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聽筒可射不出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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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開始出現壞疽。

    這時候我有些驚慌了,我可不想作為一個殘廢人活下來,那樣活着還有什麼意思?有誰還會娶我?我既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在生活中純粹是個包袱,誰會要我啊,廢料一塊!我就想上吊自殺……我請求衛生員把小毛巾換一條大的……在醫院裡,大家都愛逗我:“這裡有個奶奶啊,老奶奶躺在這兒呢。

    ”因為醫院院長第一次見到我就問:“喲,你多大歲數啦?”我馬上回答他:“十九歲……快滿十九歲了……”他開玩笑說:“噢!不年輕,是不年輕了,已經這麼大把年紀了……”衛生員瑪莎大嬸也常常這樣逗我。

    聽到我的要求,她就對我說:“我會給你一條大毛巾的,既然你快要上手術台了。

    不過我還得看住你。

    姑娘啊,你的眼神我可不太喜歡,你是不是在動什麼壞腦筋呀?”我沒話可說……可是,我看到這件事倒是真的:他們要把我送到手術台上去了。

    我不知道上手術台是怎麼回事,因為我一次也沒開過刀,可我卻以為,我的身子将被割得支離破碎。

    于是我把大毛巾藏在枕頭底下,想等沒人的時候,等大家都睡熟的時候自殺。

    床架是鐵的,我打算把毛巾系在鐵床上上吊,隻要我的力氣夠用……可是,瑪莎大嬸整夜寸步不離,守着我這個年輕姑娘。

    眼睛都不眨一下……嚴密守護我這個傻姑娘…… 我的住院醫生是個年輕中尉,他找到院長請求:“讓我試試吧,請批準我試試看……”院長對他說:“你想試什麼?她腳上的一個指頭已經變黑了,小姑娘才十九歲,可不能因為你我而耽誤她的性命啊。

    ”原來我的住院醫生反對手術,他主張用另一種方法,在當時是一種新方法。

    就是用一根特制的針把氧氣注入皮下,用氧氣供養肌肉組織……反正我也說不清這是怎麼回事,我又不是學醫的。

    反正是這位年輕中尉最終說服了院長,他們這才沒有鋸掉我的腿,而是開始用這個辦法給我治療。

    過了兩個月,我竟然可以走路了,當然,得拄着拐杖,兩條腿就像軟綿綿的破布條,一點都撐不起身子。

    明明能看見兩條好端端的腿,就是沒有絲毫感覺。

    後來我又學會了不用拐杖走路。

    别人都祝賀我:你這是撿了一條命啊。

    從醫院出來,按規定得休養。

    可是我怎麼休養?到哪兒去休養?去找誰呢?我隻好回到自己的部隊,回到我的火炮旁。

    我在那兒入了黨,當時隻有十九歲…… 我是在東普魯士迎接勝利日的。

    已經連續安靜了兩天,誰都不開一槍。

    這天深夜,突然響起了空襲警報!我們全都跳了起來。

    緊接着便聽到人們在歡呼:“我們勝利了!敵人投降了!”其實,敵人投降不投降我們無所謂,撥動我們心弦的是勝利了:“戰争結束了!戰争結束了!”大家都開始放槍,手上有什麼槍就放什麼槍:沖鋒槍、手槍……後來連大炮也放起來了……有的人抹淚水,有的人手舞足蹈,大聲叫喊:“我活着,我還活着!”還有人卧倒在土地上,捧起泥沙,捧起石頭。

    一片欣喜若狂……而我就呆呆地站在那兒,大腦中的念頭是:戰争總算結束了,可是我的爸爸再也不能回家了。

    戰争結束了……指揮員卻吓唬我們說:“這怎麼可以!你們不賠出這些彈藥來,就不許複員回家。

    你們在胡鬧些什麼啊?給我放掉了多少炮彈啊?”可那時我們覺得,世界上将要有永久和平了,再也沒有人要戰争了,彈藥應該統統都銷毀,這些東西還有什麼用啊?我們恨也恨累了,打也打累了。

     多想回家去呀!雖然爸爸媽媽都不在了。

    家,這是一種感覺,它比居住在房子裡的人重要,更比房子本身重要。

    就是那種感覺……每個人都應該有個家……我必須要向繼母深深鞠一躬……她就像親媽一樣對待我。

    我後來就叫她媽媽了。

    她一直在等我回去,等得好苦。

    雖然院長已經寫信給她,說我的一條腿被截掉了,我得殘廢地回到她身邊,要她有思想準備。

    院長答應,我在她身邊可以住上一段時間,然後再把我接走……然而她所盼的,隻是我能活着回來,這就夠了…… 繼母一直在等着我……因為我長得酷似我的爸爸…… 我們在十八到二十歲間離家上了前線,在二十到二十五歲上才回來。

    起先我們還很高興,後來卻苦悶透了:我們當老百姓能幹些什麼?面對和平生活,我們倒是害怕了……女伴們連大學都畢業了,可我們幹什麼呢?幹什麼都不行,沒有專長。

    我們懂的隻是戰争,我們所能做的就是打仗。

    我想盡快擺脫戰争的影響,麻利地用軍大衣改成一件外套,連紐扣也都換了。

    到市場上把帆布長靴賣掉,買了一雙高跟皮鞋。

    我第一次穿上連衣裙時,淚水忍不住嘩嘩流。

    在鏡子裡都認不出自己了,要知道,我們穿了四年男人的長褲啊!我本來可以告訴别人,我受過傷,給震壞了。

    可是如果講出來,誰還會給我工作?誰還會娶我?于是我們都像魚兒一樣沉默,誰都不承認自己在前線打過仗。

    我們隻是在彼此間保持聯系,書信往來。

    直到過了三十年後,才開始給我們搞隆重的榮譽活動……邀請我們去采訪……起初我們都躲着藏着,甚至勳章也不敢佩戴。

    男人可以佩戴勳章、獎章,女人就不行。

    男人是勝利者,是英雄,是新郎官,他們上過戰場是一份榮譽,但人們卻用完全不同的眼光看待我們這些女兵。

    完全異樣的目光……我要對您說,是他們把我們的勝利奪走了,悄悄地換成平凡婦女的幸福。

    他們不和我們分享勝利,這對我們是一種屈辱……我們不理解……因為在前線時,男人們對待我們非常溫存,很愛護我們。

    而在和平日子裡我從沒見過他們這樣好地對待過女人。

    那是我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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