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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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頭三天确實是大肆搶劫……這些當然都不能公開說,心裡有數……不過三天之後就有可能受到軍法追究了。

    懷裡的熱乎勁兒還沒有散去,三天的酒意還未消,結果卻産生了愛意。

    那個軍官在特别部門坦白說,他确實是産生了愛情。

    這樣一來,可就是叛變行為了……愛上了一個德國女人,愛上了敵人的女兒或者老婆?這事就嚴重了,等于是投敵……總之,他手上那個女人的照片和地址都被沒收了。

    當然不會留給他…… 我還記得一件事……我看到了一個被強奸過的德國女人,她赤身裸體地躺在那裡,一顆手榴彈插在她的兩腿之間……現在說起來,真是丢人的事,但我當時并沒有覺得這是丢人的。

    當然了,感覺是在變化的,在頭幾天我們是一種感覺,過幾天又是另外的一種感覺……幾個月之後的一天,有五個德國姑娘來到我們營,找到了我們營長。

    她們哭訴自己的遭遇……婦科醫生給她們做了檢查:她們的那個部位都受了傷,撕裂性傷口,内褲裡全都是血……原來她們被輪奸了整整一夜。

    聽了之後,營長要求士兵們都出來列隊…… 請您不要錄音,請關掉錄音機。

    真的,我說的全部都是真的!我們全營士兵都集合起來了,上級對這幾個德國姑娘說,你們去找找看,如果你們認出是誰幹的,當場就把他槍斃,不必看他們的軍銜。

    這種事情真是叫我們很羞愧啊!可是,那幾個德國女孩卻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她們不想去指證,她們不想讓更多的人流血了,她們就是這樣說的……後來,上級給她們每個人發了一個面包,就當這事結束了。

    當然,這都是在戰争時期…… 您以為原諒是很輕松的嗎?看看那一片片完整的白色瓷磚屋頂的小房子,看看那些玫瑰花園,我真的好希望也讓他們吃些苦頭啊……我當然也想看看他們流眼淚……馬上變成好人是不可能的,也不會立刻變得公正與善良,就像您現在這麼好。

    可憐她們也不容易做到,要做到這一點,我需要幾十年時間…… ——A.拉特金 (下士,電話接線員) 祖國的土地終于解放了……人們開始不能接受司空見慣的死亡,也不能夠忍受埋葬死者的悲哀。

    但還是有人不斷地死在别國土地上,被掩埋在異國他鄉。

    上級對我們反複說,敵人必須要徹底打垮,敵人仍然非常危險……其實每個人都明白這些,但是大家已變得十分珍惜生命,沒有人願意在勝利前死去…… 我記得當時的道路兩旁有很多海報,就像一個個十字架:“這裡,就是該死的德國!”我想所有人都會記得這種海報…… 大家全都久久地等待這一刻,現在我們終于踏上了這片土地……我們真想看看那些德國鬼子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出來的?他們的家鄉是什麼樣子?他們的房子是什麼樣子?他們難道不是普普通通的人嗎?他們不是也過着平凡的生活嗎?在前線作戰時,我無法想象自己還能再去讀海涅的詩歌,還有我心愛的歌德。

    我已經不能聽瓦格納了……戰前我是在一個音樂世家長大的,我很喜愛德國的音樂:巴赫、貝多芬。

    多麼偉大的巴赫啊!但是所有這一切,我都從自己的世界中驅除了。

    後來我們又看到了他們的罪行,看到了火葬場,看到了奧斯威辛集中營,看到了堆積成山的女人衣服和童鞋,還有灰色的骨灰……骨灰被撒到田間地頭,撒到白菜和莴筍的根下,所以我更加不能再聽德國音樂了……等到我重新聽巴赫和演奏莫紮特的時候,已經流過了很多時光。

