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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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沉重得就像一塊劈柴。

    我們四年沒有休過一天假,每周都工作七天。

     我們盼啊盼啊,盼望戰争結束那天,盼望最後的那一刻。

    那是淩晨三點鐘,宿舍裡突然喧鬧嘈雜起來,工廠經理和其他領導突然進來大聲叫喊:“我們勝利啦!”那時候我都沒有力氣起床了,是别人把我扶起來的,我自己又倒了下去,他們一整天都不能把我弄起來。

    由于喜悅,由于強烈的情感,我居然癱瘓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爬起來……沖到大街上,我想擁抱每一個人,我想親吻每一個人…… ——克塞尼亞·克裡門特耶夫娜·貝爾科 (勞動前線戰士) 勝利,是多麼美麗的字眼啊…… 我在德國國會大廈的牆上寫下了我的名字……我是用随手撿到的一塊煤渣寫的:“我,一個從薩拉托夫來的俄羅斯姑娘,打敗了你們!”所有人都在國會大廈的牆壁上留下了字迹,留下了話語,有歡呼,也有詛咒…… 勝利了!女伴們問我:“你以後會做什麼?”我們在戰争中實在是餓壞了,忍無可忍了,我們首先是都想吃個夠,哪怕是吃上一次飽飯呢。

    我有一個夢想,就是獲得戰後第一次薪水後,買它一盒餅幹。

    那戰後我到底會做什麼?當然要做廚師啦!所以到現在為止,我一直在大衆飲食業工作。

     第二個問題是:“何時嫁人?”越快越好!我常常都夢見我怎麼接吻,非常渴望親吻……我還渴望唱歌,要唱個夠!就是這些了…… ——葉蓮娜·巴甫洛夫娜·沙洛娃 (步兵營團支書) 我學會了開槍,投擲手榴彈,布設地雷,還有戰場急救…… 但在那四年間,為了打仗,我卻忘記了所有的語法規則,學校裡學習的科目全都忘掉了。

    我可以閉着眼睛拆卸槍支,但是在進入大學的寫作考試裡,卻淨犯些小孩子的幼稚錯誤,而且幾乎沒有标點符号。

    幸虧軍功章救了我,總算被大學錄取了。

    我開始了學習,但我讀書不明白,讀詩歌也不明白,我把單詞都忘記了…… 每天夜裡都要做噩夢:黨衛軍的面孔、狼狗的嘶叫、人的最後哭聲……垂死的人們常常會喃喃自語,那是比哭叫更可怕的聲音。

    一切都回到了我身邊……他們把人送去槍殺……臨死前的人眼中都有一種可怕的光線,顯然他們不願意相信,直到最後一刻也不想相信。

    他們也有好奇和不解,即使在最後一分鐘,他們面對着沖鋒槍槍口,還用手遮住自己的面孔……每天早上醒來時,我的腦袋裡全是一陣陣哭叫的聲音…… 在戰争期間我從來沒想過這些,現在卻想起來了,翻來覆去地想,不斷地重複……我患了失眠症,醫生禁止我繼續學習。

    但周圍的女孩子們,宿舍樓裡各房間的姑娘們,都勸我不要理會醫生的話。

    她們紛紛支持我,每天晚上輪流拖着我去看電影,看喜劇片。

    “你應該學會笑。

    要多多地笑才行啊!”不管我願不願意,女友們都要拉着我去看喜劇片。

    當時喜劇片很少,但是每一部我都去看過上百次,至少一百次。

    我在第一次笑的時候,就像哭一樣…… 噩夢終于退去了。

    我終于可以好好學習了…… ——塔瑪拉·烏斯季諾夫娜·沃洛貝科娃 (地下工作者) 祖國、斯大林和紅色印花布 那是一個春天…… 我們的一批年輕士兵犧牲了,他們死在了春天,在三月和四月間……我永遠忘不了那個春天,已經是鮮花盛開了,每個人都在盼望勝利,這時候埋葬死者比任何時候都難過和沉重。

