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需要軍人……可我也還想做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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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常有緊急集合:“馬上起床!”就像風一樣把我們吹下床來。

    你開始穿衣服,可是女人的衣物總比男人要多,手忙腳亂的。

    最後就把腰帶拿在手裡急忙跑到存衣室去,再邊跑邊穿大衣沖進武器庫,在那裡把挖掩體的鐵鏟套上套,固定在皮帶上,再挂上子彈盒,扣緊腰帶。

    然後背起步槍,一邊跑一邊扣上槍栓,沿着樓梯從四樓跑下去,簡直可以說是滑下去的。

    最後急急忙忙站到隊列裡。

    一切都必須在幾分鐘内完成。

     在前線就是這樣子……我的靴子大了三個尺碼,像兩隻彎曲的船,灌滿了灰塵。

    女主人送給我兩個雞蛋說:“帶着路上吃吧,這麼單薄的身子,一會兒就倒下了。

    ”這兩個雞蛋很小,我悄悄地打碎它們,不讓她看到,用這兩個雞蛋洗幹淨了我的大靴子。

    當然我也想吃,但是女人愛美的天性占了上風。

    您都想不到那件大衣多麼粗糙,那身行頭多麼沉重,從皮帶到其他,全都是男式的。

    我特别不喜歡大衣摩擦我的脖子,還有這雙靴子,走路都歪了,一切都改變了…… 我清楚地記得我們當時是多麼悲慘,而行軍是最慘的時候…… ——斯坦尼斯拉娃·彼得羅夫娜·沃爾科娃 (少尉,工兵排長) 把我們變成戰士可是沒那麼容易哦……真的沒那麼簡單…… 上級下發制服時,司務長召集我們列隊,說:“鞋尖要對齊!” 我們趕緊對齊鞋尖。

    鞋尖倒是對齊了,但是我們人又靠後了,因為靴子是四十到四十一碼。

    司務長還在不住地叫着:“鞋尖,鞋尖!” 接着又下令:“學員們,看齊第四位的前胸!” 我們當然做不到,他就厲聲大叫:“你們在上衣口袋裡都裝了什麼東西?” 我們都笑了起來。

     “不許笑!”司務長大叫。

     為了準時而正确地辦好歡迎儀式,從椅子到标語,一切都必須做好。

    哈哈,司務長對付我們這些姑娘,也算是吃足苦頭了。

     有一次進城,我們列隊去澡堂洗澡。

    男兵在男澡堂那邊,我們在女的這邊。

    可是一走進女澡堂,就聽見裡面的女人們尖叫起來,還有的女人趕緊遮住自己的身體,喊道:“大兵進來了!”原來她們已經分不清我們到底是女孩還是男孩了,我們頭發都剪得很短,又是清一色不分男女的軍裝。

    還有一次我們進廁所,結果裡面女人都跑去把警察叫來了。

    我們就問警察:“那麼請問我們應該去哪裡解決呢?” 警察就轉身大吼那些女人:“這些都是女孩子啊!” “什麼女孩子啊,都是大兵嘛……” ——瑪麗亞·尼古拉耶夫娜·斯捷潘諾娃 (少校,火炮營通信連長) 我隻記得一條道路,那條我們來來回回走了無數遍的道路…… 當我們到達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時,上級本來想把我們留在師部。

    他們說:“你們都是女人,為什麼一定要上前線?”我們回答說:“不,我們都是狙擊手,請把我們派到需要的地方去。

    ”于是上級又對我們說:“那就把你們派到一位很愛惜姑娘的上校那個團去吧。

    ”指揮官的性格脾氣是很不相同的,他們這樣告訴我們。

     這位上校是用這番話迎接我們的:“姑娘們你們瞧,你們來到戰場,是要打仗的吧,那就打仗吧,可是别的事情你們可不能做。

    周圍都是男人,根本沒有女人。

    鬼曉得該怎麼才能向你們解釋清楚這件事。

    戰争,女孩子……”他很清楚,我們還完全是孩子。

    第一次有敵機來空襲時,我就坐在那兒用雙手抱住腦袋,後來我才想到,手也舍不得啊。

    就是還沒有準備好去死。

     我還記得進入德國以後……哦,太好笑了!在一個德國小鎮,我們被安排在一個城堡過夜,城堡裡有很多房間,好大的前廳。

    好美麗的大廳啊!衣櫥裡挂滿了漂亮衣服,都是女孩子的衣服,每一件都适合自己。

    我很喜歡一件鵝黃色的裙子,還有一件長裙,美得沒法形容,長長的、輕飄飄的……覺得隻有在普希金的詩歌中才會有的!已經到時間躺下睡覺了,所有人都累壞了。

    我們就穿上這些衣服躺下睡覺,穿着自己喜歡的衣服馬上就睡着了。

    我就穿着那件黃色裙子,外面再套上長裙…… 還有一次,我們在一個主人逃走了的帽子店裡,一頂一頂地試戴帽子,為了哪怕多一點點時間戴帽子,我們整整一夜都是坐着睡覺的。

    早上醒來……我們對着鏡子再照一次……然後把帽子全都脫下來,依舊穿回我們自己的軍上裝和軍褲。

    我們什麼都不能拿,行軍路上就是多一根針都嫌沉重。

    但最後還是偷偷把一個小匙勺塞到自己的靴筒裡,這就是全部了…… ——貝拉·伊薩科夫娜·愛潑斯坦 (中士,狙擊手) 男人……他們是另一類人……不是都能理解我們…… 但我們大家很喜歡普季欽上校,都叫他“老爸”。

