方重新幹。

     亨利 你,你能重新幹。

     〔走廊裡響起腳步聲。

     卡諾裡 你們離他遠一點,别讓他們看見我們在同他說話。

     若望 怎麼了? 亨利 他們把索比埃送回來了。

     若望 啊!他們已經…… 亨利 是的,他們從他
0.06296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