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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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得不假裝成病人在醫院裡待一段時間,直到準備好下一次疏散。

    他們常常兩人一起,蘭斯和希爾護士,全程協作。

    看上去她似乎很擅長在不利的情況下避開關卡的官員和哨兵。

    另外,他們還經常從英國皇家海軍的船上把所有能弄到的物資帶回馬德裡,藥品、治療用品、香皂、罐頭食品等等。

    ” “他們是怎麼通過那些關卡的?” 我希望能在腦海裡大緻描繪母親轉移的情形,提前想象一下她這趟冒險的旅程會是什麼樣子。

     “我知道他們會在淩晨時分出發,有時候整個行程超過十二個小時。

    蘭斯認識所有的哨卡,大概有三十多個。

    他還是一個對哨兵心理了如指掌的專家,他從車上下來,跟他們聊天,叫他們‘同志’,并出示他那張驚人的通行證,給他們點煙,和他們開玩笑,反正隻要能順利通行,他可以用盡各種手段。

    他從來不做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賄賂。

    那是他給自己規定的原則和底線,而且據我所知,他從來沒有違背過這個原則。

    同時,他也一絲不苟地遵守共和國的法律,從來不做任何違法的事,當然他0始至終小心翼翼,不惹出任何麻煩,以免對大使館造成不良影響。

    雖然他隻是名譽參贊,但卻始終嚴格遵守各種外交紀律和禮節。

    ” 他還沒有說完,我已經準備好下一個問題了。

    看起來我真是深得巴斯蓋斯警長的真傳,在詢問技巧上進步神速。

     “他會把難民帶到哪個港口?” “瓦倫西亞、阿利坎特、德尼亞,看情況。

    他會研究形勢,然後設計出行程方案,最後,通過這樣那樣的辦法,把人帶到港口登上船。

    ”“但是這些人有證件嗎,或者是許可、通行證之類的?” “隻在西班牙境内通行的話,一般都能弄到許可。

    但是要去往國外,我估計沒有。

    所以,通常說來登船是整個過程中最複雜的一步。

    蘭斯需要避開關卡,進入碼頭,然後躲過哨兵的視線,跟船上的官員協商,最後把難民送到船上,還要藏起來以防搜查。

    所有這一切都必須加倍小心,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這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弄不好就會進監獄。

    但是就目前而言,他還從未失手過。

    ” 我們吃完了晚飯。

    他用起餐具來還比較費勁,因為左手沒有百分之百地恢複。

    即便如此,他仍吃了大半隻雞、兩大盤牛奶雞蛋糊,還喝了幾杯酒。

    而我因為一直專注于聽他的談話,盤中的魚幾乎沒動幾口,也沒有要飯後甜點。

     “您想來杯咖啡嗎?”他問。

     “好的,謝謝。

    ” 其實除非晚上必須熬夜加班,我晚飯後一般不喝咖啡。

    但是那天我有兩個很好的理由接受這個邀請,一是盡可能地延長談話的時間,二是讓自己加倍清醒,不要漏掉任何微小的細節。

     “給我講講馬德裡的情況吧。

    ”我請求他。

    我的聲音裡有些怯意,也許是因為已經預料到自己将要聽到的不會是什麼令人高興的事。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盯着我看了一會兒。

     “您什麼都不知道,是嗎?” 我垂下目光看着桌布,搖了搖頭。

    知道了母親将被如何轉移的細節,我已經放松很多,不再那麼緊張了。

    馬庫斯•洛根,雖然他遍體鱗傷,但是那堅定又充滿信心的态度讓我平靜了下來。

    然而湧上心頭的卻不是愉快,而是一種深沉的悲哀,因為剛剛聽到的一切,因為我的母親,因為馬德裡,因為我的祖國。

    我突然感到鼻子發酸,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馬德裡每況愈下,基本的生活物資都很匮乏。

    情況十分糟糕,但是每個人都竭盡全力活下去。

    ”他的回答很籠統,但那是事實。

    “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他補充道。

     “您盡管問吧。

    ”我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桌上。

    母親的未來就掌握在這個人手中,我怎麼能拒絕? “您看,我這邊的事情已經是闆上釘釘了,我可以向您保證,他們一定會履行承諾盡快把您的母親轉移出來,您盡管放心。

    ”他的聲音更低,更近,“但是,為了促成這件事,我不得不編造了一個虛假的背景,盡管我也不知道它跟實際情形到底有幾分相符。

    我說她目前的情況十分危急,需要進行緊急疏散。

    他們沒有再問我更多的細節。

    但是我想知道,這個情況是否屬實,或者說我編的謊言到底虛假到什麼程度。

    您的回答不會對這件事情的結果産生任何影響,隻不過是我個人想知道真相。

    所以,如果您不介意,麻煩您告訴我,您母親現在的真實狀況如何,您真的認為她在馬德裡有危險嗎?” 一個侍者端着咖啡來了,我們加了糖,小勺子在瓷杯和瓷盤上磕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幾秒鐘以後,我擡起頭,直視着他。

     “您想知道真相嗎?真相就是,我相信她不會有生命危險。

    但是我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而她也是我的唯一。

    我們一直相依為命,一起掙紮着活着。

    可是有一天,我走錯了路,辜負了她。

    而現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盡力去挽回。

    之前您跟我說,您的朋友蘭斯先生并不是因為政治原因而完全是出于人道主義在做這些事。

    那麼您可以自己判斷,讓一個無依無靠又沒有任何生活來源的母親跟她唯一的女兒團聚,算不算一個人道主義的理由。

    我不知道。

    ” 我再也說不下去了,眼淚馬上就要決堤。

     “我得走了,明天還得早起,我有很多工作要做。

    謝謝您的晚餐,謝謝您做的一切……”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已泣不成聲,語無倫次了,慌忙抓起手包站起來。

    我試圖不擡起頭來,怕他看到我臉上滂沱的淚水。

     “我送您Z他邊說邊忍痛站了起來。

     “不用了,謝謝。

    我就住在旁邊,路口拐角的地方。

    ” 我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但是沒走兩步就感覺到他抓住了我的手肘。

     “我很慶幸您就住在附近,這樣我可以少走幾步路。

    我們走吧。

    ” 他做了個手勢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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