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無葬身之地(四幕劇) 第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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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有什麼可指摘的。

    這些見不得人的小事絕對不會被人知道。

    也許這樣做更好些。

     (稍停)我拿不準。

     卡諾裡 你想幹什麼?想知道一個名字或一個行動日期,以便有點事情拒絕向他們交代? 索比埃 我說不好。

    我甚至不知道我能否做到什麼也不說。

     卡諾裡 什麼意思? 索比埃 我想了解我自己。

    我早知道到頭來總要被他們抓住的。

    總有那麼一天我将面牆而立,沒人救我。

    我自問,能頂住嗎?我的身體使我擔憂。

    你明白嗎?我身子骨不結實,神經脆弱得像個女人。

    現在,喏,這個時刻已經到來。

    他們馬上要用刑具收拾我。

    但我上了當!我将白白地受折磨,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算個什麼。

     〔樓下音樂停了。

    他們愣了一下,豎起耳朵聽着。

     亨利 (突然驚醒)怎麼啦? (稍停)波爾卡舞曲完了。

    我想該輪到我們跳舞了。

     (音樂又響了)虛驚一場。

    真奇怪,他們怎麼那麼喜歡聽音樂。

     (站起來)我夢見我在跳舞,在謝赫拉查德[3],你們知道巴黎的謝赫拉查德嗎?我可從來沒有去過。

     (慢慢完全蘇醒過來)啊,你們在這兒……你們在這兒……呂茜,你想跳舞嗎? 呂茜 不。

     亨利 你們的手腕也疼嗎?我睡覺的時候,手上的肉大概腫起來了。

    現在幾點鐘? 卡諾裡 三點。

     呂茜 五點。

     索比埃 六點。

     卡諾裡 我們不知道到底幾點。

     亨利 你不是有表嘛。

     卡諾裡 我戴在手腕上,他們把它砸碎了。

    可以肯定,你睡了好半天了。

     亨利 我把被他們奪走的睡眠時間補回來了。

     (向卡諾裡)幫我一下。

     (卡諾裡為他當人梯,亨利站在他身上夠到天窗口)看太陽現在是五點鐘啦,呂茜講得對。

     (跳下地)鎮公所還在燃燒。

    我說,你不想跳舞? (稍停)這音樂,我讨厭死了。

     卡諾裡 (無所謂地)忍耐點吧。

     亨利 大概從農莊那邊都能聽得見這音樂。

     卡諾裡 不會再有人聽它了。

     亨利 我知道。

    但這音樂從窗口進去,在屍體上空缭繞。

    音樂、太陽構成一幅圖畫。

    屍體變得黑糊糊的。

    唉!我們真的失敗了。

     (稍停)小家夥怎麼啦? 呂茜 他不大舒服。

    他已經八天沒合過眼了。

    你用什麼辦法睡着的呢? 亨利 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我感到非常孤獨,所以直發困。

