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猛龍過江

關燈
來說。

    經過慎重考慮過後,李小龍決定不為這則廣告單獨拍攝武術示範短片。

    作為妥協,他同意把《猛龍過江》中的武打鏡頭剪進雲絲頓香煙的廣告中,其廣告語是:“講到打,一定是李小龍,講到好煙味,一定是雲絲頓啦!” 李小龍為了這部電影,把一切都搭進去了——他的資金、名聲,以及他新成立的公司。

    他的導演處女作必須要成功。

    他與羅維鬧掰,自鄒文懷處欠下巨額債務,還曾向媒體誇下海口票房能達到500萬港元。

    琳達說:“我們的日常開銷都是從影片尚未實現的利潤裡預支出來的。

    ”[236]這使得《猛龍過江》的成功變得格外重要,成敗在此一舉。

    盡管如此,他還是婉言謝絕了很多媒體宣傳的機會,相較以前對《唐山大兄》和《精武門》的一緻追捧,如今的媒體已經開始刊登他的負面報道了。

    《猛龍過江》上映在即——1972年12月30日——李小龍又對媒體百般冷落,最終導緻媒體對他的批評之聲愈演愈烈。

    [237] 李小龍縮減宣傳活動,甚至沒能如期在暑假檔上映,這一切都無關緊要,最重要的是這部電影是李小龍主演的,他的狂熱影迷成群結隊地進入電影院支持這部電影。

    僅周末首映的票房就超過了100萬港元,到了1973年1月13日,打破了《精武門》創下的票房紀錄,并繼續飙升,成功實現了他之前的預測,票房收入高達530.7萬港元。

     這并不是李小龍最在意的。

    他迫切地想要看看自己這部電影與他此前拒絕的項目相比,究竟孰優孰劣。

    《猛龍過江》上映一個月後,羅維和王羽合作的電影《冷面虎》[238]上映,可最終僅獲得200萬的票房。

    這場勝利清楚地表明,李小龍已經超過王羽,成為無可争議的東亞票房冠軍。

     “盡管《猛龍過江》的反響好過預期,但我們還是有點擔心。

    ”嘉禾的制片經理薛志雄(LouisSit)回憶道,“人們喜歡它,是因為在片中李小龍是一個與所有外國人打的中國英雄。

    然而,當時的香港正開始發展成為一個國際都市,各行各業都憋着勁兒要跟外國人較量較量,比如制造業、金融業。

    為什麼我們不能比他們做得更好一些呢?李小龍可能隻是在身體層面上跟外國人打,但那個時候,整個香港乃至全亞洲都在各種業務上試圖與外國人比個高下。

    每個人都有這種感覺。

    ”[239] 盡管《猛龍過江》在商業上取得了成功,但李小龍對其整體的制作質量并不太滿意。

    雖然他确信這部電影要比羅維和王羽那部好得多,可他擔心觀影經驗豐富的西方電影觀衆會覺得它太過業餘。

    李小龍邀請了哥哥李忠琛和嫂子林燕妮參加首映,并在放映結束後,低聲向哥哥詢問:“這部片子怎麼樣?”[240] 李忠琛事先已經知道這是李小龍的心血之作,對藝術上的成就極為看重,但又不能過于應付他,于是委婉地說道:“嗯,音樂很好聽。

    ” 李小龍聽後很緊張,不由得後退了一下,如同被擊中了一樣。

    林燕妮去拉他的手,試圖說一兩句話來緩解一下,但發覺李小龍的手心裡全都是汗。

    她沒再說話。

     李小龍認為《猛龍過江》制作欠佳,不足以成為他的意大利東方片,更不能為其敲開好萊塢的大門。

    因此,他不想讓西方觀衆看到這部電影。

    當他發現鄒文懷在沒有知會他的情況下,将該片的發行權賣到了北美時,他勃然大怒。

    據安德魯·摩根回憶:“當李小龍發現的時候,公司内傳出一聲尖叫,他覺得鄒文懷出賣了他。

    ”[241] 李小龍敢于自我批評,他意識到自己作為一名電影制作人,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他打算在下一次嘗試中制作一部頂級的武打電影。

     《唐山大兄》《精武門》《猛龍過江》都是商業電影,以複仇來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

