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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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的箱子和在遙遠的家鄉掙紮着生存的孤苦母親。

    為了開這個店,她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險,背着一堆手槍去換回一筆本錢。

    這裡将是藏身之處,最私密的空間。

    而除了這裡,如果我終于不再繼續走黴運,外面那些都将是屬于一個來自西班牙首都的著名時裝師的公共空間,她來到這個西班牙保護區,要開一家這裡從沒有過的高級定制時裝店。

     我回到門口聽到有人在敲門。

    我知道是誰,于是趕緊開門。

    坎德拉利亞像一條巨大的毛毛蟲滑了進來。

     “你覺得怎麼樣?孩子,喜歡嗎?”她急切地問。

    為了這個時刻,她也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件我給她做的新衣服,一雙我送她的鞋子,雖然有些擠腳,她的好姐妹瑞梅還匆匆給她梳了一個誇張的發型。

    在香豔俗氣的眼影下,她深色眼睛放出的喜悅光芒,讓人情不自禁地受到感染。

    對她來說,這也是特别的一天,一個意料之外的新開始。

    這是她命運多舛的一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把全部賭注押在了我們即将開啟的新事業上。

    也許下一段生命的旅途可以補償她童年時的忍饑挨餓,年輕時的棍棒之痛和這些年來不時遭受的警察的騷擾和威脅。

    她的前半輩子充滿了掙紮、狡辯,不斷地往前逃離,不斷地同悲慘的命運鬥争,也許現在,該是她休息一下的時候了。

     我沒有馬上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與她對視了幾秒鐘。

    我在想,自巴斯蓋斯警長把我帶到她家,像卸下一個沉重的包袱一樣将我交代給她,這個女人,對我來說究竟意味着什麼? 我沉默地看着她,出乎意料,她的影子跟我母親的形象交織在一起。

    多洛雷斯和坎德拉利亞,兩人幾乎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我的母親矜持溫和,坎德拉利亞卻是個火爆脾氣。

    她們的道德觀和面對命運安排的态度截然相反。

    可是,我第一次從她們身上看到了某些共同的東西:都以自己的方式,在各自的世界努力拼搏。

    她們都是勇敢的女人,雖然命運并未垂青,卻披荊斬棘開辟出一條前進的路,為我,為她們自己,為大家。

    為了把我們的事業之舟推向大海,我們必須拼搏。

     “我非常喜歡。

    ”我終于微笑着回答,“簡直太完美7;,坎德拉利亞,我想象不出有比這更好的地方了。

    ” 她也回報我一個微笑,還掐了一把我的臉頰,這些細微的動作充滿了愛意,也充滿了同時間一樣古老的智慧。

    我們兩人都知道,從現在開始,一切都将不同。

    我們當然還會時不時地見面,但是更謹慎小心。

    再也不能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一起見證餐桌上的争吵,一起在晚餐後收拾桌子,也不會再躲進我那小小的屋子在黑暗中竊竊私語。

