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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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了魚和白酒,大海近在咫尺,頭頂上藍白條紋的遮陽棚在海風吹拂下沙沙作響。

    伴随着鹹鹹的海的味道,悲傷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我不得不努力抵擋,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跟羅薩琳達的談話上。

    她似乎非常想跟我談論她跟那位總督的關系,想要同人分享最真實、完整、私密的版本,遠離那些歪曲的傳言,毫不理會正在丹吉爾和得土安傳得沸沸揚揚的绯聞。

    但是,為什麼要跟我說?我跟她幾乎不算熟識。

    雖然我僞裝成了一個光鮮靓麗的高級時裝師,但我們的地位仍有天壤之别。

    她來自有錢有閑的豪門,而我,隻不過是普普通通的勞動者,一個卑微的單身母親的女兒,一個在馬德裡最鄉土的地方成長起來的女人。

    她正在與一個軍隊的髙級将領愛得死去活來,正是這個人參與引起了這場讓我的國家與世隔絕的戰争,而我,卻隻能廢寝忘食、沒日沒夜地幹活,隻為 218 了能讓自己活下去。

    她信任我。

    也許她覺得這是一種感謝方式,因為我做了那件“德爾菲斯”。

    也許她覺得我是一個獨立的女人,又跟她年齡相仿,應該能更好地理解她。

    又也許這些不過是她感到孤獨,急切地需要人同她一起承擔壓力。

    而在那個廋日的中午,在那座北非海岸城市,這個人恰好是我。

     “在遇難之前,桑胡爾霍一直堅持,要我一旦在丹吉爾安定下來,就去得土安找他的朋友胡安•路易斯•貝格貝爾。

    他不停地提起我們在柏林安德倫酒店的相遇,并說他如果能再見到我一定會非常開心。

    說實話,我也一樣,我也很想再見到他,因為我覺得他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很有趣,很博學,非常非常紳士。

    所以,我在丹吉爾待了幾個月以後,就覺得是時候去西班牙保護區的首府得土安見見他了。

    不過情況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很明顯,他已經不再是象征意義多于實際權力的土著事務代表,而是保護區的最高領導了。

    我開着我的奧斯汀7去了。

    MyGod(我的天啊),那天真讓人難以忘懷。

    我到達得土安,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裡的英國領事,蒙克馬森。

    你認識他吧?我叫他oldmonkey(老猴子)。

    他是一個特别特别無趣的人,poorthing(可憐的家夥)。

    ” 這時候我正端起杯子,假裝喝了一口酒,做了一個含糊的表情。

    我不認識這個蒙克馬森,隻是聽顧客提到過幾次,但是我不想在羅薩琳達面前承認。

     “當時我告訴他,我想去拜訪貝格貝爾,他感到非常籐驚。

    因為你知道,他那個偉大的政府,就是我們英國政府,跟德國和意大利政府不一樣,他們與西班牙國民軍當局基本沒有任何聯系,甚至還在繼續承認西班牙共和國政府的合法地位,所以蒙克馬森認為如果我去拜訪胡安•路易斯的話,可能會對英國十分有利。

    所以,中午之前我就開着車,帶着我的獵狗霍克來到了總督府。

    在入口處我出示了桑胡爾霍去世前給我寫的推薦信,然後就有人把我帶到了胡安•路易斯的私人秘書處,一路上穿過了很多站滿軍人、到處都是痰潰的走廊。

    真是惡心!他的秘書希梅内斯馬上把我帶進了他的辦公室。

    因為是戰争時期,而且他位高權重,我以為這位新任總督會穿着威嚴的軍裝,身上挂滿獎牌和勳章,但是我完全錯了。

    恰恰相反,跟那個柏林之夜一樣,胡安•路易斯穿着一套很随意的深色西服,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軍隊将領。

