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驅離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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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

    “爸爸的本意是想讓他在美國吃點兒苦。

    ”李秋源說。

    [230] 當最初的憤慨和怨恨逐漸消退後,李小龍開始從父母的角度審視自己的處境。

    他意識到自己需要變換一下生活環境。

    關南施說道:“他曾經告訴我,如果他繼續留在香港,很可能會加入幫派,被人用刀捅死。

    ”[231] 李小龍天性樂觀、獨立。

    對他而言,即将開始的美國之行更像是一次冒險。

    他開始詳細規劃未來的生活。

    首先,他需要洗掉自己的罪名。

    “任何一位香港居民在前往新國家之前,必須要與警署核實,确保無犯罪記錄才行。

    ”張學健回憶道,“小龍提交了證書申請,結果發現我們的名字已經列在了不良少年的黑名單上。

    ‘學健,這次麻煩大了。

    ’小龍大聲嚷嚷,‘我們的名字被列入了黑幫人員名單。

    我要去警局洗清自己的罪名,等我到了那兒,我也會把你的名字抹掉。

    ’我向他說了聲謝謝。

    然而,幾天後有警察上門,調查詢問我加入幫派的事。

    小龍努力幫我把名字從黑名單上抹掉,實際上反而給我帶來了更大的麻煩。

    最終,我父親塞錢給這位調查員,才把我的名字從名單上抹去,否則我就不能去澳大利亞讀大學了。

    我讨厭他為我做的這件事。

    ”[232] 接下來,李小龍開始把注意力轉移到未來事業上。

    1958年11月30日,他在日記中寫道:“正試圖為未來事業打算,想當醫生,抑或有其他念頭呢?如果要行醫,讀書便必須加把勁了。

    ”[233]他那時一心想從事醫療行業。

    除醫生外,他還考慮過當一名藥劑師。

    在他最早的一封英文信件(寫于1958年11月) 中表明,他聯系了一位正在醫學院就讀的世交友人,并征求他的意見:“我打算在将來學習醫學或藥劑學。

    由于我對這個專業不太了解,所以能否煩請您給我逐步講講,成為一名醫生或藥劑師要具備哪些條件?您覺得我在沒有任何基礎的情況下,能夠學成嗎?” 由于回信丢失,我們無從得知李小龍收到了怎樣的建議。

    不管是什麼,他似乎改變了他最初的想法。

    他開始考慮開辦牙科診所。

    他的朋友們覺得非常好笑,原來那個擅長打掉别人牙齒的家夥竟然想幫人修複牙齒。

    “我當着他的面,忍不住大笑起來。

    ”張學健說,“你?牙醫?你病人的牙齒會全部掉光的。

    ”[234] 當李小龍計劃在美國學習醫學、藥劑學或牙科學時,他知道自己需要先找到一條能夠養活自己的生存之道。

    盡管他的父親已經準備支付他在美國學習的費用,但他的自尊心仍因被放逐美國而受到了傷害,他不想靠父親的幫助。

    他想要獨立。

    為了賺點外快,他打算教詠春。

    “我跟他說了,他當時沒多少東西可教。

    ”張學健說,“我們剛剛學到詠春拳的第二個套路。

    ” 李小龍認為多學習一些華麗風格的功夫,對未來吸引潛在的美國學生跟他學拳是很有必要的。

    他父親多年的好友邵漢生師傅精通北方拳術,以高難度的跳躍動作和高位踢法而聞名。

    張學健認為:“小龍學習北方拳術,目的是表演。

    ”邵漢生師傅以“指點”為名,教授李小龍一些拳術套路,李小龍則以教邵師傅跳恰恰舞作為回報。

    李小龍連續兩個月,每天早上7點去邵師傅的拳館上交換課。

    邵師傅後來開玩笑抱怨這件事對他來說很不合算,李小龍學得太快了,等他已經學會了好幾種複雜的拳術套路後,自己連基本的恰恰舞步還沒有弄明白。

    [235] 李小龍的父母希望美國能夠改變李小龍,也正是這個把他送出去的臨時決定,讓他從一個十幾歲的小混混變成了一個成熟、清醒的年輕人。

    “自從家裡有了這個決定後,小龍頓時變得很不一樣,這個‘無時停’終于靜下來了,而且也開始認真發奮讀起書來,很多時候都自動自覺乖乖地留在家裡做功課、溫習。

    ”[236]在1958年12月1日的日記中,李小龍寫道:“練多點數學,溫習多點英文(特别是會話)。

    ”[237]李小龍的行為轉變如此之大,以緻他的父母以為他又闖下了什麼“彌天大禍”。

    看到兒子在家認真學習,何愛榆感到事态不妙,趕緊打電話給學校,詢問他是否又犯錯了。

    直至他的父親抽空與李小龍長時間詳談後,二老才意識到他們任性的兒子真的長大了。

     在不同的文化中,習練武術有三種基本用途:戰争(搏鬥、街頭實戰)、體育競技(拳擊、混合格鬥)和娛樂(舞台對打、職業摔跤、功夫電影)。

    東方武術增加了第四種用途:精神修煉。

    功夫被認為是一種動态冥想的方式,它最深層的目的是引領習練者通過訓練得到啟示。

     在那段時間裡,李小龍早上去學習北派拳術,以彌補自己拳術方面的不足,下午繼續進修詠春拳的實用之路。

    黃淳樑在外在技術方面訓練他,葉問在心理思想方面開導他。

    也正是在葉問的高明教導下,李小龍才有了突破性的精神頓悟。

    兩年後,1961年,李小龍在一篇見解深刻的學校論文中詳細講述了這段經曆。

     經過四年嚴格的功夫訓練,我開始理解并感受到柔的原理——這是将對方的攻勢轉化掉,并把能量消耗降至最低的一種藝術。

    所有這一切都必須在心境平和以及不刻意的狀态下完成。

    聽起來很簡單,但實際應用卻很難。

    當我與對手開打的那一刻起,我的思緒完全被打亂了,極度不穩定。

    特别是在一系列的拳來腿往之後,我所有關于柔的理論全部忘了。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無論如何我必須打敗他,赢得勝利! 我的師父葉問先生走過來對我說:“放松點兒,讓頭腦冷靜一下。

    忘掉你自己,跟着對方的動作而做動作。

    讓你的頭腦冷靜下來,不要受到任何幹擾。

    最重要的是,學會超然的藝術。

    ” 就這樣!我必須放松自己。

    可是,我已經在做着自相矛盾的事了,這跟我預想的不一樣。

    當我說自己必須放松時,“必須”意味着要去努力實現,這已經與“放松”所要求達到的不需要刻意努力相矛盾了。

     當我敏銳的自我意識已經進入到心理學家所說的“雙重束縛”狀态時,我的師父再次走過來對我說:“要遵從事物的自然規律來保護自己,不要強加幹涉。

    記住,永遠不要正面反抗任何問題,要能因勢利導,順勢去控制它。

    這周不要再練了,回家吧,好好想想。

    ” 接下來的一周,我待在家裡。

    花費很多時間去思考和練習之後,我決定放棄,獨自乘船出海,去散散心。

    在海上,我回想起剛剛所做的訓練,對自己的表現很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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