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無葬身之地(四幕劇) 第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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膀)他們拿我們開心。

    你為什麼站起來? 呂茜 (重新坐下)我以為他們來提我們了。

     卡諾裡 他們不會那麼快來的。

     呂茜 為什麼? 卡諾裡 他們犯了一個錯誤,他們以為等待會磨滅意志。

     索比埃 難道錯了嗎?人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等待可是不好受的呀! 卡諾裡 當然喽。

    但從另一方面來看,你能有時間使自己鎮靜下來。

    譬如我吧,第一次被捕是在希臘,當時是梅塔克薩斯[1]統治時期。

    清晨四點鐘他們來抓我。

    如果當時他們稍微逼我一下,我就會招供了。

    出乎意料,他們什麼也沒有問我。

    過了十天,他們對我使用了各種重刑。

    但太晚了,他們錯過了利用我神魂未定的好機會。

     索比埃 他們拷打你了? 卡諾裡 那還用說! 索比埃 拳打? 卡諾裡 又拳打又腳踢。

     索比埃 你……想過要開口嗎? 卡諾裡 沒有。

    他們打我的時候,我能頂住。

     索比埃 啊?喔,能頂住。

     (稍停)要是他們打在胫骨上或肘部呢? 卡諾裡 沒事,沒事。

    能頂住。

     (溫和地)索比埃。

     索比埃 什麼? 卡諾裡 用不着害怕他們。

    他們沒有多少辦法。

     索比埃 我害怕的是我自己。

     卡諾裡 為什麼呢?我們沒有什麼可招供的。

    我們所知道的他們都知道。

    聽我說! (稍停)其實并不像你們想象的那樣可怕。

     弗朗索瓦 怎麼講? 卡諾裡 我說不好。

    噢,譬如,我覺得時間好像過得很快。

     (笑了)我就拼命地咬緊牙關,以至于後來三個小時内我想張嘴都張不開了。

    那是在瑙普利亞。

    有個家夥穿着舊式高靿皮鞋,鞋頭很尖,他往我臉上踢。

    當時有幾個女人在窗外唱歌。

    我居然把她們唱的歌都記住了。

     索比埃 在瑙普利亞?哪一年? 卡諾裡 三六年。

     索比埃 那年我去過那裡。

    我是乘泰奧菲爾-戈蒂埃号輪船去希臘的。

    我去那裡野營。

    我見過監獄,牆前長着仙人掌。

    這麼說,當時你在裡面,我在外面喽? (笑了)真有意思。

     卡諾裡 有意思。

     索比埃 (突然)一點一點地折磨你呢? 卡諾裡 唵? 索比埃 如果他們用刑具一點一點地折磨你呢? (卡諾裡聳聳肩膀)我設想采用自我控制的辦法來對付。

    每隔一分鐘我對自己說,再堅持一分鐘。

    這是不是一個好辦法? 卡諾裡 沒有現成的辦法。

     索比埃 那你打算怎麼對付? 呂茜 你們難道就不能不說話嗎?瞧瞧這孩子,你們以為講這些能給他鼓氣嗎?等着吧,他們會教給你們辦法的。

     索比埃 别管我們的事。

    他不愛聽,讓他堵上耳朵好啦! 呂茜 我呢,我也得堵上耳朵嗎?我不喜歡聽你們講這些,是因為我怕瞧不起你們。

    難道你們需要用這些話來給自己打氣嗎?我看見過牲畜是怎麼死的,我倒願意像它們那樣默默地死去。

     索比埃 誰跟你說死來着?我們在說,他們在我們死前會對我們采取什麼手段。

    應該做好思想準備啊。

     呂茜 我就不願意做什麼思想準備。

    對即将到來的這種時刻我何苦要感受兩次呢?瞧瞧人家亨利,他睡大覺哩。

    為什麼不睡大覺? 索比埃 睡覺?然後讓他們在睡夢中推醒我?我不幹。

    我的時間很寶貴。

     呂茜 那麼就想一點你喜愛的事物吧。

