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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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塞拉諾•蘇聶爾談判,在摩洛哥的土地上架上德國天線,并且約定不讓貝格貝爾知道這些事。

    而他永遠也不會知道,當時我就藏在那張沙發後面,飢在地上,聽到了一切。

     “很抱歉我遲到了。

    半路上汽車壞了,我們不得不在艾爾瓦斯停了很久。

    ” 我接過服務生送來的一杯酒,努力掩飾着不安,心裡迅速回想着我們最後一次相遇是什麼時候,我跟他在街上偶遇過多少次,那天在總督府的晚宴上我們的見面大概持續了多久。

    雖然當希爾加斯告訴我本哈爾德也移居到了伊比利亞半島,并在那裡管理着跟納粹在西班牙的經濟利益密切相關的事務時,我跟他說過,即使我們偶遇,他也應該不會認出我來。

    但是此時此刻,我卻完全沒有把握。

     介紹開始了,就在那幫男人熱烈交談的時候,我轉過身去背對着他們,假裝熱情地跟女士們寒暄。

    這時候大家正在談論的是我頭發上的那朵蘭花。

    我一邊微微屈膝,轉過頭去讓她們細細欣賞,一邊集中注意力捕獲一些零碎的信息。

    我再次确認了一遍他們的名字:那兩個德國人分别叫威斯和沃爾特斯,因為本哈爾德剛從西班牙過來,所以還不認識。

    阿爾梅達、羅德裡格斯和裡貝羅則是那三個葡萄牙人,從貝利亞來的葡萄牙人,山區的居民,礦主。

    或者準确地說,他們本是一些貧瘠土地的擁有者,上天卻在他們的地底下埋上了一座礦藏。

    到底是什麼礦?我還不知道。

    到現在為止我還是不知道貝阿特麗絲•奧利維拉在教堂裡跟我提到的那個該死的“狼的口水”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在此時,我終于聽到丫最渴望的那個答案:鎢。

     我趕緊從記憶深處挖出希爾加斯在丹吉爾時向我提供的信息:這種礦産可用于制造彈藥的東西,在戰争中舉足輕重。

    與此相關聯,我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本哈爾德還參與了武器的大規模交易。

    但是希爾加斯隻跟我提到過他對加利西亞和埃斯特拉馬杜拉的礦産感興趣。

    很可能是因為那時候他們還沒有預料到他的觸角會穿越國界,到達葡萄牙,并跟一個背信棄義的企業家狼狽為奸,讓後者決定停止對英國人的供應,而去滿足他們的敵人的需要。

    我注意到我的腿開始有些發抖,為了鎮靜,我喝了一口香槟。

    原來馬努埃爾•達席爾瓦做的生意不是什麼絲綢、木材或其他一些無關緊要的殖民地産品,而是危險得多也可怕得多的東西。

    他的新業務集中在向德國人提供一種金屬,用來充實他們的彈藥庫并進一步增強他們的屠殺能力。

     女士們的呼喚聲把我從沉思中驚醒。

    她們想知道我左耳後那朵美麗的花是從哪兒來的,想确認這是朵真花,想知道是怎麼種植的……無數個我絲毫不感興趣的問題,但是又不得不回答。

    這是一種熱帶花卉;是的,它當然是真的;不不,我也不知道貝利亞适不适合種植蘭花。

     “女士們,請允許我為你們介紹我的最後一位客人。

    ”馬努埃爾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我屏住呼吸,直到輪到我。

    我是最後一個。

     “這位是我親愛的朋友,艾瑞斯•阿格瑞克小姐。

    ”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一秒,兩秒,三秒。

     “我們認識嗎?” 微笑,希拉,微笑,我默默地對自己說。

     “不,我想不認識吧?”我一邊說,一邊戰戰兢兢地伸出右手。

     “也許你們在馬德裡什麼地方碰到過。

    ”馬努埃爾說。

    幸運的是,他似乎對本哈爾德不是非常了解,不知道他也曾在摩洛哥待過一段時間。

     “也許是在Embassy?”我說。

     “不,不,我最近很少待在馬德裡。

    我經常出差,我妻子又比較喜歡海,所以我們一般都住在登尼亞,離瓦倫西亞不遠。

    不,我覺得您有些面熟,應該是在其他地方見過,但是……” 這時候管家救了我,他宣布道:女士們,先生們,晚餐準備好了。

     由于沒有女主人,達席爾瓦打破常規,把我安排在了桌子的一頭,而他坐在另一頭。

    我試圖掩飾自己的不安,把全副精力都集中在客人們身上,但是那種焦慮的感覺讓我食不下咽。

    之前坎博阿出其不意地出現在我的房間讓我受到驚吓,現在又是本哈爾德的不期而至,還有剛剛發現的達席爾瓦介入的肮髒交易。

    好像這一切還不夠,我竟然還要臨時扮演女主人的角色。

     銀質的盆裡盛着湯,水晶酒壺裡裝滿了酒,海鮮用巨大的帶蓋托盤端了上來。

    我像拋球的小醜一樣,應付着所有的人。

    偷偷地告訴那幾位葡萄牙太太在吃每道菜時應該使用哪件餐具,同時不停地跟那些德國太太們交談:是的,我當然認識斯托赫爾女男爵;是的,格羅利亞•凡•弗斯登伯格也認識,哦,當然,我知道霍切爾将在馬德裡開張了。