     (笑了笑)我們已經被整個世界遺忘了。

     (走近弗朗索瓦)可憐的小鬼…… (撫摸他的頭發,突然停住,向卡諾裡)我們錯在哪兒? 卡諾裡 我不知道。

    找錯管什麼用? 亨利 出了岔子,我感到自己有責任。

     索比埃 你也這麼想?啊,我很高興。

    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這麼想呐。

     卡諾裡 噢,那好,我說,我也感到有責任。

    但這能改變什麼? 亨利 我可不樂意戴罪死去。

     卡諾裡 别鑽牛角尖啦。

    我相信夥伴們決不會責怪我們。

     亨利 我才不在乎夥伴們呢。

    此刻我隻覺得對不起自己。

     卡諾裡 (感到不快,冷冰冰地)怎麼,你是想請一位聽忏悔的神甫喽?! 亨利 讓神甫見鬼去吧。

    此時此刻我隻感到對不起我自己。

     (稍停,似乎自言自語)事情不應該落到這麼個地步。

    如果我能找到錯在哪裡…… 卡諾裡 那你不就成了先知先覺了嗎? 亨利 那我也可以正視錯誤并對自己說:“我是為此而死的。

    ”天啊,一個人決不能像耗子一樣無緣無故地死去。

    連吭都不吭一聲。

     卡諾裡 (聳聳肩)得了。

     索比埃 你為什麼聳肩膀?他有權死得其所啊,這是他惟一的權利。

     卡諾裡 當然啦。

    如果他做得到,那就讓他死得其所吧。

     亨利 謝謝你的批準。

     (稍停)你最好也着手考慮考慮如何死得其所,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卡諾裡 我的死?為什麼?這對誰有用?這純屬個人的事。

     亨利 純屬個人的事。

    是的,那又怎麼啦? 卡諾裡 我從來不熱衷于個人的事。

    既不熱衷于别人的事,也不熱衷于自己的事。

     亨利 (沒有聽卡諾裡講話)我隻求做到能對自己說,我已盡力而為了。

    不過,這個要求可能過高。

    三十年來我總感到自己有罪,罪過在于我一直活着。

    現在,由于我的過錯,房子燒了,無辜的人死了這麼多,所以我也将負罪而死。

    我的一生隻不過是個錯誤。

     〔卡諾裡起身向他走去。

     卡諾裡 你不謙虛呀,亨利。

     亨利 什麼? 卡諾裡 你自尋煩惱,因為你自視太高。

    我,我認為我們早已死亡,從我們不再有什麼用處的時候開始,我們就死了。

    現在,我們隻剩下一點死後的生命,再消磨上幾個小時就完了。

    你已無事可做,隻能消磨消磨時間,和你身旁的人聊聊天而已。

    亨利,任其自然吧。

    你休息休息,因為我們在這兒已無事可做。

    你有權休息了,你休息吧,因為我們已經無用了。

    我們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死者。

     (稍停)我這是第一次自認為有權休息。

     亨利 三年以來我第一次面對面地正視自己。

    從前人家給我下命令,我服從,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對的。

    現在誰也不能再給我下命令了,因此沒有任何東西來證明我是對的。

    多餘的一點兒生命,是的。

    就這麼點時間來考慮我自己的問題。

     (稍停)卡諾裡,我們為什麼要死呢? 卡諾裡 因為人們把一項危險的任務委派給了我們,而我們很不走運。

     亨利 是的,夥伴們會這麼想的。

    他們在正式講話中也會這麼說的。

    但你自己怎麼想的呢? 卡諾裡 我什麼也不想。

    我為我們的事業而活着,我早就預料到我會像現在這樣死去。

     亨利 你為我們的事業而活着,這倒是。

    不過不要對我說你為我們的事業而犧牲。

    或許,譬如說,我們成功了,或我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死了,或許在那個時候…… (稍停)而現在,我們快死了,是因為别人向我們下了個愚蠢的命令,而我們又沒有執行好,因此,我們的死對任何人都是無益的。

    我們的事業并不需要攻打這座村莊,說不需要是因為這項計劃不現實。

    事業從不下命令,事業從不發表意見,而是由我們來決定事業的需要。

    别談什麼事業了吧。

    不要在這兒談。

    當人們可以為事業工作的時候,可以談談。

    不能為它工作了,就應該保持沉默,尤其不應當用它來作自我安慰。

    事業抛棄了我們,因為我們已經沒什麼用了。

    事業會找别的人去為它服務,譬如在圖爾、在裡爾、在卡卡索納,女人們正在生下接替我們的嬰兒。

    我們想證實我們的生活有意義,但我們失敗了。

    現在我們要去死了,我們将成為有罪的死者。

     卡諾裡 (無動于衷)随你怎麼說吧。

    反正在這個緊閉的房間裡,沒有什麼有意義的事情,希望也罷,絕望也罷,反正什麼名堂也搞不出來。

     〔稍停。

     亨利 如果我們還能幹點兒什麼該多好啊。

    随便幹什麼都行。

    或者能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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