    也許别人已經對您說過這些吧,那也請再記錄一次吧。

    我的記憶太強烈了…… 我在前線一共兩年半的時間。

    我這雙手做過成千上萬次包紮,清洗過成千上萬的傷口,包紮了一個又一個……有一次我去換圍巾,頭一靠在窗框上,就不省人事了,醒來之後才感覺好些。

    醫生看到我這樣,就破口大罵,可我什麼都聽不明白……他離開之前,命令我做兩次額外勤務,我的助手向我解釋怎麼回事:因為我離開崗位超過了一個小時,醫生發現我睡着了。

     現在我的身體也很不好,神經衰弱。

    每當有記者問我:“你得過什麼獎章啊?”我都不好意思承認我沒有得過獎勵,上級從沒發過我獎章。

    也許有很多人都沒能獲得獎章,但是每個人都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大家都全力以赴了……難道能夠獎勵所有人嗎?其實,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有一個最大的獎賞,那就是5月9日,勝利的日子! 我還記得一個不尋常的死亡,當時沒有人想得通,也找不出原因,但我一直都記得……就在我們踏上德國土地的第一天,有一個大尉死去了。

    我們知道,在占領期間他的全部家人都死了。

    他是一個勇敢的人,他一直在等待勝利……他生怕死得早了不能活着看到這一天,他要踩上敵人的國土,看到敵人的痛苦、敵人的悲傷,要看到敵人怎樣哭泣,敵人怎樣受難,要看到敵人的家園變成廢墟瓦礫……可是他突然就死了,并沒有受過傷,什麼都沒有。

    原來,他是達到目的了,他看到了一切,然後就死去了。

     即使是現在,我也常常會想起這個問題:“他為什麼就死了呢?” ——塔瑪拉·伊萬諾夫娜·庫拉耶娃 (護士) 我請求離開火車趕往前線,馬上就去。

    我的部隊已經開拔了,我要追上部隊。

    同時我心裡有數,要是從前線回家,哪怕是花上一天時間,也比從後方走要早到家。

    我把媽媽一個人留在了家裡。

    我們的姑娘現在也都還記得說:“她當時不想在狙擊連呢。

    ”實際情況是,我到了狙擊連,把自己洗得幹幹淨淨,又找到了一些穿的,就回到了自己的戰壕,那是前沿陣地。

    我從來不為自己着想,摸爬滾打,急速奔跑我都行……隻是血腥味太重,我一直不習慣血腥味…… 戰争結束後,上級把我分配到産房當助産士,可是我在那兒待的時間不長,可以說是很短……因為我對血腥味過敏,身體碰不得血。

    我在戰争中看到過那麼多血,已經不能再繼續看下去,身體不能再碰更多的血了。

    于是我離開了産房,轉到急救室。

    我渾身都生了皮疹,喘氣都困難。

     我曾經用紅布給自己縫制了一件上衣,但是隻穿了一天時間,雙手就長滿了斑點,并發成了水泡。

    原來,無論是紅色的棉布或紅色的花朵,不管是玫瑰還是康乃馨,我的身體都不能接受。

    任何紅色,任何血的顔色都不行。

    現在我的家裡就沒有任何紅色,絕不能有紅色。

    人的血液是非常鮮豔的,不管在大自然中還是在畫家的作品中,我都沒有見過這樣鮮豔的顔色。

    隻有石榴汁有些相似,但也不盡相同。

    像那種成熟的石榴…… ——瑪麗亞·雅可夫列夫娜·葉若娃 (近衛軍中尉,狙擊排排長) 呵呵呵……哈哈哈……所有人看到我身上的色彩都會大笑起來,因為我總是穿得五彩缤紛,就是在戰争中我也是如此。

    我并不是軍人,身上就戴着各種各樣的小挂件……還好我們的長官思想開明,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很民主。

    他不是軍人出身,是從大學來的。

    您想想看,他還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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