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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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封徹頭徹尾的黑信,若槻不由得苦笑。

    考慮到幸子的閱讀理解能力,他特意把一些漢字詞語寫成了平假名,反而将這封信襯托得分外詭異。

    他是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寄出這樣一封信。

     保險起見,若槻戴上塑料手套,将打印出來的信紙折好,塞進最常見的廉價棕色信封,貼上八十日元的郵票和用文字處理機打印的地址條。

     去哪兒寄呢?三天後,他正好要去東京進修。

    就在登上新幹線之前,将信扔進京都站的郵筒好了,總不會這兩天就出人命吧。

     作為保險公司的雇員,這顯然屬于越界行為,搞不好還會害他丢掉飯碗。

     他在心中反複默念,這隻是為了減輕自身心理負擔的權宜之計。

     如果菰田幸子不相信這封信的内容,或者她信了,但沒能采取有效措施,那她十有八九會成為下一個被害者。

    不過到時候就怪不到他頭上了,畢竟他早已盡了義務,發出了警告。

     至于事情真發展到那個地步時,自己還能不能有這個心态,就得打個問号了。

     7月1日(星期一) 下新幹線換乘JR時,若槻覺得暈頭轉向。

    離開沒多久,東京仿佛變成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城市。

     但即便是在瞬息萬變的現代,城市本身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半的時間裡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劇變的大概是他的感知。

     京都也是大城市,但有一條大河流經市内,保留了不少自然風光。

    要想維持一個人能活出人樣的環境,發展到京都那樣的規模也許就差不多了。

    而東京在各方面都突破了極限,放眼望去,隻覺得眼前是一座巨大而複雜的迷宮。

     若槻先去了趟位于新宿的總部,然後乘坐京王線,前往位于調布的培訓中心,見到了一群久别的老面孔。

    大家都是同一年入職的,工作地點卻分散在日本各地,北至稚内,南至沖繩,在哪兒的都有。

     平時離東京越遠的就越興奮,就在總部上班的職員臉上卻全無波瀾。

    若槻心想,一年半前的自己是不是也挂着那樣的表情呢? 進修的内容很是老套。

    大家被分成幾個小組,圍繞“在壽險與财險放開混業經營之際應采取什麼策略”這一主題讨論到深夜,将結論逐條寫在一張一米見方的牛皮紙上。

    第二天上午,小組代表在所有人面前發表讨論結果,随後是問答環節和各組之間的辯論。

    最後投票決出大獎、鼓勵獎等獎項。

     這似乎不值得公司特意出交通費和住宿費把全國各地的内勤職員召集到一處,不過這種進修的另一層意圖,大概是犒勞一下平時在偏遠地區艱苦奮鬥的員工。

    有些員工辛辛苦苦大半輩子,卻隻能當小地方的站長,直到退休都沒什麼機會來東京走走看看。

     手拿彩色馬克筆,和知根知底的夥伴們熱火朝天聊到深夜,讓若槻感受到了闊别已久的、由衷的暢快。

    會場裡的他們,好似一群埋頭籌備文化節的高中生。

     第二天下午解散後,大夥便三五成群遊玩聚餐去了,隻有若槻又去了總部一趟。

    該見的人,昨天都已經見過了,今天有别的事要辦。

     除了人事課、會計課等常見部門,壽險公司還設有财務課、有價證券課、不動産課、外國債券投資課等專注資産運作的部門,更有醫務課、精算課等其他行業找不到的特殊部門。

    各部門的工作都離不開高水平的專業知識,因此位于地下一層的資料室存放了大量的書籍。

     若槻在開放式書架間穿行了許久,終于找到了他想要的那本書。

    明明不是很老的書,黑色的封面卻已是破舊不堪,有些書頁甚至變成了褐色,許是保管不善。

    翻開一看,若槻才發現褐色的那幾頁是被咖啡之類的東西給弄髒了。

     若槻自己填寫了外借登記簿,帶走了那本《人壽保險犯罪案例集》。

    其實公司有規定,隻有在總部或周邊分部工作的人才能外借圖書。

    但實際管理沒那麼嚴格,公司不會跟員工計較這些,用完了再通過内部郵件渠道把書寄給在總部上班的熟人,讓人家幫忙送回資料室就行了。

     若槻也不明白,自己怎麼就借了這麼一本書。

    菰田事件也算是塵埃落定了,懸而未決的事情還有的是,事到如今再看這種書又有什麼意義? 若槻沒能想出一個答案,他把書裝進旅行袋,上了總武線。

    所幸車上有空座位,但他沒有立刻翻開案例集的心情,在東京的這段時間,他實在不想再因為那家人心煩意亂了。

     在船橋站下車時,太陽仍高懸于天空,但時間已是傍晚。

     他本想直接回老家,但這個時間段,母親搞不好還在站點。

    這兩個地方離車站都隻有十分鐘左右的路程,他決定溜達去站點瞧瞧。

     昭和人壽的船橋站點位于離市中心稍有些距離的大樓底層。

    若槻一進去,便有個戴眼鏡的女文員說“歡迎光臨”,看着像新人。

     “你好,我是京都分部的若槻,是若槻伸子的兒子。

    ”聽到這話,女文員慌慌張張站了起來,嘴裡直嚷嚷“是嗎”“天哪”,都顧不上請若槻坐下,也不知道倒杯茶來,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若槻很是無語地在一旁瞧着。

    就在這時,母親恰好回站點來了。

     “咦,慎二?” “我回來了。

    ”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若槻頓時一肚子氣:“不是都說了我要回來進修的嗎?” “是今天嗎?” “就是今天。

    ” 母親反複念叨“是嗎”,又問那文員“站長呢”。

    對方回答“站長今天不會回來了”,她便草草填完了工作日報,轉頭對若槻說道:“走吧。

    ” 母親這副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千葉分部數一數二的優秀員工。

    但站長跟他提過一嘴,隻要是跟客戶約好的事情,再雞毛蒜皮的小事她都會牢記在心。

     “我不知道你今天回來,都沒提前準備。

    ” “不是不知道,而是忘了吧?” 母親沒有理會若槻的抗議,繼續說道:“要不去吃壽喜鍋吧。

    ” 不可思議的是,母親走進店門報上名字之後,服務員立刻就領他們去了包房。

    若槻意識到,母親是訂了座的。

     她肯定也盼着見到久别的兒子,隻是不好意思承認,所以才謊稱自己忘了這事。

     用啤酒碰杯後,母親連連勸若槻吃肉。

     “别了吧,我也老大不小了。

    到了這個年紀,總得控制一下體重。

    ”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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