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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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的就是為什麼這麼規定?”對方的聲音帶了幾分煩躁。

     “呃……這麼規定主要是基于‘人壽保險不應助長自殺’這一觀點……” 對方再次陷入沉默。

     對壽險公司而言,自殺免責條款也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根據保單條款的規定,投保人或受益人故意造成被保險人死亡屬于免責事由,保險公司無須賠付。

    同理,被保險人造成被保險人自己死亡,也就是自殺,應該也屬于不予賠付的情況。

     再者,如果保險公司連自殺都賠,那就有可能釀成鼓勵自殺的結果。

    蓄意自殺者紛紛在動手前投保,即所謂的逆選擇問題也會嚴重影響壽險公司的收益。

     《商法》第680條也有明确規定,“自殺、決鬥及其他犯罪行為或處決”都屬于免責事由,無須賠付。

     然而,站在投保人的角度看,“被保險人可能在未來自殺”的風險與“被保險人可能死于交通事故或疾病”的風險在本質上并無不同。

    即便此人在簽約時全無自殺的念頭,日後也完全有可能因精神問題等原因突然走上絕路。

     一家沒了頂梁柱,遺屬就會立即陷入生活困窘的境地。

    可若僅僅因為死者是自殺就拒絕賠付,那就違背了建立人壽保險制度的初衷,即保障遺屬的生活。

     生命表是計算人壽保險費率的基礎,而自殺導緻的死亡本就被納入了生命表的死亡率中,而且占比相當大,大到不容忽視的地步。

    因此也有人指出,若将這類情況排除在外,就意味着保險公司能在非分紅型保險等領域獲得暴利。

     面對上述原因造成的兩難局面,目前日本的人壽保險公司僅将投保後的第一年設定為免責期。

    畢竟,一個普通人的求死之念是很難維持一年之久的,哪怕此人投保時确實蓄意自殺。

    不過直至今日,仍有不少人對一年免責期的合理性提出疑問。

     “手頭沒有保單也不要緊,隻需提供客戶的姓名和出生日期,就能立刻查詢到能否賠付了……” 若槻唯一能做的,就是假裝相信自殺已經發生了,想辦法打聽出當事人的名字。

     對方緘默不語,但能聽到微弱的呼吸聲,顯得很是困惑。

    若槻仿佛能通過聽筒清楚地感受到對方的緊張。

     怎麼辦?他握着聽筒的手滲出了汗。

    毋庸置疑,對方顯然是真動了自殺的念頭。

     當然,即使對方在挂斷電話後立即跳窗,若槻也無須承擔任何法律與道德層面的責任。

    客戶來電咨詢,他照章回答,僅此而已。

    基于主觀判斷拒不回答,反倒違背了公司的規定。

     然而,若槻覺得自己不能就此坐視不理。

     對方都打電話來了,想必确實是想打聽一下自殺免責的事情。

    但她會不會是下意識地,想在實際動手之前找個人求救? 他要如何勸阻,才能讓一個鑽牛角尖、企圖自殺的人回心轉意? 對方歎了口氣。

     若槻感到她要挂電話了,急忙開口:“對不起!請您稍等一下,先别挂!” “啊?” “您能再聽我說兩句嗎?就當是我多管閑事……” “還有什麼好說的?”對方滿腹狐疑。

     “如果我猜錯了,還請多多包涵。

    恕我冒昧……您是不是動了自殺的念頭?” 蠢貨!瞎說什麼呢!若槻對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感到愕然。

    保險公司管這種閑事做什麼,說錯一句話,都有可能被扣上诽謗的帽子。

     對方卻閉口不語。

    如果企圖自殺僅僅是若槻的誤會,對方必然會勃然大怒,至少也要罵上一句。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沉默。

    這就意味着…… “如果真是這樣,還請您三思啊。

    ” 耳邊仍是沉默。

    但不知何故,若槻覺得對方似乎在聽。

    于是他暗下決心道:“您别怪我多事……自殺确實能讓您的家人得到賠付,但您的離去,會對活着的家人造成畢生難以磨滅的心靈創傷。

    ” 若槻環顧四周。

    荒木仍在櫃台前瞎嚷嚷,吸引了總務室所有人的注意力。

    現在說這些,應該不會被人聽見,遭到指責。

     “我不是以保險公司負責人的身份跟您說這些的。

    我親身經曆過家人的自殺,所以才想勸勸您。

    ”若槻也沒想到,自己正在向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坦白一段從未跟人提起過的往事。

     “出事的是誰啊?”對方的語氣似乎略有變化。

     “是我哥哥。

    當時他上六年級,我上四年級。

    ”塵封多年的情緒湧上心頭。

     “……怎麼會?” “不知道。

    他好像在學校受了欺負,但校方拒不承認。

    ” 對方重歸沉默,若有所思。

    片刻後,她微微歎了口氣,問道:“你叫什麼?” “弊姓若槻。

    ” “若槻先生,你幹這行好些年了?” “不,才一年多。

    ” “哦。

    ”在數秒的停頓後,對方用沙啞的聲音嘟囔了一聲“謝謝”,随即挂了電話。

     若槻一邊撂下聽筒,一邊思索自己這麼做是否妥當。

    興奮仍未平息,血液奔流于全身,耳朵燙如火燒。

     他當然不認為自己剛才的那番話足以讓一個想尋短見的人回心轉意。

    即便如此,鼓起勇氣說出來試試總歸是好的吧。

    他感覺在對話臨近尾聲時,雙方似乎實現了那麼一絲絲的相互理解。

     櫃台那邊似乎也有了進展,葛西總算是哄住了荒木。

    自動玻璃門開啟,荒木轉身離去的背影映入眼簾,他的身子如骷髅般瘦弱,睡衣的背部和腰部都起了皺。

     該不該向葛西彙報剛才那通電話的内容?若槻躊躇不定。

     他思索片刻後,還是決定不說了。

    畢竟剛才那些話超出了正常的職責範圍,是他多管閑事,告訴葛西未免尴尬。

    而且事到如今,公司這邊也沒什麼可做的了。

    畢竟,他們沒辦法查出電話是誰打來的。

     就看當事人還有沒有活下去的意願了。

    不過若槻也告訴自己,近期審核身故賠付申請的時候還是多留意些為好。

     “葛西副長,您有空嗎?”葛西剛回工位,若槻便見縫插針,拿着剛才那份身故賠付申請材料找了過去。

     “有啊,怎麼了?” “您看看這份申請,是不是有點兒問題啊?” “嗯?你指哪部分?” 若槻興沖沖地指着“死亡手段及情況”一欄,問身高一米四五的老太太把繩子系在隻有七十厘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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