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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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犧牲品。

    ” 我盡力振作了一下精神,好讓我們兩個人願意努力去相信連我自己都不相信的事。

     “别擔心,坎德拉利亞,你等着瞧吧,我們一定會有辦法的。

    ”說完這句話,我轉身走向靠牆的石凳,準備帶着身上綁得緊緊的這些該死的負擔一起爬上去。

    坎德拉利亞站在我身後,從葡萄架下看着我,一邊喃喃地在胸前劃着十字:以聖父的名義,以聖子聖靈的名義,願奇迹女神陪伴你,我親愛的。

    我最後聽到的是她祈禱完畢後對着自己交叉的十指響亮地一吻。

    一秒鐘以後我就從圍牆上消失了,像一個包裹一樣掉進了食品店的後院。

     不過五分鐘我就到了麥納罕蛋糕店的小門口。

    一路上我多次被旬•子勾住,因為天黑看不見路踩到各種雜物。

    我的手腕蹭破了,還經常踩到長袍的下擺,也滑倒過,在爬牆角那堆雜亂無章的盒子時差點兒失去平衡摔個四腳朝天。

    到了小門口,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好身上的衣服,隻露出兩隻眼腈,然後我拉開鏽迹斑斑的門闩,深吸了一口氣,去了。

     胡同裡連鬼影子都沒有,也沒有任何聲響。

    隻有月亮任性地在烏雲裡進進出出,跟我做伴。

    我貼着左邊的牆慢慢地走,很快就來到了拉魯内塔街。

    我先躲在街角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地形。

    橫跨街道的電線上挂着幾盞昏黃的路燈。

    我左右看看,認出了幾家店鋪,以前散步時來過。

    白天這裡總是人聲鼎沸,現在卻似乎都在沉睡。

    維多利亞賓館、蘇裡塔藥店、經常有弗拉明戈表演的萊文特酒吧、加林多煙草店,還冇一個鹽倉劇院、印度人集市、四五個我不知道名字的酒館、科恩兄弟的佩爾拉珠寶店,還有我們每天早上買面包的食品店。

    所有的商店都門戶緊閉,寂靜無聲,像死人一樣沉默。

     我進了拉魯内塔大門,在重負下努力保持動作協調,走了一段路後就拐向美雅赫,也就是猶太人社區。

    這些極其狹窄的小巷裡筆直的線條讓我重新振奮起來,猶太人社區就是一張精确的棋盤,所有的街道都方 方正正,完全不用擔心迷路。

    然後我進入了摩爾人社區。

    開始一切都很順利。

    穿過彎彎曲曲的胡同,路過很多熟悉的地方:面包市場、禽肉市場,一路上誰也沒碰到,連一條狗都沒看見,白天到處乞讨的瞎眼乞丐也不見了蹤影,隻能聽到自己的拖鞋在石子路上拖行的聲音,還有遠處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一些動靜。

    漸漸地,我發現身上的包裹似乎沒那麼沉重了,身體慢慢習慣了這額外的重量。

    雖然我還是沒有辦法放松下來,精神仍高度緊張,不時地摸摸後背、胳膊和胯部,但至少我已經可以比較平靜地行走在昏暗又曲折的小巷裡,看兩旁全是抹着白灰的牆和釘滿大頭釘的木門。

     為了不讓自己焦慮,我努力想象着這些人家會是什麼樣。

    我曾聽說過穆斯林家庭一般都很幹淨美麗,有院子,有噴泉,有鋪滿了馬賽克和瓷磚的走廊,木制的天花闆上壓滿了花紋,屋頂平台上沐浴着陽光。

    但是從街邊這些白牆上實在難以想象裡面有這麼美好。

    我帶着這些亂七/V糟的想法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自認為轉得差不多了,而且百分之百地肯定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于是決定朝拉魯内塔大門走去。

    可是就在這當口,恰恰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巷子盡頭有兩個人影朝我走來。

    兩個軍人,兩個穿着馬褲的軍官。

    他們的腳步堅定有力,長靴在石子路面上咔咔作響,還在緊張地低聲交談。

    我腦袋裡轟的一聲巨響,一下子塞滿了無數可怕的念頭。

    我不得不屏住呼吸,身上所有手槍似乎都在使勁掙脫帶子,馬上就要噼裡啪啦掉滿一地。

    我想象着他們中的一個會突發奇想掀開我的面紗看看我長什麼樣,或者會跟我說話,然後發現原來我是一個假扮成摩爾人的西班牙人,而且身上綁滿了武器。

     他們從我身邊走過。

    我盡可能地把身子貼在牆上。

    可是巷子實在太窄了,我們兒乎擦肩而過。

    然而他們根本就沒理會我,好像我是個隐形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他們隻是快速交談着急匆匆地趕路,說的是什麼分遣隊和軍需物資,還有一些我不懂也根本不想懂的東西。

    “兩百個,最多兩百五十個。

    ”其中一個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說。

    “不可能,小子,我跟你說這不可能!”另外一個激烈地反駁。

    我沒看到他們的臉,因為一直都 沒敢擡起眼睛。

    聽到他們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遠處,我長出了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沒過幾秒鐘我就發現不該高興得那麼早,因為自己根本不知道身在何方。

    之前為了不迷失方向,我一直是遇到路口就往右轉,大概轉過了三四個街角。

    但是那兩個軍官的意外出現讓我慌了陣腳,忘了在路口轉彎。

    我明白自己迷路了,頓覺全身冰涼。

    摩爾人社區我來過很多次,但是它像迷宮一樣的街道我卻從來都沒搞清楚。

    夜裡漆黑一片,再加上缺少日常場景和嘈雜的聲音,我完全沒有辦法辨認自己所處的位置。

     我決定往回走,按記憶把剛才的路線重新走一遍,但是完全做不到。

    當我覺得出去以後應該是一個認識的小廣場,結果卻發現外面是一個拱門,當我認為前面該是一個小胡同,卻迎面撞見了一座清真寺或者一段台階。

    我笨拙地在這些蜿蜒曲折的小巷子裡前行,試圖将每一個角落與那些日常場景聯系起來好辨别方向,卻越走越糊塗,完全迷失了。

    站在錯綜複雜的巷子裡,我幾乎崩潰了。

    所有的手工藝人都已經人睡,他們的小店也早就關了門,我無法弄清楚自己是在鍋匠家門口,還是在白鐵匠們聚居的地方。

    或者我已經走到了那些紡織工人、編織工人和裁縫工作的地方。

    如果是在白天,這裡到處都是蜂蜜甜點、金黃色的面包和蛋糕、一堆堆的香料、剛砍下的羅勒樹枝,我很容易辨别方位。

    可是現在,所有的門都緊閉着,有的還插上了門闩。

    沒有了商販和顧客的嘈雜人語,沒有了成排的馱着大筐的驢子,沒有了那些坐在地上叫賣也許永遠都賣不出去的蔬菜和橘子的裡夫婦女,時間好像停滞了,街道像一個空蕩蕩的舞台。

    我越來越緊張,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但是顯然離六點越來越近。

    我加快了腳步,從一個胡同出來又進了一個,下一個,再下一個。

    退回來,換個方向。

    沒有用。

    找不到任何線索,更找不到任何标志物。

    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被詛咒的迷宮,無論如何也無法逃離。

     這種毫無目标的橫沖直撞最終把我帶到一棟房子附近,那家門上挂着一盞巨大的燈。

    我突然聽見混亂的笑聲,還有人在一架走調的鋼琴伴奏
0.07200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