    腳下的路要通向兩個不同的方向,我們馬上就要分道揚镳,但是我們也知道,會有某種從不被提起的東西将我們緊緊相連,直到地老天荒。

     不到一個星期我們就開始着手裝修了。

    在坎德拉利亞的鼓勵下,我一邊對屋内的空間進行設計和安排,一邊列出需要添置的家具、器械和工具。

    她則負責尋找一切可能的渠道去購買一切,全身心地撲在這份前途未蔔的事業上。

     “親愛的,需要什麼你盡管開口,我這一輩子都沒見過像樣的服裝店,所以根本不知道需要置辦的東西。

    如果沒有這場該死的戰争,我們可以一起去丹吉爾,到家具宮挑選法國家具,順便去蘇爾塔納買上半打絲綢内衣。

    可惜我們被困在得土安哪兒也去不了,況且我也不想讓你跟我有太多牽連,所以這樣吧,你來開單子,我通過各種關系想辦法。

    丫頭,你就說吧,我們都需要些什麼,從哪兒開始。

    ” “首先是起居室。

    這代表着時裝店的形象,應該給人大方、有品位的感覺。

    ”我一邊說一邊回想馬努埃拉女士的服裝店,還有以前送貨時見過的豪宅。

    雖然西迪曼德利大街上的這棟房子也像得土安一樣空間有限,比馬德裡那些豪華家庭要小得多,裝飾上也遜色不少,但是所有舊時回憶都可以作為今日構建的參考。

     “那這裡要放些什麼?” “一張豪華沙發,兩對高檔的扶手軟椅,中間擺一張大桌子,旁邊放兩三張小一點的桌子作為輔助。

    陽台需要錦緞大窗簾,還要一盞大吊燈。

    暫時這些就夠了。

    不需要太多東西,但一定要精緻優雅,質量一流。

    ”“我真不知道怎麼弄到它們,丫頭,咱們得土安沒有這麼闊綽的商店。

    讓我想想。

    我有一個朋友在運輸公司工作,看看他能不能幫我從外面運過來……不過你不用擔心,總會有辦法解決的,如果能弄到二手或三手的東西,但是質量特别好的,我覺得也行吧?你說是不?這樣看起來會更有世家的感覺。

    你接着說吧,丫頭。

    ” “還需要一些服裝圖樣和外國的時尚雜志。

    馬努埃拉女士那兒大概有十多本。

    等翻舊了她就會送給我們,我會帶回家去,總是百看不厭。

    ” “這個也不太好弄,你知道戰争一開始邊境線就封鎖了,現在基本沒什麼東西能從外面進來了。

    不過,我知道誰有去丹吉爾的通行證,我看看他能不能幫個忙給帶些回來。

    他肯定會狠狠敲我一竹杠,那也沒有辦法……” “看看我們運氣怎麼樣吧。

    而且得買那些最好的。

    ”我回憶起在丹吉爾的最後那段日子,當拉米羅開始冷落我的時候,我常常整夜整夜地在這些雜志中尋找安慰。

    “美國的《時尚芭莎》《服飾與美容》《名利場》,法國的《費加羅夫人》。

    ”我補充道,“所有能找到的這些雜志。

    ” “好!還有呢?” “試衣間需要一個三面的鏡子,一對扶手軟椅,還有一張鋪毯子的凳子,用來放衣服。

    ” “還有呢?” “布料。

    找最好的布料,每種買三四寸就行,做樣品。

    在走上正軌之前我們不需要買整匹的。

    ” “最好的布料拉卡拉蓋尼亞店裡有。

    摩爾人在市場旁邊賣的那些就不用考慮了,質量差得太多。

    我還可以去拉魯内塔的印度人那裡看看,他們有些神通,倉庫裡總藏着些好東西。

    而且他們跟法國保護區來往也很多,也許從那邊能找到一些有趣的東西。

    你接着說吧,丫頭。

    ” “一台縫紉機,如果可能的話弄一台美國的Singer牌。

    雖然大部分縫紉都是手工的,但是一台機器也是必不可少的。

    一個高級的熨鬥和熨燙台。

    一對模特兒。

    其他那些縫紉工具待會兒我自己去買,你隻要告訴我最好的百貨商店在哪兒就行。

    ” 就這樣我們陸續開始準備。

    我在明處,她在暗處,在後方不知疲倦地利用各種手段弄到我們需要的一切。

    有時候會有臉色蠟黃的工人趁人不注意時送來一些帶着僞裝的或是蓋着毯子的東西,有時候也會大張旗鼓地送東西來,讓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都看到。

    家具陸續運到了,油漆工和電工進進出出。

    我不斷地收到包裹、縫紉工具,還有其他一些訂購的東西。

    我化着精緻的妝,留着精心修剪的發型,戴着光彩照人又精明能幹的面具,踩着髙跟鞋,從頭到尾監督整個裝修過程,同時不失時機地制造一些與鄰居們的不期而遇。

    漸漸地,左鄰右舍都認識我了。

    每次在門廊或樓梯上擦肩而過時,他們都會禮貌地跟我打招呼。

    樓下是一家帽子店和煙草店。

    同一層的對門住着一位陰郁的老太太,還有個戴着眼鏡、身材矮胖的年輕男子,我猜是那個老婦人的兒子。

    樓上兩家都有好幾個孩子,整天在門口打探這位新來的鄰居是誰。

     幾天以後一切都準備就緒,隻差開工了。

    第一天在那裡過夜時的情景如今仍曆曆在目。

    我獨自一人,充滿了恐懼,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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