    對于他的下一部電影,他想把重點放在他的哲學上——一部武道電影,而不是一部武打電影。

    他闖蕩好萊塢時,曾在《無音笛》的項目上嘗試過一次。

    他仍然對那次失敗耿耿于懷,于是在那次的劇作基礎上專門為中國觀衆重新進行了修改。

    他去掉了斯特林·西利芬特的弗洛伊德式隐喻,把重點放在亞洲觀衆能夠理解的文化背景上。

    他把這個全新的中國版本定名為《南拳北腿》(NorthernLegSouthernFist)。

    在中國,北派功夫以腿法見長,南派功夫則以拳法聞名。

    唯有兩者兼備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中國武術家。

     在那本80頁的活頁筆記本上,李小龍親筆寫下了《南拳北腿》的劇情大綱,包括一些對話、場景以及簡單的分鏡頭。

    與《無音笛》的情節大緻相似,故事以男主人公和師兄弟們與來自不同拳種的門人弟子進行的一場比武開始。

    主人公和師兄弟們在比武中被打敗,輸得很慘,因為他們所學的是“混亂的傳統”。

    這位被失利所困擾的主人公痛苦地意識到——就像李小龍和他的詠春拳一樣——他所學的拳種“華而不實,抑制了自己的天賦”。

    于是,他動身去尋找武林秘籍,以求能真的成為一名武林高手。

    在尋找武林秘籍的過程中,會随之響起主題曲《什麼是武術的真相?》(WhatIstheTruthofMartialArts?)。

    一同上路的還有他的戀人,如同好萊塢影視劇中的“周五女郎”。

    但他刻意疏遠了這位姑娘,天真地認為成為高手是最重要的,不能分心去考慮男女感情的事。

    後來,他分别遇到了一位南拳大師、一位北腿名家。

    于是,他白天練習南拳,晚上學習北腿。

    一日,在餐館裡,有人诋毀這位主人公的師父。

    他忍耐不住,被迫出手,先是南拳,後用北腿,勉強不敗而已,并不能戰勝對方。

    直到一位坐在旁邊的神秘老者建議他“拳腿齊用”,他才将所學的内容結合起來,擊敗對方。

    後來,他追上那名老者,開心地喊道:“我開創了屬于我自己的武術。

    ” 如果這是一部常規的中國功夫電影,可能就此結束了,這位主人公象征性地統一了南北兩派——中國自古有南北之分。

    但李小龍想要借機布道,傳達一個全新的真理。

    這位神秘老者就是李小龍截拳道哲學的代言人。

    當背景響起箫聲時,老者嘲弄道:“拳派隻會造成人的分離,并不能促成團結。

    ”當主人公再次懇請老者教他時,老者揮了揮手,說道:“我不是誰的師父,我隻是求學者在尋找真理的路上迷路時的指向标,去往何方,由你自己來決定。

    ”[242] 時光飛逝,主人公來到一個小島上,這裡有高僧留下的武林秘籍。

    與《無音笛》的情節一樣,主人公必須與其他高手比武,并通過幾輪測試才能獲準翻閱武林秘籍,并成為秘籍的守護者。

    對他來說,很幸運的是他得到了那位神秘老者的指點,掌握了他的截拳道哲學。

    在比武中,他輕松擊敗了南拳師父和北腿師父,得到了武林秘籍以及守護者的榮耀。

    在《無音笛》中,主人公直接拒絕了秘籍,從未打開看過。

    然而,在李小龍修改後的版本中,他翻看了秘籍。

    “慢慢地,主人公拿起秘籍,一頁頁翻看,上面一片空白。

    這時,他翻到最後一頁,裡面嵌有一面鏡子,他在鏡中看到了自己。

    ”得知這一秘密後,主人公拒絕擔任守護者:“一個活生生的人比這本秘籍更吸引人。

    ”他回去找到了那位心愛的姑娘,與她擁吻。

    那些未能一窺秘籍真容的拳師們問他:“秘籍上到底寫了什麼?”主人公拒絕正面回答,而是以一句俏皮話結束了整部電影:“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多關心你身邊的人。

    ” 在李小龍的全部作品中,《南拳北腿》是最個人化、最具有自傳性質的作品——他所經曆的、學習的以及奉行的一切都在這裡得到了集中體現,并得以升華,且一直延伸。

    “他總會冒出這樣的想法:如果他要再開辦一間武館的話,當你走進正門時,會看到一幅紅色的大簾幕,上面寫着‘簾幕背後藏着秘密’。

    ”李小龍的學生、有份參演《精武門》的羅伯特·貝克說道,“你拉開簾幕,會看到一面完整的鏡子。

    這将是你入門的方式。

    ” 對于一部功夫電影來說,這個劇本的情節設置确實令人興奮,而且也是那個時代最常見的内容,但它并不是一部商業片。

    據安德魯·摩根講,李小龍經常和鄒文懷讨論《南拳北腿》的項目。

    好萊塢電影大亨塞缪爾·戈爾德溫(SamuelGoldwyn)在面對這類說教式的電影創意時,總會直接說:“如果你有什麼消息,發封電報給我。

    ”鄒文懷的應對則顯得更為圓滑一些,“鄒文懷的觀點是,對于中國電影觀衆的觀賞習慣來說,這部電影過于燒腦了,”安德魯·摩根說,“需要等李小龍的明星地位更穩固一些再考慮。

    ”[243] 鄒文懷說服了李小龍,在他事業剛剛起步時,确實不适合馬上推進這個項目,《南拳北腿》對中國觀衆來說太超前了。

    李小龍同意往後擱置一段時間。

    “我對香港電影藝術的表現不太滿意。

    我身為其中一員,有義務為此做些事情。

    觀衆需要事先接受教育,教育他們的人必須是有責任感的人,”李小龍接受《香港虎報》采訪時提道,“我們正在跟觀衆打交道,我們必須創作一些能夠讓他們接受的作品,然後一步一步教育他們,提高他們的品位。

    我們不可能一蹴而就。

    不過這正是我目前在做的,能否成功還有待觀察。

    盡管我無須承諾什麼,但我決心去這麼做。

    ”[244] 在《南拳北腿》被暫時擱置的情況下,李小龍不得不尋找另一種辦法來教育中國觀衆,以期他們能接受他的思想。

    在他的腦海中,他對下一部電影有了一個模糊的概念。

    《猛龍過江》最成功的部分是他和諾裡斯的那場打戲,他把自己的截拳道理念揉進了打鬥場景當中。

    “我希望在香港可以拍攝多層次的電影,”李小龍告訴媒體,“你既可以隻看個熱鬧,也可以仔細品味其中的道理,看你的心情而定,主動權在你。

    ”[245]如果與查克·諾裡斯的那場打戲是他迄今為止在表演上取得的最高成就,那麼為什麼不繼續放大這一優勢呢? 李小龍的下一個電影項目是《死亡的遊戲》(G
0.08667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