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06

關燈
餐廳總管把賬記在他的房間,然後就跟着我離開了。

    他沒有跟我說話,也沒有試圖安慰我,甚至沒有對剛才我說的話做任何評論,隻是默默地陪在我身邊。

    剛走到街上,他突然停下了,拄着拐杖,擡頭仰望星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摩洛哥的味道真好。

    ” “這附近有山,又有海。

    ”我稍稍平靜了一些,“也許是因為這個吧, 我們慢慢地走着,他問我在西班牙保護區待了多久了,在這片異國的土地上生活得怎麼樣。

     “我們下次再見吧,一旦有新的消息我會馬上告訴您。

    ”當我告訴他我到家了的時候,他說,“您也别太擔心,我相信他們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幫助您。

    ” “非常感謝,真的,請原諒我的失态。

    有時候我真的很難控制自己。

    世道很艱難,您知道嗎?”我有些難為情地說。

     他想微笑,但是受傷的臉隻能扯出半個笑容。

     “我完全理解,您不用擔心。

    ” 這次我沒有流淚,情緒的波動已經漸漸平息。

    我們對視了幾秒鐘,互相道了晚安,然後我就轉身上樓,心裡想這個馬庫斯•洛根原來并非我和羅薩琳達預想的那樣是個咄咄逼人的投機分子。

     貝格貝爾和羅薩琳達對第二天的采訪都十分滿意。

    我後來聽說,整個采訪過程都在輕松愉快的氣氛中進行,兩人坐在帕爾梅拉斯大街那棟古老别墅的平台上,喝着蘇打白蘭地,面對着肥沃的馬爾丁平原和遠處巍峨聳立的格爾蓋斯山,那裡正是裡夫的邊境。

    在這之前他們三個人共進午餐。

    羅薩琳達必須用她那挑剔的眼光先審查一下這位同胞到底可信到什麼程度,才能決定是不是放心讓他與她心愛的胡安•路易斯單獨相處。

    貝多依,他們的摩爾廚師,準備了罐焖羊肉配布爾戈尼特級紅葡萄酒。

    在用過餐後甜點和咖啡以後,羅薩琳達就離開了。

    他們兩個則一人一把竹椅,抽着哈瓦那雪茄,開始深入長談。

     我還知道釆訪結束以後,洛根大約在晚上八點回到酒店,而且沒有吃晚飯,隻是讓人送了些水果到房間去。

    我也知道那天早晨他吃完早飯就去了總督府,知道他走過了哪些街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總之那一天他所有的進進出出我都了如指掌,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也是。

    他吃了什麼,喝了什麼,看了什麼報紙,戴了什麼顔色的領帶,我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雖然整天忙于工作,但得益于我那幾個合作者謹慎而高效的勞動,我始終能獲得最新的第一手消息。

    哈米拉負責全天跟蹤他。

    在每天一塊錢的收買下,酒店裡一個年輕的跑堂每天詳盡地向我彙報洛根幾點回來。

    再多給一點兒,他甚至能回憶起他晚飯都吃的什麼,送去洗衣房的都有什麼衣服,晚上幾點鐘關燈。

     我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坐立不安地等了三天,時刻關注着他最細微的一舉一動,熱切盼望着有什麼關于轉移進展的消息。

    到了第四天,還是沒有什麼動靜,我開始胡思亂想了。

    我甚至都懷疑他早就打算好了,一旦達到目的,釆訪到貝格貝爾,并收集齊他工作需要的關于西班牙保護區的信息後,他就會一走f之,根本不管我這邊還有事情沒解決。

    為了避免這些不樣的推測有可能變成現實,我決定最好主動出擊。

    所以,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聽到清真^召喚穆斯林做第一次禮拜的鐘聲,我就起床細細地梳妝打扮,出了門來到國家酒店的庭院裡,挑了個角落坐下來。

    我穿着一件新的酒紅色套裝,胳膊底下還夾着本時尚雜志。

    脊背挺直,架着雙腿,警惕地監視着進進出出的人,以防萬一。

     我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一件非常荒唐的事。

    羅薩琳達已經說過了,她給洛根辦了一張在西班牙保護區的臨時居住許可,也已經向我保證過一定會幫助我,這一切實施起來都需要時間。

    如果冷靜下來分析一下形勢,我就會很清楚自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所有的恐懼都顯得毫無根據,今天在這裡無謂的等待隻不過反映了我内心的不安全感。

    我知道,這一切我都明白,但是即使是這樣,我也不打算離開。

     九點一刻的時候他下樓了。

    那時候,透過玻璃頂棚,早晨的太陽已經在庭院裡灑滿了明媚的陽光。

    剛剛起床的住客、忙忙碌碌的侍者,還有年輕的跑堂們來來往往地運送着雜物和行李。

    他走起路來還微微有點跛,胳賻也還用一塊藍色的布吊着,.但是青紫的半邊臉已經好了很多,尤其在經過了充足的睡眠之後。

    •幹淨的衣服、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讓他的模樣已經跟剛剛到達得土安那天有了天壤之别。

    看到他我有些尴尬,但還是攏了下長發,優雅地架起雙腿,掩飾了過去。

    他立刻看到了我,走過來打招呼。

     “咦,我真不知道原來非洲的女性都起得這麼早。

    ” “您也知道那句諺語,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 “那您想吃掉什麼蟲子呢?如果您不介意告訴我的話。

    ”他一邊說,一邊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 “為了吃掉我心裡的擔憂,怕您不告訴我事情的進展就一走了之,雖然您說事情已經在進行之中了。

    ” “我沒有給您任何消息是因為我也沒打聽到任何進展。

    ”他說,然後從椅背上擡起身子靠近我,“您還沒有完全信任我,對嗎?” 他的聲音既肯定又親切,帶着幾分私密的口氣。

    我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迅速在心裡盤算着找個什麼借口,但是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決定實話實說。

     “很抱歉,但是最近我^•誰都信不過。

    ” “我很理解,您不用擔心。

    ”他一邊說,一邊努力地微笑,“現在時局不好,沒有什麼忠誠和信任可言。

    ” 我聳了聳肩,做了•-個贊同的表情。

     “您吃過早飯了嗎?”他問。

     “吃過了,謝謝。

    ”我不想說實話。

    其實我根本就沒吃早飯,而且也完全沒有心情吃。

    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确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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