    整場晚餐平安無事,我很慶幸本哈爾德沒有再注意我。

     等到大家用完餐後甜點,馬努埃爾宣布道:“好了,女士們,現在如果你們不介意,我們男士要先撤退去談事情了。

    ” 我屏住呼吸,手指緊張地揉搓着桌布。

    不,不能這樣對我。

    我已經完成了我的那部分,現在該是接受回報的時候了。

    我讓所有的人都那麼滿意,言談舉止就像一個最模範的女主人,雖然事實上我并不是。

    我需要補償。

    現在正是要進行到我最渴望的那一步的時候,不能就這樣眼睜睜地錯過。

    幸運的是,飯桌上無限量供應的酒開始發揮作用了,客人們的情緒已經放私、下來,尤其是那些葡萄牙人。

     “不,你這家夥,不!達席爾瓦,看在上帝的分上!”其中一個大聲喊道,重重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朋友,别那麼老派好不好!在這個新時代裡,男人和女人到哪兒都是平起平坐的!” 馬努埃爾猶豫了一下。

    他當然希望接下來的談話更加私密。

    但是從貝利亞來的那些人沒有給他堅持的機會,他們吵吵鬧鬧地從桌旁站起來,情緒激動地又走向剛才的那個客廳。

    他們中的一個把胳膊搭在達席爾瓦的肩膀上,另一個人則把胳膊搭在了我的肩頭。

    他們第一次在富人的豪宅裡參加這樣的活動,一旦克服了初來乍到時的拘謹,看上去幾乎有些歡呼雀躍。

    當天晚上他們将要達成一項交易,從此以後将永遠結束貧窮的曆史,為他們的兒子、孫子,乃至子子孫孫留下豐厚的财産。

    在這種時候,他們毫無理由要背着妻子談這筆交易。

     用人端來了咖啡、酒、香煙和糖果。

    我想起來,這些都是貝阿特麗絲•奧利維拉負責訂的。

    那些花盆也是,清雅而低調。

    我想當天下午收到的那蘭花一定也是她選的。

    一回想起馬庫斯突如其來的拜訪,我就不寒而栗。

    兩種情感夾雜在一起。

    因為他這麼關心我,擔心我的安危而感動I又因為暴露在坎博阿面前的帽子而充滿恐懼。

    坎博阿一直沒有出現。

    也許,上天眷顧我,他正在和家人一起吃晚飯,聽妻子抱怨肉價上漲,忘記了自己剛剛在老闆正在追求的那個外國女人的房間裡發現了另一個男人的蹤迹。

     雖然他沒能把女士們分隔到另一個房間,但至少成功地讓大家坐到了兩個不同的區域。

    男士們坐在那個寬敞的客廳的一頭,對着熄滅的壁爐圍坐在皮質軟椅上,女士們則坐在朝向花園的落地窗前。

     當我們稱贊着巧克力的品質時,他們也開始了交談。

    德國人先開口,用嚴肅的口氣提出了他們的要求,而我不得不豎起耳朵聽,并且在腦子裡記下所有從遠處聽到的内容。

    礦井、出讓、許可、噸數。

    葡萄牙人提出異議和反對,提高了音量,說起話來又急又快。

    很可能德國人正在拼命地殺價,而貝利亞的男人們,粗魯的山裡人,早已習慣了連自己的父親都不相信,當然不肯随便被一個價錢打發走。

    環境開始變得對我有利,因為他們的談話越來越激烈,交談的聲音完全能聽見了,有時候還很大聲。

    我的腦子就像一架高速運轉的機器,不停地記錄着他們說的話。

    雖然并不完全明白他們談的到底是什麼,但至少我能吸收大部分零散的資料。

    坑道、大筐、卡車、鑽孔和車廂。

    自由交易的鎢和受控交易的鎢。

    高質量鎢,不含石英,也不含黃鐵礦。

    出口稅。

    六十萬葡币一噸,每年三千噸。

    期票、金條、蘇黎世賬戶。

    此外,我還獲得了一些珍貴而完整的信息。

    比如說達席爾瓦幾個星期來一直緻力于穿針引線,使這些主要的礦主達成一緻,隻跟德國人做生意。

    還有,如果一切都像預期的那樣順利,兩個星期内他們就将集體終止對英國人的供應。

     他們提到的巨額貨款讓我明白了為什麼這些鎢礦主和他們的妻子都是這樣一副暴發戶形象。

    這些錢正讓卑微貧困的農民成為富有的财主,而且幾乎連手指頭都不用動一下。

    插在口袋裡的自來水金筆、金子做的假牙,還有皮質的披肩,都隻不過是他們即将獲得的那些貨款的九牛一毛,隻要同意德國人毫無顧忌地開采他們的土地。

     夜已經深了。

    随着對這次交易的程度和規模的了解,我的恐懼也越來越深。

    這一切是如此機密,生死攸關,我甚至都不敢去想萬一馬努埃爾•達席爾瓦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我将會面臨什麼樣的後果。

    男士們的談話持續了将近兩個小時,交談越來越激烈,女士這邊的氣氛卻越來越沉悶。

    每次感覺到他們的讨價還價進入僵持階段,暫時不會提供更多的信息時,我就會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他們的妻子身上。

    但是這些葡萄牙女人已經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也不明白我在努力地逗她們開心,因為她們快要敵不過自己的睡意了。

    她們早就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這種享用美酒佳肴,吃着糖果聊天的夜晚,對她們來說已經難以承受了。

    于是我把精力都集中到德國女人身上,但是她們也沒有表現出積極的溝通欲望。

    把所有的共同話題都聊了一遍以後,我們再也找不到什麼好的話題,也沒有更深入的語言能力來繼續保持活躍的交談。

     漸漸地我的聽衆越來越少,話題也越來越少。

    我這個助理主人快要窮途末路了,必須得想想辦法,不讓這裡徹底沉寂下來。

    同時,還得努力保持頭腦清醒,繼續吸收那邊的消息。

    就在這時,坐在客廳另一邊的男士們集體爆發出一陣哈哈大笑,然後就聽到擊掌聲、擁抱聲,還有此起彼伏的祝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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