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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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女人們那樣開放暴露。

    色調更鮮豔,布料更輕薄,上衣的領口稍稍低一些,裙子的長度短一些。

    在坎德拉利亞公寓的那個小房間裡,我對着裂了一條縫的鏡子,反反複複地回憶、練習,以前在露台上喝開胃酒時看到的那些優雅架起的雙腿,在布勒瓦爾大街寬闊的人行道上款款而行的曼妙身姿,還有那些剛剛修過指甲的雙手捧着法國時尚雜志,端着金菲士雞尾酒或夾着帶象牙煙嘴的土耳其香煙時款款的手勢,一直到它們變成我的,在我身上也一樣自然動人為止。

     這三個多月以來我第一次開始注意自己的儀容,發現自己全身上下都急需一次緊急的修護。

    一位鄰居幫我修了眉毛,另一位幫我保養了雙手。

    素面朝天好幾個月後,我又開始化妝了:用唇線筆勾畫嘴唇的輪廓,然後用唇膏填滿,還有各色眼影、腮紅、眼線筆、睫毛裔。

    我讓哈米拉照着行李中那本殘缺的《Vogue》雜志上的一張照片,用裁衣服的剪刀幫我修剪頭發。

    一頭烏黑濃密的披肩長發一绺一绺地掉在廚房的地上,像死去的烏鴉的翅膀,最後留下一頭長度隻到脖子的直發,頭縫稍稍偏向一邊,不馴的劉海時不時地蓋住右邊的眼睛。

    曾讓拉米羅癡迷不已的一頭爆布般的長發見鬼去吧!我還說不好這個新發型是不是更适合,但至少讓我感到更清新更自由,煥然一新地永遠告别在大陸酒店的那些傍晚,在風扇下,我曾經赤裸着身體躲在他的懷抱裡,一頭長發像大披巾一樣鋪散在床單上。

     坎德拉利亞沒過幾天就把她的事辦妥了。

    首先她在西班牙社區找到了三棟可以立即出租的房子,然後詳細地描述給我聽。

    我們倆一起研究每一處的優勢和劣勢,共同作出了決定。

     她向我描述的第一套房子聽上去堪稱完美,寬敞、現代、剛剛落成,離郵局和西班牙劇院都很近。

    “那裡還有一個可移動的淋浴噴頭,跟電話一模一樣,丫頭。

    隻要聽到有人跟你說話的聲音,就會自動噴出一股水流,你想往哪兒噴就往哪兒噴。

    ”坎德拉利亞對這件稀罕事兒啧啧稱奇。

    但最後我們還是放棄了,原因是它旁邊有一塊空地基,有一群幹瘦的野貓橫行霸道,還有很多垃圾沒有清理。

    雖然西班牙居住區日益擴大,但還有一些地方沒有開發出來。

    這樣的環境可能會給挑剔的目标客戶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這個有着神奇的電話淋浴噴頭的房子被否定了。

     第二個選擇位于得土安的主幹道共和國大街上,是一棟四角裝飾着尖塔的美麗建築,離穆雷麥迪廣場很近,這個廣場很快就要更名為普裡莫德利維拉廣場。

    聽上去它也滿足我們所有的要求:寬敞、有情調,旁邊沒有閑置的空地,而且本身就在兩條主千道的交叉點上。

    但是它的一位鄰居把我們吓跑了。

    隔壁的樓裡住着這座城市最好的裁縫之一,經營着一家年代久遠且聲名遠揚的服裝店。

    我們掂量了一下形勢,最後決定放棄,還是不要一上來就挑起面對面的競争。

     隻剩下最後一個選擇了,就是那套最終将成為我工作和生活之所的大房子,位于西迪曼德利大街,在一棟藍色的建築裡,距西班牙俱樂部、班納洛奇大街和國家酒店很近,離西班牙廣場、總督府和哈裡發的宮殿也不遠。

