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隻獲得了小小的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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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既是傳統又是儀式,凡是能來的人都得來。

    有的來自摩爾曼斯克和卡拉甘達,有的來自阿爾泰和奧姆斯克,總之哪兒都有,來自我們廣闊無際的祖國各地……一句話,我們很期待您……” 莫斯科賓館。

    五月是勝利的月份。

    到處都有人在緊緊擁抱,抱頭痛哭,拍照留影,分不清楚哪裡是堆到胸前的鮮花,哪裡是勳章和獎章。

    我進入了這個人流,大家把我舉起來,不可遏止地一個接一個傳遞着,很快地,我就發現自己處于一個幾乎陌生的世界中,好像在一個陌生的島嶼上,在一群我既熟悉又不相識的人中間,但有一點我知道:我愛他們。

    在我們這一代中間,他們通常是被遺忘而無人注意的,因為他們正在遠去,他們的人數變得越來越少,而下一代越來越多。

    但每年一次,他們要聚集在一起,為的是哪怕十分短暫地回到自己的時間中——他們的時間,就是他們的回憶。

     在七層五十二号房間,聚集着5257醫院的老兵們,為首者是亞曆山得拉·伊萬諾芙娜·紮依采娃(大尉軍醫)。

    她見到我很高興,自願把我介紹給所有人,就好像我和她相識已久。

    其實我完全是偶然地撞進了這個房間,完全是誤打誤撞。

     我把她介紹的所有人的名字都記了下來,外科醫生加琳娜·伊萬諾夫娜·薩佐諾娃,醫生伊麗莎白·米哈依洛夫娜·艾傑什坦,外科護士瓦蓮京娜·瓦西裡耶夫娜·盧基娜,一級手術護士安娜·伊格納吉耶夫娜·戈列麗克,護士娜傑日達·費陀羅夫娜·波圖日娜亞、克拉弗季娅·普羅霍洛夫娜·鮑洛杜麗娜、葉蓮娜·帕甫洛夫娜·雅柯夫廖娃、安格麗娜·尼古拉耶夫娜·季莫菲葉娃、索菲亞·卡瑪爾金諾夫娜·莫特蓮柯、塔瑪拉·德米特裡耶夫娜·莫洛卓娃、索菲亞·費利莫夫娜·謝苗紐克、拉麗莎·吉洪諾夫娜·捷伊昆。

     布娃娃和步槍 哎喲喲,姑娘們,這場戰争多麼卑劣……用我們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用女性的眼睛去看,簡直沒有比它更可怕的了。

    所以人們從來就不問我們…… 姑娘們,你們還記得嗎?那時我們坐在悶罐車裡,男兵們嘲笑我們拿槍的姿勢。

    我們簡直不是在持槍,而是……如今都做不出來了……就像摟着布娃娃…… 人們都在哭啊叫啊喊啊……我隻聽到一個詞:戰争!我卻在想:“如果我們大學明天要考試,戰争算什麼?考試才是非常重要的。

    戰争又能怎麼樣呢?” 一個星期後轟炸開始,我們已經在救人了。

    就在醫學院學習了三項課程,在這種非常時刻已經很不錯了。

    但在戰争初期的日子裡,我看到了那麼多血腥,就開始害怕它了。

    不過隻有我算是半個醫生,實習成績又非常優秀,人們對我就總是另眼看待,這對我是很大的鼓舞。

     姑娘們,我要給你們說一個故事……一次轟炸結束後,我睜開眼看去,面前的土地全都翻了一遍。

    我趕緊跑過去挖掘傷亡者。

    在泥土中我雙手覺得摸到了一張臉,還有頭發……這是個女人!……我把她挖出來,趴在她身上就哭了起來。

    不料她卻睜開了眼睛,也不問自己身體怎麼樣,倒是擔心地問: “我的包包哪兒去了?” “包包現在對你算什麼啊?總會找到的。

    ” “包包裡面可有我的證件啊。

    ” 原來她想的不是自己身體是否受傷了,而是自己的黨證和軍人身份證是否還在。

    我趕緊去尋找她的包包,找到了。

    她把它放在自己胸前,這才閉上了眼睛。

    救護車很快趕到,我們把她送走了。

    我再次檢查了一遍她的包包是否和她在一起。

     到了晚上,我回到家把這些講給媽媽聽,并且對她說,我已經決定上前線去…… 我軍撤退時,男女老少都出來為部隊送行。

    有個上了點歲數的老兵走過,在我家茅屋前停下來,站得筆直筆直,向我媽媽深深地鞠了一躬說:“真對不起你,大媽……要靠你保護這姑娘!唉,隻好靠你自己保護這姑娘了!”我那時才十六歲,有一條很長的辮子……就是這張照片!黑色的睫毛…… 我還記得我們是怎麼開往前線的……整車都是女孩子,防水帆布覆蓋着大卡車。

    那是漆黑的夜晚,樹枝敲在車棚帆布上,高壓線的聲音就好像是子彈,嗖嗖地射向我們……戰争改變了我們的話語和聲音……戰争啊……唉,它現在還永遠伴随着我們!連“媽媽”這個稱呼都成了新的詞語,“家”也成了完全不同的單詞,都有新的含義添加其中了。

    是更多的愛和更多的恐懼,還有更多…… 但是從戰争第一天起,我就确信,敵人不會戰勝我們。

    我們的國家這麼大,無邊無際…… 我是媽媽的寶貝女兒,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城市,從未在别人家裡住過一夜,最後竟到一個迫擊炮連當了見習醫生。

    我的生活發生了多大的變化!迫擊炮隻要一開始射擊,我的耳朵一下子就什麼也聽不見了。

    一時間好像整個人都被燒着了一樣。

    我就坐在地上呻吟:“媽媽呀,我的好媽媽……我的親媽媽……”我們部隊駐紮在樹林裡,每天清晨我跑出去——隻見四周靜悄悄,草葉上挂着晶瑩的露珠。

    難道戰争就是這種樣子嗎?景色這麼美,這麼幽靜…… 上級命令我們必須要穿軍裝,而我隻有一米五的個頭。

    鑽進男式長褲,姑娘們能從褲腰那兒把我整個人紮在褲子裡。

    于是我索性就穿着自己從家帶來的連衣裙到處跑,遇到領導我就躲起來。

    結果,因為破壞軍紀,我被關了禁閉。

     本來我說什麼也不相信……更不知道自己也會在行軍時睡覺。

    可在隊伍裡我竟然真能一邊走一邊睡,結果一頭撞在前面人的身上才醒過來,然後又繼續睡。

    戰士在哪兒都會睡得很香甜。

    有一回,我在黑暗裡打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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