    我的到來給他帶來了巨大的驚喜,他還是那麼魅力四射,我們聊了一會兒,他邀請我一起吃飯,但是我已經接受了蒙克馬森的邀請,所以我們就約了第二天見面。

    ” 周圍的桌子慢慢地坐滿了前來就餐的顧客。

    羅薩琳達時不時以一個簡單的表情或微微一笑跟認識的人打招呼,完全沒有停下叙述的意思,繼續描述着她跟貝格貝爾的頭幾次見面。

    我也認出了幾個熟悉的面孔,是通過拉米羅認識的,所以我也不願意去理會他們。

    于是我們兩人繼續把注意力集中在對方身上,她講,我聽,一邊吃着魚,一邊喝着酒,對周圍的一切都置之不理。

     “第二天我來到了總督府,我以為等待我的将是一場跟周圍的氣氛相符的隆重晚宴,巨大的餐桌、繁雜的禮節程序、來來往往的侍者……但是胡安•路易斯卻讓人準備了一張簡單的二人桌,在朝向花園的窗戶旁邊。

    那真是一次難忘的午餐,他一直在傾訴,關于摩洛哥,關于他‘幸福的摩洛哥歲月’,這是他的原話。

    他談到摩洛哥的魅力、這裡的秘密,還有它令人沉迷的文化。

    午飯後他決定帶我在得土安轉一轉,sobeauitful(真美啊)!我們坐着他的公車出門,你想象一下,後面跟着一群開着摩托車的随從和助理,soembarrassing(真讓人尴尬)!最後我們來到了海灘,坐在海邊聊天,其他人在公路上等候,canyoubelieveit(你能相信嗎)?” 她笑了,我也微笑了。

    她描述的場景确實很特别,西班牙保護區的最高長官,和一個年齡可以當他女兒的外國女人,在得土安的海邊,在衆目睽睽之下卿卿我我,而那些騎着摩托車的随從則在遠處毫無顧忌地看着他們。

     “他拿起兩塊小石子,一塊白的,一塊黑的,藏到身後,然後握在拳頭裡伸出來。

    你選吧,他說。

    選什麼?我問。

    選一個手。

    如果你選中的手裡握的是黑色的石頭,從今天起你就可以從我生命中消失,我再也不會去找你。

    如果你選中的是白色的石頭,說明上天注定要你留在我身邊。

    ” “你選中了白色的石頭。

    ” “沒錯,我選中了白色的石頭。

    ”她一臉燦爛的笑容,“兩天以後他派了兩輛車去丹吉爾接我,一輛皇家克萊斯勒用來裝我的東西,另一輛道奇越野車用來接我,就是我今天開的這輛,這是得土安哈桑銀行行長送的禮物,胡安•路易斯決定轉送給我。

    從那時候開始我們就再也沒分開過,除非他不得不出差。

    現在我跟兒子約翰尼一起住在帕爾梅拉斯大街的房子裡。

    那座房子非常氣派,浴室豪華得像印度王子的宮殿,連廁所都有皇家風範,但是牆壁已經斑駁得往下掉灰了,而且連飲用水都沒有。

    胡安•路易斯還是住在總督府,那是他的職責所在。

    我們不打算住在一起,但是他也決定不對我們的關系遮遮掩掩,雖然這有可能導緻對他很不利的局面。

    ” “是因為他已經結婚了吧?”我說。

     她滿不在乎地噘了噘嘴,用手拂開臉上的一绺頭發。

     “不不,這并非問題所在,我也已經結婚了,這是我們兩個人自己的問題,是我們的私人問題。

    問題在于一些更加公衆的事情,或者說政治上的事情。

    有人認為一個英國女人會對他産生一些他們不希望看到的影響,而且他們已經公開表示了這種擔憂。

    ” “誰會這麼想?”她一直用信任的口氣對我叙述,以至于當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時,都沒停下來想一想,就很自然地說出這個問題,要求她進一步解釋清楚。

     “西班牙保護區的那些德國納粹分子,主要是蘭根赫姆和本哈爾德。

    他們認為保護區總督在任何方面都應該是完全親德的,百分之百地忠誠于德國人,因為是他們幫助國民軍逐漸蠃得戰争,一直就是德國人在提供戰鬥機和武器。

    事實上,在剛開始的時候胡安•路易斯曾從得土安去往德國,在拜羅伊特跟希特勒直接會面,希特勒正在那裡參加一年一度的瓦格納節。

    希特勒咨詢了海軍上将卡納裡斯,卡納裡斯建議他同意胡安•路易斯的請求,向西班牙國民軍提供援助。

    因為這樣,希特勒才下令向摩洛哥西班牙保護區提供-切需要的物資。

    杏則,非洲的西班牙軍隊就不可能穿越海峽。

    所以,德國人的支持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顯然從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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