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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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手槍裡僵硬了。

     “别管她,丘盧卡,沒看到她是個摩爾女人嗎?”另一個緊接着說。

     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既沒有再往前走,也沒有往後退。

    他們站在原地沒有向我靠近,在離我大約二十到三十米遠的地方商量着該怎麼辦。

     “我不管她是摩爾女人還是西班牙女人。

    長官說了,任何人都要出示證件。

    ” “我操,丘盧卡,你這個蠢貨,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長官說的是所有西班牙人,不是這些摩爾人。

    你真是什麼都不懂,笨蛋!”另一個士兵說。

     “什麼都不懂的是你們!好了,女士,請您出示證件。

    ” 我感覺兩腿發軟,幾乎要昏厥在地。

    這下肯定完了,沒救了。

    我屏住呼吸,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你怎麼那麼蠢,丘盧卡。

    ”另一名同伴在他背後說,“本地的摩爾女人出門從來就不帶什麼證件。

    你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明白這裡是非洲,不是你們村裡的廣場!” 但是這番話已經晚了。

    這個一絲不苟的士兵離我也就兩步遠。

    他伸手等着我交出證件,在一層層的布縫裡尋找我的目光。

    但他不可能找得到。

    我一直低着頭,直勾勾地盯着他那雙滿是泥點的軍靴和我自己腳上破舊的拖鞋,還有兩雙鞋之間那不到半米的距離。

     “要是長官知道你去騷擾一個絲毫不該被懷疑的摩洛哥人,他肯定會把你逮起來,至少去阿爾薩巴關上三天禁閉!” 面臨嚴厲懲罰的可能性終于讓那個丘盧卡恢複了一點兒理性。

    我看不到誰是我的拯救者,因為目光依然集中在地面上。

    但是這個關禁閉的威脅終于起了作用,那個敏感固執的士兵焦慮地思索了幾秒鐘,終于縮回手,轉身離去了。

     願上帝保佑阻止他的士兵!我在心裡說。

    等到他們又一起回到拱門下,我轉過身拖着腿慢慢地在站台上轉悠,努力讓自已恢複鎮定。

    平靜了一會兒後,終于能集中精力朝衛生間走去。

    這時候我才注意周圍的環境:兩個摩爾人背靠着牆席地而睡,一條千瘦的野狗正在穿過鐵軌。

    我幾乎沒費工夫就找到了目标。

    幸運的是,衛生間在站台的盡頭處,正好跟士兵們相反的方向。

    我屏住呼吸,推開鑲着磨砂玻璃的門,進到一個類似門廳的地方。

    裡面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但是我不想尋找電燈開關,甯願讓眼睛慢慢适應黑暗。

    我隐約分辨出了男廁的标志和女廁的标志。

    而且我發現在房間的最裡面,靠着牆,有一堆布開始緩慢地動了起來。

    一個帶着鬥篷的腦袋從那裡謹慎地擡了起來,我們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 “貨帶來了嗎?”聽口音是西班牙人。

    他嗓音很低,語速很快。

     我點了點頭。

    那個模糊的物體慢慢變成了一個像我一樣穿着摩爾人服裝的男人。

     “在哪兒?” 為了更方便說話,我拉下了面紗,然後解開長袍,給他看我身上綁着的手槍。

     “在這兒。

    ” “我的天啊。

    ”他低低地驚叫了一聲。

    這短短的幾個字裡包含了無數的感情:驚訝、焦慮、急切。

    聽起來他很有修養,像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

     “您自己能解下來嗎?”他問。

     “可能比較費時間。

    ”我小聲說。

     他指了指女廁所,我們兩人一起進去了。

    裡面的空間極其狹窄,旁邊一個小窗戶裡透進來一絲微弱的月光,但是對我們來說已經足夠了,不需要别的照明。

     “我們得争取快點兒,一分鐘也不能浪費。

    早晨的預備隊馬上就要到了,在火車發車之前他們會把這裡檢查個遍。

    所以我必須幫您一起解。

    ”他一邊關上門一邊說。

     我脫下長袍任它滑落到地上,然後抱着胳膊以便那個陌生人在我周袅忙活,解開繩結,松開繃帶,把我的身體從沉重的套子裡面解脫出來。

     在開始解帶子之前,他摘掉了鬥篷的帽子,呈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張嚴肅秀氣的西班牙中年男子的臉,看上去好幾天沒刮胡子了。

    他有一頭栗色的鬈發,可能因為已經連續幾天穿着這身摩爾人的僞裝顯得有些淩亂。

    他的手指動了起來,但是這項工作并不輕松。

    坎德拉利亞刻意綁得 死死的,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一把手槍松動,繩結也打得很緊,而且布帶太長了,從我身上解開布帶花的時間遠遠超過了預期。

    我們一直保持着沉默。

    周圍是白色的瓷磚,地上鋪着土耳其地闆。

    空氣中隻有我們急促的呼吸和低聲的隻言片語:這個好了,現在解那個,請稍微動一下,這樣可以,請擡起這支胳膊,小心。

    雖然時間緊迫,這個來自拉朗切的男子動作卻非常小心,幾乎有些羞怯。

    除非無法避免,他盡量不靠近我身體最私密的部位,也不接觸我裸露的皮膚。

    仿佛擔心自己的手會玷污我的聖潔,仿佛我身上綁的這些是一層脆弱的絲綢外殼,而不是一堆冰冷黑暗的殺人武器。

    跟一個陌生男人如此近距離的身體接觸沒有讓我感到絲毫地不自在,哪怕兩具身體幾乎貼在一起,毫無疑問,這是整個晚上最愉快的時光,不是因為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被異性撫摸過,而是因為我相信隻要完成了這一步,一切就都結束了。

     一切都很順利。

    手槍一支接一支地從我身上卸下,漸漸在地上堆成—堆。

    沒剩多少了,最多三四支吧,我想再有五分鐘,頂多十分鐘,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就在這時,平靜被打破了。

    我們不得不屏住呼吸,停下手中的動作。

    外面遠遠地傳來一陣騷動,似乎開始了什麼新的行動。

     那個男子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中掏出手表看了看。

     “接崗的小分隊,他們提前了。

    ”他說。

    從他顫抖的聲音裡我聽出了焦慮不安,但是他盡力掩飾自己的情緒。

     “我們現在怎麼辦?”我小聲問。

     “盡快從這兒出去。

    ”他馬上說,“快穿上衣服!” “那剩下的這些手槍呢?” “沒關系。

    現在要做的就是馬上逃走,那些士兵們馬上就要進來檢查了。

    ” 我顫抖着穿上長袍,他從腰上解下一個滿是泥污的布袋子,大把大把地把手槍裝了進去。

     “我們從哪兒出去?•”我低聲問。

     “這兒。

    ”他說着,擡起頭用下巴指了指窗戶,“您先跳出去,我把手槍扔出去後,我再跳出去。

    但是請您聽好了,如果我沒能跟您會合,請您帶着這袋手槍順着鐵軌往前跑,把它們放在你到達的第一個車站或火車站的告示牌那裡,會有人去找的。

    不要往後看,也别等我,一出去就跑,趕快逃走。

    來吧,準備爬上去,把腳踩在我的手上。

    ” 我看了看那個窗口,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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