     我們終于踏上了他們的土地……最讓我們感到吃驚的,是那些良好的公路,是那些寬敞的農舍,是一盆盆的鮮花,甚至他們的谷倉都挂着優雅的窗簾。

    房間裡的桌子上都鋪着白色的桌布,擺着昂貴的器皿,還有精美的花瓷。

    我是在那裡第一次見到洗衣機的……我們實在無法理解,既然他們生活得這麼好,為什麼還要打仗?為什麼?我們的人蜷縮在防空洞裡,他們還有白色的桌布。

    咖啡都倒在精緻小巧的杯中,我隻在博物館裡才看到過這種杯子。

    我還忘了說一件叫人驚訝的事情呢,簡直讓我們全都呆住了……那是在反攻時,我們第一次奪取了德國人的戰壕。

    我們跳進他們的戰壕,看到那裡的暖水瓶裡,居然還有熱咖啡!咖啡的味道,好香啊……還有餅幹!戰壕裡又有白色床單、幹淨毛巾,甚至還有衛生紙……我們這邊卻是什麼都沒有的。

    他們有這麼舒服的床單,我們卻是睡在稻草裡,睡在樹枝上,兩三天沒有熱水是經常的。

    我們的士兵舉起槍就朝着這些暖水瓶掃射過去……打得熱咖啡濺滿了戰壕…… 在德國人的房子裡,我也看到了一個被槍打爛的咖啡機,還有栽着鮮花的花盆,還有枕頭、嬰兒車……不管怎樣吧,他們對我們做過的那些事情,我們對他們是無法做出來的,我們無法迫使他們像我們一樣遭受煎熬。

     我們的恨是可以理解的,但我們很難理解他們的恨是從哪兒而來?他們為什麼要仇恨我們啊? 上級允許我們寄些包裹回家。

    包裹裡有肥皂,有砂糖,也有人寄鞋子回家。

    德國人制造的鞋子、手表和皮具都很結實。

    大家都在四處搜尋德國手表,但我不能。

    我心裡有一種厭惡感,他們的東西我什麼都不想拿,雖然我知道媽媽和幾個妹妹還住在别人的房子裡,我們的家被燒毀了。

    當我回到家後,把這些講給媽媽聽,媽媽抱住我說:“我們也不要拿他們的任何東西,是他們殺害了你們的爸爸。

    ” 我是在戰後幾十年才重新拿起《海涅詩集》的,還有我在戰前就喜歡的德國作曲家唱片…… ——阿格拉雅·鮑裡索夫娜·涅斯特魯克 (中士,通信兵) 到了柏林之後,我碰到過這樣一件事:有一天我正走在大街上,忽然迎面跳出來一個手持沖鋒槍的男孩,一看就是沖鋒隊[沖鋒隊:“二戰”後期納粹德國的民兵組織。

    ]隊員,那已經是戰争的最後幾天,馬上就要停戰了。

    當時,我的手上也有槍,随時可以開槍。

    可是,那個男孩子看着我,眨了眨眼睛,卻哭了起來。

    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我竟然也流下了眼淚。

    我其實很可憐他,這樣一個孩子,呆呆地站在那裡,背着一支笨重的沖鋒槍。

    我趕緊把他推到旁邊一座樓房廢墟的大門洞裡,對他說:“快去躲起來!”他十分恐慌,以為我要槍斃他,因為我頭上戴着軍帽,看不出我是個姑娘還是小夥子。

    他緊緊抓住我的手,大聲狂喊。

    我就輕輕摸摸他的腦袋,讓他逐漸安靜下來。

    戰争,把人都變成了這樣子……我自己也說不出話來了!在整場戰争中我都在痛恨他們!但是不管公正不公正,殺人總是叫人惡心的,特别是在戰争的最後幾天…… ——阿爾賓娜·亞曆山大洛夫娜·漢圖姆洛娃 (上士,偵察兵) 我沒能履行一個請求……想起來就很難過…… 有一個德國傷兵被送到我們醫院,我覺得他是個飛行員。

    他的大腿被打爛了,已經開始感染壞疽病。

    這引起了我的同情。

    他成天就躺着那裡,沉默不語。

     我可以說一些德語,就過去問他:“要喝水嗎?” “不要。

    ” 其他傷員都聽說了醫院裡有個德國傷兵,躺在單獨病房裡。

    在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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