    哈裡發的宮殿門口,永遠都有威嚴的衛兵在站崗,一色的雪白纏頭布,豪華的鬥篷随風招展,充滿了異域風情。

     坎德拉利亞同猶太人賈科博本齊默爾簽了租房合同。

    從那時候開始,這個精明的猶太人就成了我的房東,條件是每月按時支付三百七十五比塞塔房租。

    三天以後,我,一個全新的希拉•西羅嘉,僞裝成一個我從來都不是,但也許将來有一天能夠做到的人,成為這裡的主人。

    命運再次向我敞開了一扇通往新生活的大門。

     “你先去吧。

    ”坎德拉利亞把鑰匙遞給我,“以後最好别讓人看到我們倆經常在一塊兒。

    我過一會兒再去。

    ” 行走在雜亂的拉魯内塔街上,我感覺到很多異性投來目光。

    前幾個月的回頭率加起來也不到今天的四分之一。

    那時候的我是一個緊張羞澀的年輕女孩,梳着一個普普通通毫無生氣的發髻,走起路來輕飄飄的,拖着寬大的衣服和滿心的傷痕,想努力忘掉沉重的過去。

    而現在,我假裝走得堅定灑脫,努力從腳步間釋放出自信和高傲,這在幾個星期前還是無法想象的。

     我刻意放慢了腳步,但還是不到十分鐘就到達了目的地。

    雖然這棟建築距離西班牙社區的主幹道僅幾步之遙,但我從來沒有注意過。

    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很滿意,它幾乎符合我的所有要求:絕佳的地理位置,大門外的浮誇裝飾,藍色牆面帶着些許阿拉伯風情,内部格局卻又完全是肅穆的歐洲氣質。

    公用的入口布置得整潔大方。

    樓梯不是很寬,但是有一個非常漂亮的鑄鐵欄杆,在拐彎處形成一個秀氣的圓弧。

     房子的門廊敞開着,那個年代所有的建築都如此。

    我想一定是有個看門人,隻不過沒有露面。

    我小心翼翼地上樓,幾乎踮着腳尖,試圖不被自己的腳步聲驚擾。

    表面上我開朗自信,但内心一如既往的羞怯,希望自己縮起來,完全不引人注意。

    來到主樓層,一個人也沒遇到。

    這個樓層有兩扇完全相同的門,一左一右,都緊閉着。

    第一扇通往我未來的鄰居家,第二扇通往我未來的家。

    我從包裡掏出鑰匙,緊張地把它插進鎖孔,轉動,輕輕推開門。

    那一瞬間我兒乎不敢進去,隻是用目光掃視着能看到的一切。

    一個寬敞的客廳,淺色的牆面十分潔淨明朗,地上鋪着紅白相間的幾何形地磚。

    盡頭是一個走廊。

    右手邊有個巨大的起居室。

     這些年來有過很多時刻,生活給我創造了轉折,有驚喜,有不可預知的挫折,讓我一路不得不随時去面對。

    有時候是有準備的,大多數時候則猝不及防。

    但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那年十月的那個中午一樣,當我終于鼓足勇氣跨過門檻,聽到腳步聲在空空蕩蕩的房子裡回響時,清醒地認識到自己走進了人生新的篇章。

    錯綜複雜的過去永遠地留在了身後,就像眼前空空如也的房子一樣,我面對的是一望無際的空白未來,時間會-點兒一點兒将它填滿。

    填什麼呢?各種事物和愛。

    一個又一個定格的瞬間、各類情感,很多人。

    還有生活。

     我走向明暗交接的起居室。

    三個陽台都關着,刷成綠色的木質百葉窗低垂,擋住了窗外的陽光。

    我打開其中一扇,摩洛哥的秋日一下子傾瀉進來,使陽台充滿了夢幻與甜美的氣息。

     我靜靜地站了幾分鐘,細細體會着這份寂靜與孤獨。

    這幾分鐘我什麼都沒做,隻是沉浸在一片空曠沉寂中,貪婪地品味着我在這個世界又一個容身之處。

    直到突然意識到該從自己的迷幻中醒來,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行動起來。

    拿馬努埃拉女士的服裝店當參照,我一邊在房子裡轉悠,一邊在腦海裡勾畫分區。

    起居室可以作一個大的接待室,顧客在這裡提出衣服的初步設想,查閱服裝圖樣,挑選布料和款式,然後下訂單。

    離起居室最近的那個房間,類似餐廳,角落裡有一面鏡子,可以當試衣間。

    在走廊的中間拉一道簾子,就可以把接待室和試衣間同其他空間隔開。

    走廊兩邊的房間可以作為工作空間:車間、倉庫、熨燙間,以及存放完成的服裝或者一些待試樣衣的儲存間。

    第三部分,在房子的最裡面,最暗,空間最小的那部分,是我的地方。

    那裡将住着一個真正的我,一個滿心傷痛、筋疲力盡的女人,背着一身債務,對未來充滿疑慮和不安。

    這個女人所有的财産不過是一個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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