    我啊,我想念若望,想我的生活,想我的弟弟,想到他有一次生病了,我在阿卡雄的一個旅館裡照料他的情景。

    從我房間的窗口望出去,我看得見一片綠浪濤濤的松柏。

     索比埃 (嘲諷地)綠浪濤濤,真的嗎?我對你說,我的時間很寶貴。

     呂茜 索比埃,我都認不出你來了。

     索比埃 (尴尬)行了!我的神經不好,我像少女一樣容易激動。

     (起身向她走去)咱們按各人自己的方式應付吧。

    至于我,如果受到突然襲擊毫無準備,我就毫無辦法。

    如果我能事先感受到痛苦——哪怕一點兒也好,以便事到臨頭不突然——我心裡就踏實多了。

    這不是我的錯。

    我做什麼都很過細。

     (稍停)你知道,我很喜歡你。

    但我感到孤獨得很。

     (稍停)如果你要我沉默不語…… 弗朗索瓦 讓他們說去吧。

    要的就是有點聲響。

     呂茜 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靜場。

     索比埃 (低聲地)喂,卡諾裡! (卡諾裡擡起頭)你,你是否遇到過招出同黨的人? 卡諾裡 嗯,遇到過。

     索比埃 後來怎麼樣? 卡諾裡 既然我們沒有什麼可供認的,這對你有什麼用? 索比埃 我想知道,他們能互相寬容嗎? 卡諾裡 這得看情況。

    有一個人用獵槍朝自己臉上開了一槍,但他隻不過打瞎了自己的眼睛。

    我有時在比雷埃夫斯港大街上碰見他,由一個亞美尼亞女人領着走路。

    他想他已經不欠誰的賬了。

    誰欠誰的賬,隻有自己最清楚。

    我們在一次集市上幹掉了一個。

    他當時正在買洛庫姆糕[2]。

    這小子出獄之後便愛上這種糕點,因為是甜的。

     索比埃 一個走運的人。

     卡諾裡 嗯! 索比埃 要是我招了供,我怎麼也不會吃甜食來尋開心。

     卡諾裡 說是這麼說,未經曆這種場面,難說究竟會怎麼樣。

     索比埃 不管怎麼說,幹出這種事之後,我決不會憐惜自己,我想我會去摘獵槍的。

     弗朗索瓦 我,我挑的是吃洛庫姆糕。

     索比埃 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怎麼啦?我入你們一夥的時候,難道你們事先告訴過我這一切後果了嗎?你們對我說:“抵抗運動需要人。

    ”但你們沒有對我說抵抗運動需要英雄啊。

    我可不是英雄。

    我幹了人家叫我幹的事:我散發了傳單、運過武器。

    你們還說我老是高高興興的。

    可是誰也沒有告訴過我最後等着我的結局是什麼。

    我向你們發誓,我從來不知道我為什麼而奮鬥。

     索比埃 你知道的。

    你知道勒内受過嚴刑拷打。

     弗朗索瓦 我可從來沒有想過。

     (稍停)那小女孩死了,你們憐憫她,說什麼:“她是因為我們的緣故才死的。

    ”而我,如果他們用雪茄煙頭燙我之後我招了,你們便會說:“這是個怕死鬼。

    ”你們如果背後不給我一槍的話,也會把獵槍遞到我的手裡。

    可是我,我才比那個小女孩大兩歲啊。

     索比埃 我剛才是說我自己。

     卡諾裡 (走近弗朗索瓦)弗朗索瓦,現在你不再承擔任何義務,沒有義務,也沒接受什麼指令。

    我們什麼也不知道,所以也無所謂保守什麼秘密。

    每個人自己想辦法應付,設法少受點皮肉之苦吧。

    至于采取什麼手段達到這個目的,那并不重要。

     〔弗朗索瓦漸漸冷靜下來,但已精疲力盡。

    呂茜把他摟在懷裡。

     索比埃 手段并不重要……當然。

    嚎叫,哭泣,哀求,向他們認錯,搜索枯腸向他們交代點什麼事、供出個什麼人,這有什麼關系呢?反正你輸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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