    他和其他人不一樣,很了解我們女人的心思。

    在莫斯科城外撤退時,是最艱難的時候,他告訴我們: 姑娘們,莫斯科就在我們身旁。

    我會為你找來一個美發師,你們可以畫畫眉毛,卷卷睫毛,燙燙頭發。

    按規定這是不允許的,可是我希望你們個個都保持美麗。

    戰争是持久的……不會很快結束…… 上校還真的不知從哪兒找來了一個理發師,我們都燙了頭發,自我美容一番。

    那天我們真是好幸福、好開心…… ——季娜伊達·普羅科菲耶夫娜·霍馬列娃 (報務員) 那次我們越過拉多加湖的冰面向敵人進攻,遭遇了猛烈的炮火。

    到處都是冰水,人一受傷倒下,就會馬上沉入水底。

    我爬來爬去地給傷員包紮。

    當我爬到一個雙腿都被炸斷的戰士身邊時,他的腿已經失去了知覺,卻推開我,撲向自己的小“精品袋”,就是一個口袋。

    他是在找自己的應急口糧袋。

    人都快死了,還在找吃的呢……我們在冰雪中行軍時,都是自己攜帶食物。

    當時我想給他做包紮,他卻隻知道把手伸進自己的口糧袋中,不管裡面有什麼。

    一些男人好像是很難忍受饑餓的,饑餓在他們看來比死還要痛苦…… 關于我自己我也就是記住這些……開始是怕死……然後在内心裡是擔憂和好奇相伴而生,再後來,就是既無害怕也無好奇了,就是因為疲勞過度了。

    無時無刻不是到達了力量的極限,或超越了能力的極限。

    到最後隻剩下一種擔心:死後會不會樣子很難看。

    這就是女人的恐懼:隻要不被炮彈炸得支離破碎就行……我知道那是怎樣的樣子,我自己就收集過炸碎的殘肢…… ——索菲亞·康斯坦丁諾夫娜·杜布尼亞科娃 (衛生指導員) 大雨沒完沒了地下着……我們在沼澤地急行軍,不斷有人倒在泥淖中。

    有的是受傷了,有的是死掉了。

    沒有誰願意死在這片沼澤地裡,黑色沼澤地。

    呶,一個年輕姑娘怎麼能那樣躺在沼澤地裡呢……還有一次,我們已經打到白俄羅斯了……在奧爾沙大森林中,到處是小灌木櫻桃,花是藍色的,整片草地都是藍色的。

    要是死在這樣的花叢中也值了!安靜地躺在這裡……那時候真是傻啊,隻有十七歲……我想象自己就應該那個樣子去死…… 那時候,我以為死後就像飛到什麼地方去了。

    有一次我們徹夜在談論死亡,但隻有那一次。

    我們後來再也不敢說出這個字眼了…… ——柳波芙·伊萬諾夫娜·奧斯莫洛夫斯卡雅 (列兵,偵察員) 我們整個飛行團全都是女性……1942年5月,我們飛往前線…… 上級分給我們的是“波-2”型飛機。

    這種飛機體積小、速度慢,隻能低空飛行,往往還是超低空飛行,貼着地面飛!戰前都是年輕人在飛行俱樂部學習駕駛這種飛機,沒有人想到它也會被用作軍事目的。

    這種飛機是木質結構,完全是由膠合闆制成的,外面再覆蓋一層高密度帆布,其實也就是紗布。

    這種飛機隻要一被命中就會燃燒,像一團火球在空氣中燃燒,直到墜落,就像劃一根火柴那樣,瞬間就會熄滅。

    機内唯一的固體金屬零件就是M-II型發動機。

    後來,都到了戰争快結束時,才發給我們降落傘,并在駕駛艙内配備了一挺機關槍,在那之前是沒有任何武器的,隻有在起落架下面挂了四個炸彈,這就是全部裝備。

    現在人們把我們的飛機稱為“神風”,是啊,我們那時就是“神風敢死隊”。

    是的,我們就是敢死隊!而勝利的價值遠高于我們的生命。

    一切為了勝利! 您問我們是如何挺下來的?我來回答您…… 退休之前,我一直為這樣的想法而苦惱:我不工作會怎麼樣?為什麼在五十歲之後我還要讀完第二個大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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