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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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打印出來的保單明細。

     “菰田重德和菰田幸子還有兩筆單子在我們這兒,而且保額都是三千萬。

    他們之前确實有點兒付不出保費的感覺,但有了這次賠付的五百萬,這方面的問題應該已經不存在了。

    ” “慢着,你的意思是……他們會故技重施?”大迫滿臉的難以置信,“剛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不至于吧?他們應該也知道自己在警察那兒是‘挂了号’的吧?” “那種人的神經和思維方式都跟正常人不一樣,搞不好這一次賠付會讓他們更有信心,認定隻要不留下證據就能得逞,這是完全有可能的。

    ” 若槻頓時毛骨悚然,他怎麼就沒早點兒意識到這種可能性呢? “我也有同感……我甚至覺得,這隻是時間問題。

    ” “哎喲,怎麼連若槻都這麼說啊?” “你有什麼依據嗎?”木谷神情嚴肅。

     “他們本沒有買保險的需求,卻主動投保。

    家裡缺錢缺成那樣,卻還是硬着頭皮付保費。

    這隻可能是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想通過犯罪騙保,否則他們早就讓保單失效或者退保了。

    ” 與壽險有關的犯罪有一個顯著的特征,那就是反複性。

    事實上,有很多罪犯本可以選擇幹一票就收手,這樣還不至于被發現,但他們一次次故技重施,最終被警方逮捕。

    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

     鑒于菰田家的經濟狀況,這次的五百萬一旦用盡,他們恐怕就無力支付保費了。

    換言之,下一次動手必須趕在那之前,一年之内出事的可能性很高。

     “别吓我啊!不過……确實有可能,那下一個遭殃的就是他老婆了啊……” “大迫次長,話可不能亂說啊,”木谷苦着臉責備道,“我剛才也說了,警方認定菰田是清白的。

    單憑主觀臆測就斷定人家是殺人犯,當心被人告诽謗啊。

    ” “可事實擺在眼前,既然這種可能性很大……” 木谷打斷了若槻:“你可别昏了頭,我們不是警察。

    預防犯罪也許是警察的職責之一,保險公司并沒有這樣的義務。

    ” 這一回,木谷用了不容分說的語氣,一錘定音,就此散會。

     若槻不禁對那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中年婦女菰田幸子生出了同情。

    都怪她嫁給了小坂重德這樣的危險分子,害得她唯一的孩子丢了性命,這下連她自己都危在旦夕了。

     這種事,真的可以袖手旁觀嗎? 正如木谷内務次長所說,這也許超出了保險公司的職責範圍,可保險公司真的不用負一點兒責任嗎? 歸根結底,是保險公司沒有認真篩查就跟菰田重德這樣的人簽訂了合同,這難道不是保險公司的過失嗎?如果這就是誘發菰田行兇的導火索,那保險公司與間接的幫兇又有什麼差别? 那一整天,若槻都在扪心自問。

     6月28日(星期五) 若槻終于拾回了闊别近一個半月的平靜生活。

    錢到賬後,菰田重德便沒有再來過分部,每晚的無聲電話也戛然而止。

     若槻終于從緊張中解放出來,也停止了神經質的行為,在家不用不間斷地放音樂了,每天也不會檢查門窗幾十次了。

     “這兩天你的臉色好多了,”葛西看着若槻,感慨萬千道,“前一陣子啊,你說話的時候,臉老是一抽一抽的,你自己可能沒發現……那好像是叫面部痙攣吧?我還擔心你再這麼下去,會不會發展成神經衰弱呢。

    ” 直面的威脅是消失了,可若槻的内心卻越發糾結了。

     在菰田和也遇害一案(他堅信孩子是被謀殺的)中,若槻被兇手利用,成了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

    而且兇手成功打造了一起完美犯罪,全身而退,這一事實令若槻耿耿于懷。

     而且事情明明已經畫上了句号,若槻卻還是每晚都會夢到蜘蛛。

    兩具孩子的屍骸挂在蛛網上,已然幹癟。

     沒能查清菰田和也死亡真相的事,勾起了若槻心底的負罪感——都怪我當年對哥哥見死不救。

    而負罪感對他的折磨,就體現在了屍骸的數量上。

     夢中的蛛網已經開始了顫動,想必是下一個獵物落網了。

    他看不清獵物在哪兒,但它似乎正在瘋狂掙紮,試圖逃跑。

    就在這時,另一種振動疊加于蛛網之上。

    眼看着振幅越來越大,帶動整面蛛網上下起伏,肯定是巨蛛捕捉到了獵物的振動,從遠處趕了回來。

     不知為何,蛛網在明亮的地面投下淺影。

    片刻後,身形怪異的八腳蜘蛛搖晃着身軀,朝他逼來…… 被夢中的景象吓得一躍而起時,若槻總是大汗淋漓,心髒狂跳。

     夢的含義似乎顯而易見,它是在催促若槻,在下一個受害者出現之前行動起來。

    那一定是他的潛意識為自保發出的信号,如果若槻坐視不管,任下一個受害者遭殃,他的心理創傷會越發嚴重。

     問題是,他具體該怎麼做呢? 深思熟慮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從分部下班回家後,他坐在了文字處理機前。

     這台文字處理機是六七年前的熱門款式,至少賣出了幾萬台,對方應該無法通過字形查明他的身份。

    真被人問起,就用“市面上有的是同款”糊弄過去,再說了,對方報警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

     若槻慎之又慎地打好腹稿,細節處的措辭也是一改再改,最終打出一封短信。

     菰田幸子女士: 您好。

    冒昧來信,敬請海涵。

     得知令郎和也在5月不幸離世,您此刻定是悲痛萬分,謹緻深切哀悼。

    然而,和也并非自殺身亡。

     我是一名警察,出于某種原因,我認定和也是被菰田重德所害。

     您是否知道,菰田重德在九州時,曾故意砍下自己的拇指騙取保險賠款?他對自己毫不留情,殘害他人時更是毫無顧忌。

     菰田和也和菰田重德并無血緣關系,菰田重德極有可能是為了騙取保險賠款殺害了他。

    您也投保了,這一點令我憂心不已。

    據我猜測,菰田重德很有可能也想置您于死地。

     警方對他進行了一番調查,可惜沒有發現證據。

    我擔心再這麼下去,您說不定也會遇害,所以鬥膽寫了這封信。

     我知道您一時間怕是很難接受,但請務必仔細斟酌一下。

    如您實在無法與他分開,最好将保險的受益人改成别人,或者直接退保。

     請多加小心。

     此緻 敬禮! 謊報身份,外加無憑無據的诽謗中傷,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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